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書記第一單
「有幾樣東西,想請您看看。」
李察在對面坐下,從包里先取出那隻裂了的陶偶。
陶偶不大,巴掌長,一身的裂紋。
「這個。」李察把它擱到桌上。
「是我前段時間從獵手朋友手裡收的一樣東西。
它原本封著什麼,封印失效了,裡面東西自己出去了,剩下個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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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拿起陶偶,湊近了看。
看了一會兒,眉頭攏了起來。
「這裂紋是從里往外裂的,封印的筆法……」
她把陶偶翻過來,看那底座:
「這是南海那邊的,香料群島再往南島嶼的土著巫術封印。
我只在文獻里見過幾例,沒親手拆過。」
「能拆嗎?」
「能。」伊莎貝拉把陶偶擱下。
「但得費點時間,這種巫術封印講究的是『困』。
它把東西哄睡著,不釘死。
現在裡面的東西醒了、走了,這殼上殘留的巫術封印也亂了,我得對著文獻一點一點比。」
「那就麻煩您了。」
「先放我這裡吧。」伊莎貝拉把陶偶推到一邊:「有空再給你拆。」
李察又從包里取出了第二樣東西。
是那片巴掌大的旗料。
旗料一攤到桌上,屋裡以太場就有點變了。
伊莎貝拉的目光落在那片皮料上,半天沒動。
「……這是上位邪物身上的東西。」
「是。」李察點頭。
「灰燼帶的新型邪物,叫執旗者。
它舉著旗把旗下邪物攏成陣,殺死在旗下的東西,污染會順著旗倒灌回它身上。」
伊莎貝拉把那片旗料拿了起來,在靈視下細細地看。
她看得很慢,眉頭一點一點地攏了起來。
看了好一會兒,才把那片皮料擱回了桌上。
「這東西,你要我把它一層一層拆開,理清裡面纏著的那些……」
伊莎貝拉搖了搖頭。
「我做不到。」
李察聽到這話,並沒有特別意外。
「這上面纏著的東西,太雜了。」伊莎貝拉解釋著。
「幾十上百種邪物的殘念全漚在這一塊皮里,最底下還壓著那執旗者本身的一縷。」
「那是上位邪物,位階在我之上。」
她抬眼看了李察一下。
「我只是個小精通。」
「那……這東西,就拆不了了?」
「我拆不了。」伊莎貝拉把那片旗料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得去找莫蒂默教授。」
李察的臉上浮起一點猶豫。
自己空著兩隻手上門,去求一位大精通教授幫忙……他心裡有點沒底。
伊莎貝拉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心思。
「你是不是覺得去求教授辦事,張不開這個嘴?」
李察沒否認。
「你這想法就不對。」
伊莎貝拉用紅筆點了點他。
「當學生的,就該臉皮厚一點。」
「找導師幫忙,是學生的特權。」
她看著自己這個外甥。
「這個特權不用就過期作廢。」
「現在不用,等你將來當了助教或者講師……到那時候手下一群學生就得來找你了。」
「再說了,你是莫蒂默教授親筆寫了推薦信的人。」
伊莎貝拉接著說道。
「他肯為你寫那封信,算是默認你算他門下的。」
「拿件東西去請他拆一拆,他還能把你趕出去嗎?」
「就算他真的嫌煩……」她笑了笑。
「嫌煩也得給你拆,誰讓他當初要寫那封信。」
李察哭笑不得。
道理他都懂,但他不去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原因。
「……我不知道莫蒂默教授的辦公室在哪啊,他平時在不在大學裡我都不知道。」
正教授都這樣,很少守在一所大學裡。
伊莎貝拉聽了,點點頭。
「皮特里大樓里給他留著一間辦公室,可他一年都去不了幾次。」
她想了想:「這樣,等抽空我帶你去找找。」
「那……能遇上人嗎?」李察問。
「看運氣。」伊莎貝拉自己也不太確定。
「他那間辦公室大門常開,壓著一堆要他簽字的文件。」
「我去敲過幾次門,他不在的時候多。」
「在的時候……也都是捧著他那杯淡得沒顏色的茶,對著百年前的舊文章發呆。」
小姨願意陪自己去,李察自己當然願意。
「那就麻煩您帶我去一趟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伊莎貝拉朝外間喊了一聲。
「克拉拉。」
「導師。」克拉拉快步走了進來。
「你那位表叔,最近脾氣還那麼大嗎?」
克拉拉想了想。
「他上個月給一位獵手改槍,那獵手催得急了點,就被趕出了作坊。」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她早料到了。
「李察手裡有件東西,想加工成能用的鍊金物品。」
伊莎貝拉朝那片旗料一抬下巴。
「是上位邪物身上的料子,污染重,一般鍊金術士接不了。」
「得找你表叔那樣的小精通工匠才行。」
克拉拉的目光,在那片旗料上落了落。
「……這東西得先拆透了,他才好下手。」
她看了李察一眼。
「沒拆開理清的材料,我表叔是不會接的,風險太大。」
「我懂。」李察點頭:「得先過了莫蒂默教授那一關。」
「嗯。」伊莎貝拉接了過來。
「等莫蒂默教授那邊拆開理清了,再讓克拉拉拿去給她表叔。」
「我先替你跟表叔遞個話。」克拉拉補了一句。
「能不能接,得看他到時候的心情。」
「謝謝學姐。」
伊莎貝拉把那片旗料,用三層撒了鹽的油紙重新包好。
「這東西污染重,放你那裡我不放心。」
她把包好的旗料,擱進了自己寫字檯的抽屜里。
「先放我這裡,等去見莫蒂默教授的那天再帶上。」
她處理完,重新落了座。
屋裡那張釘滿紅線的西線地圖,在李察身後掛著。
李察的目光又往那張地圖上瞥了一眼。
伊莎貝拉看見了。
「那是前線的封印分布,紅線是已經失效、或者快失效的。」
「仗打到現在,前線那些薄弱點一處一處地活過來了。」
「索菲亞過幾天,也要去前線了。」
李察的心裡咯噔一下。
「去前線?」
「嗯。」伊莎貝拉點點頭:「獨立外勤。」
「危險嗎?」李察問。
伊莎貝拉看了他一眼。
「要是很危險,我不會讓她去。」
「蒙斯那一帶,已經打完了。」
她抬手朝那張地圖上指了指,指的正是蒙斯那一枚圖釘。
「那裡已經穩住了,沒什麼大的危險。」
「蒙斯……」李察念了一遍這個地名。
「你們編修組那份通報上,應該有。」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撤退那一天,那邊出了蒙斯天使這事。」
「幾千個士兵都說天空里有一排發光的弓箭手,擋住了追兵,撤退才成功。」
她端起桌上的柚子茶,抿了一口。
「上面要查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神秘側有人出手,還是別的什麼。
索菲亞和另外幾個研究生,順便會去查。」
小姨看了看表,到了外間又替索菲亞檢查了下行囊。
「到了發電報。」
「導師你放心,我到時候每天都給你發,你可別嫌煩。」
索菲亞還是那麼活潑。
………………
索菲亞走後第三天,李察收到一封信。
羊皮紙信封沒有收件人,沒有地址,也沒有郵戳。
黑色蠟封上,壓著貓的圖章。
他拆開,卡片上落款只一個「m.」。
信很短。
「你既然已經署名,又在帝都安頓下來了,我準備給你安排活動。」
「本周五晚上九點,門窗關好,我會過來。」
李察把那張卡片收好。
麥克尼爾夫人當初提過「自動書記」。
學者服下灰蕊草、罌粟殼、月桂葉、靈苔蘚,恍惚著手就會自己去寫字。
寫的是靈界裡的思維碎片。
大部分是廢料,偶爾能撈到失傳的咒文,或者一句沒頭沒尾的預言。
寫的時候,得有靈媒在旁邊看護。
基礎報酬兩鎊,撈到有價值的,能往上翻幾十倍。
瑪麗夫人說過,署名後第一單她親自安排。
現在,第一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