第301章 我來還債(盟主加更10)


  李察盯著那一段。

  「那隨隊學者還寫了什麼?」

  「隨隊學者沒寫太多。」格里爾搖頭。

  「他只是記下……那段路幾百年前打過一場更大的仗,地底下埋著的死人比這一次還多。」

  李察讀懂了那隨隊學者沒敢寫明的話。

  蒙斯那條路,是一處老得不能再老的薄弱點。

  帷幕本就薄,這一次遠征軍和追兵兩支大軍,一前一後把那一帶踩得死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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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百年前埋在土裡的東西,被生生攪醒了。

  至於那道橫在兩軍之間的「天使」。

  是地底下的死人立了起來,還是真有什麼東西俯下身護了一把……

  隨隊學者不敢寫,李察也沒到過現場,自然無法得知具體是什麼情況。

  另外一份戰報,是盟邦那邊的。

  「盟邦的東境,有一道河。」

  格里爾在通報上畫了一道線。

  「河上有個渡口,渡口兩邊圍著一圈要塞。

  十幾座混凝土澆的,本想著能守個一兩百年。」

  「結果對面拖來了幾門大炮。」

  他翻過一頁,那一頁上畫著插圖。

  那炮大得不像話,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人,得用鐵路平板車一節一節地拖。

  「這就是攻城臼炮。」

  「一炮下去,混凝土的頂蓋直接砸穿。」

  「十幾座要塞一座一座地啞了,守在裡面的士兵連人帶炮被砸塌的混凝土活埋。」

  李察看著那一頁。

  幾十年蓋起來的要塞,幾天裡被砸成了墳。

  「這些本該是軍方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可它出了岔子。」

  格里爾的指頭,點在通報後半段。

  「那一圈要塞幾十年前選址的時候,底下埋著的死人比要塞守軍多得多。」

  李察懂了。

  「那幾門攻城臼炮一炮一炮地砸下來……」

  「把要塞砸塌了。」格里爾點點頭:「也把底下薄弱點一併激活了。」

  李察想起自己那篇實證稿。

  那時候還有兩派學者吵著「數據不足」。

  現在不需要再吵了。

  通報里點名要「重鑄」類封印,把被炮火砸裂的舊封印從廢墟里重新拚起來。

  克羅夫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一直沒出聲,喝著自己那苦得能讓人懷疑人生的茶。

  這時候開始補充:

  「格里爾講的是局部戰場上的事,我來補一些更細的。」

  他先講了鐵絲與電線。

  戰壕間拉滿了鐵絲網,又架滿了電話線。

  一道戰線幾十里長,電線密得像蛛網。

  通報里附著一段紀實,是個通訊兵報上來的。

  他說自己夜裡值班,手搖電話機的線接進來一個聲音,是他死了的班長。

  班長在電話裡面叫他的名,叫他把陣地報一報。

  那通訊兵是個懂點門道的,他把同一根線又試了一遍,那聲音還在。

  說的詞,跟上一次不一樣了。

  李察看到這一段,想到上次聚會討論的情報。

  幾十里長的電線網,變成了現成的「請靈桌」。

  李察把這一段,記了下來。

  克羅夫特添了自己的判斷:

  「用電話線當媒介,接下來『斷線』類需求應該會劇增。」

  還有一個就是探照燈。

  那些夜裡防空用的探照燈,本來是為了照敵人的飛艇。

  可有幾支獵手部隊發現,那柱強光掃過地面的時候。

  地上那些半實體和靈體邪物被光一照,就僵在原地化不開。

  通報後附著相應的需求:

  前線想要一種刻了銘文的探照燈,照出去的光能真正灼傷邪物,而不只是把它們照得僵硬。

  幾份情報講下來,周圍默默做自己事情的其他學生都豎起了耳朵。

  格里爾把它重新卷好。

  「行了。」他拍了拍手:「該懂的都懂了。」

  「往後這些需求單,大家都能心裡有數。」

  學生們也跟著點了點頭。

  李察則低頭看著那一遝一遝,按歸眠、封禁、斷線、重鑄等等分門別類碼好的需求單。

  每一遝背後,都是一段戰線和一片死人。

  南邊的歸眠,是幾萬具壓不住的歿聲;

  中段的封禁,是從戰壕底下鑽出來的東西;

  斷線,是綴在潰退縱隊後喊名的回望;

  重鑄,是被攻城臼炮砸裂的幾十年舊封印。

  而這本《戰地速成封印手冊》,編的卻是用完就扔的、又快又糙的應急封印。

  這樣的封印,真的不會造成更大問題嗎?

  李察沒有想太多,這不是自己這個階位該去操心的問題。

  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另一件事。

  凱薩琳還是變了。

  挑關鍵部分、刪冗餘這項工作,本來李察拆得最快。

  蒙塔古穩,費舍爾細,論速度都比不過他。

  可這幾天,凱薩琳的進度一點一點彎道超車。

  到後來,她拆得比李察還快。

  李察留了心,看了她拆幾道封印。

  挑關鍵部分,要先看出哪幾筆是撐著的。

  這一步,李察靠【思辨】把每一筆在整道封印里的位置看透,再推出哪幾筆承重。

  凱薩琳是反著來。

  她去找「哪幾筆多餘」。

  一道封印攤在她面前,她掃一眼就能把那些多餘的挑出來。

  刪了它們,剩下的自然就是關鍵部分。

  她對「多餘」和「失衡」,敏銳得反常。

  哪一筆是冗餘,哪一筆不該在那裡。

  哪一道銘文比別的「重」了或「輕」了,她一眼就看得出,快得嚇人。

  不光是拆封印。

  這段時間上課,但凡牽扯到「失衡」、「過度」、「不對稱」的部分,凱薩琳都像開了天眼。

  銘文斷代那一門,講師拿來一份混了多種時代書寫體系的拓本,讓學生指出哪一處的筆法不合時代、後人添補的。

  滿班人對著對照表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凱薩琳掃兩眼,就把那幾處「多出來」的筆補一處不漏地點了出來。

  校勘那一門,兩個抄本擺在一處,要從細微出入里判孰先孰後。

  這是費舍爾的拿手好戲。

  可那些細微的「不對等」,在凱薩琳眼裡跟天平歪了一樣,一目了然。

  費舍爾比不過,蒙塔古也比不過。

  論「挑骨頭」,李察的【思辨】是把骨頭一根一根看清楚;

  凱薩琳是天生就知道哪一根骨頭長歪了。

  李察慢慢品出了味道。

  這是涅墨西斯面具借給凱薩琳的。

  而感知「過度」與「失衡」的能力,大概算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

  ……………………

  這天例行編修,霍利斯抱來了格外厚的封印圖。

  這是一批要重新核對的舊稿,量很大。

  他分了部分給凱薩琳。

  「你眼力最好,這一摞就你來核實。」

  那一摞稿子,堆得老高,想做完得把整個下午耗在上面。

  凱薩琳沒推辭,接過去埋頭做起來。

  偏巧趕上這時候,克羅夫特進來叫人。

  「凱薩琳,麥克菲伊教授有事找你。」

  凱薩琳看了眼自己面前那摞還堆得老高的稿子,眉頭皺起。

  麥克菲伊教授叫她是不能不去的。

  可這一摞稿子,霍利斯交代了今天要核實完畢。

  她起身要走,又看了那摞稿子一眼,有點說不出的彆扭。

  李察分到的封印圖不多。

  他拆得又快,這會兒快清完了,正準備閒下來就去翻需求單。

  李察看出了凱薩琳的窘迫,也存了幾分測試的心思。

  「你去吧。」他隨口道,起身就把那一摞稿子分了過來。

  「教授那邊更重要,別讓人等。」

  凱薩琳停住了腳。

  「不用。」

  「閒著也是閒著。」

  李察已經坐回了自己位子,把那摞稿子攤開。

  「快去吧。」

  凱薩琳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說什麼,轉身跟克羅夫特出去了。

  這工作枯燥是枯燥,可對他來說,無非是把一道道舊封印的關鍵部分重新挑一遍。

  而且看著【思辨】進度條隨著工作緩慢增長的感覺,真的很上頭。

  他哼著歌,在周圍一眾同學看怪物的眼神中很快全部做完。

  把稿子往凱薩琳那一摞上一併,起身倒了杯水。

  本來,他還想看看紅髮女孩的後續反應。

  但那天幹完,蒙塔古和費舍爾都邀他開學習小會。

  忙著忙著,他轉頭就把這事給忘了。

  可凱薩琳沒忘。

  到了第二天午休,李察在系辦附近食堂排隊打飯。

  他現在飯量是出了名的,一打就是好幾份。

  導致前面排隊那幾個本科生,時不時回頭瞄他一眼,又趕緊收回去。

  他聽到了一些竊竊私語,似乎這些人都覺得他腦力消耗太大才吃得多。

  排到一半,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那隻手往他的托盤上,放了個肉餡餅。

  李察轉過頭。

  是凱薩琳。

  她不知什麼時候排到了他旁邊,面無表情,把那個肉餡餅往他盤裡一放就要走。

  「……這是?」李察看著盤裡那個肉餡餅,有點沒反應過來。

  「給你的。」凱薩琳頭也不回。

  「為什麼?」

  凱薩琳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不是飯量很大嗎?」

  「這個……給你墊墊。」

  李察:「……」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孤零零的肉餡餅,又看了看自己摞了三大份的托盤。

  「……謝了?」

  凱薩琳點點頭,轉身走了。

  李察來到自己座位,邊吃邊想。

  一個肉餡餅就算還債?

  涅墨西斯面具的代價就這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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