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不是我兒子
第一份反盜墓詛咒,覆蓋在刻滿銘文的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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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對上了鎖舌轉了半圈,詛咒沉睡了。
石碑那層劍拔弩張的以太鬆弛下來,變成了一池死水。
李察把「鏡」貼了上去。
真名被讀出的那一刻,李察清楚地感覺到……
帷幕深處黑土河達人本體和石碑之間,一條斷了幾十年的線重新搭上了。
石碑認了主,達人本體那一側的力量明顯厚了一層。
遠在港口外海的木乃伊容器連帶增強。
它抬起手,海面上那面鏡重新鋪了開來,比上一次的覆蓋範圍更廣。
金光照下來,鏡面把金光折了回去,在兩位守方達人的感知里打出了一道刺目的反射。
太陽傳統達人不得不閃避了一下,這在前兩次試煉里從來沒有發生過。
一件舊物真名被讀出就能強化成這樣,那四件全讀出來呢?
李察抓緊時間,第二份詛咒覆蓋在一具彩繪木棺上。
棺板上畫著展翼的伊西斯女神,顏料褪了大半。
「取此物者,魂斷於河。」
木乃伊銘文的鑰匙再次探進鎖孔,可這一迴轉得不太順暢。
伊西斯的保護咒和普通祭司留的反盜墓詛咒不太一樣。
伊西斯的詛咒裡面,摻了一縷母性。
鑰匙轉到一半被卡住了。
詛咒在問:你是不是我兒子?
木乃伊是祭司,祭司和法老是兩碼事。
伊西斯的詛咒認法老,不太認祭司。
李察想了幾秒,換了個方法。
不拿祭司銘文去硬開,把木乃伊身上那一段關於「荷魯斯之眼」的銘文單獨抽出來引過去。
荷魯斯是伊西斯的兒子,母親的鎖得用兒子的手去開。
詛咒猶豫了一下:「你不是我兒子。」
「但你身上有他的名。」
木棺的帷幕側形體浮現出來:伊西斯展翼覆蓋一具金色的法老棺。
真名被讀,達人本體那一側又強了一層。
港口外海的木乃伊把海面鏡翻了個面。
之前的鏡只能照天上的光折回去,翻面後的鏡照海底。
海底是暗的,暗就是影子的天下。
整片錨泊區海域的水下,影子都開始遊走了。
太陽達人把金光往水下灌了幾尺,金光碰到翻面的鏡就被彈了出去。
爐火達人開始加溫整片海面,試圖把鏡面蒸碎。
可鏡面比上一次厚實得多。
兩位守方達人不得不拿出更多的力量來應對。
城裡的感知網進一步被抽薄了。
第三份詛咒在一隻鎏金面具上,面具在帷幕側是一張法老的臉。
太陽照法老即加冕,上一次就是太陽達人借著這個共鳴撿了便宜。
李察得在太陽達人還被拖在港口的時候把面具解鎖掉。
否則一旦金光回來,面具和太陽傳統產生共鳴,李察就夾在中間兩頭挨打了。
鎏金面具上的詛咒比前兩件簡單。
法老的面具,歸根結底是給法老自己戴的。
祭司銘文里有一段專門寫為法老製備面具的儀軌。
製備者有權觸碰面具,鑰匙一轉就開了。
面具的真名被讀出。
第四件舊物,是那四隻卡諾皮克罐里保存最完好的那一隻。
罐蓋上是是荷魯斯之子中的伊姆賽特,守護的是肝臟。
它的詛咒和伊西斯木棺上那道異曲同工,也摻著母性的保護。
但比木棺上的還多了一層,這層東西李察沒見過。
他把「鏡」貼上去,試著讀,詛咒忽然炸了起來,它在哭。
罐里醃了幾千年的肝臟,在被人從老家廟墳里起出來、裝船運過半個海的這幾十年間一直在哭。
肝屬伊姆賽特,伊姆賽特守的是「方向」。
肝被搬離了該在的地方,方向丟了。
幾千年來它只認一個地方:死者胸腔右下角。
現在它在帝都博物館地下室的一隻木箱裡。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哭聲在帷幕側傳了很遠。
李察心裡微微一沉。
這種哭聲不會被普通人聽見。
可有靈感的人,在這一刻能感覺到胸腔右側有東西在絞。
他把木乃伊銘文引過去,輕輕搭上罐口。
「iw-i iry wab en-ek.」
(吾,為你潔淨。)
祭司淨化詞後,哭聲漸漸小了。
詛咒鬆了,卡諾皮克罐的真名被讀出。
達人本體那一側第四次加強。
港口外海,木乃伊站在海面鏡上,整具身體被靛藍和黑金兩色交織的光裹著。
它抬起那隻纏著亞麻布的右手,朝兩位守方達人伸了出去。
「赫里歐;蒙塔古!過來!」
金色太陽從高處壓下來,光柱灌到了海面上。
可這一次海面鏡接住了。
光柱被分成了幾十束,折射到了港口兩側的海面上,把水照得一片銀白。
木乃伊踩碎了腳下一塊鏡面,從碎片裡抽出一截影子之矛。
矛是黑的,頭是尖的,沒有杆……整支矛就是一條被擰緊了的影子。
它擲了出去,影子之矛在空中旋著。
金光要照它,它從金光縫隙里鑽了過去。
矛扎在了金光和海面交界那一條線上,交界線裂開了一個口子。
金光從那個口子裡泄了出去,桶底被人鑿了一個洞。
太陽達人不得不分出力量去補那個口子。
爐火達人從另一側包抄,熔鐵牆朝著木乃伊合攏過來。
木乃伊若無其事的承受了一整面熔鐵牆的撞擊。
只有亞麻布表層被燒焦,四件舊物真名被讀出後,它的耐久也上了一個台階。
兩位守方達人在這一刻做了判斷:不能繼續在港口耗下去了。
對方每拖一秒,城裡那些舊物就可能再被拆掉一件。
等舊物被全部讀出真名,這具容器的力量恐怕要逼近達人本體的水平。
到那時候……金光開始往港口方向收,爐火也在撤。
李察頭皮發緊,它們要回來了。
鐵門後的庫房內圈,還剩最後幾件核心舊物。
庫房最深處那一片區域,銀線在地面上鋪成了一個比外圈更精密的圓,圓心處懸著聖䴉權杖。
權杖通體烏銅鑄造,杖頭是一隻蹲踞的聖䴉鳥。
聖䴉長喙微張,冠上托著一彎殘月。
杖身上刻滿了比其它舊物都更早、更密、更深的銘文。
李察的靈視在碰到權杖的那一刻被彈了回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甩了甩靈感里那股發麻的餘韻。
權杖是透特的東西。
透特,聖䴉頭的神。
智慧之神,書寫之神,月亮之神,記帳之神。
在黑土河流域的所有神裡面,透特的地位極其特殊,從不站哪一邊。
荷魯斯和賽特打架,透特在旁邊記帳;
拉和阿波菲斯纏鬥,透特在旁邊計時;
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爭執,透特在旁邊仲裁。
它只管記錄和稱量,誰對誰錯它來定。
所以這支權杖,不認黑土河達人。
李察把「鏡」往前推了一點點,極輕地碰了碰權杖外層的以太場。
場的反饋很明確,一股居高臨下的、審判者對作偽者的厭惡。
李察飛快思考著。
透特的本職是「記真帳」。
黑土河達人的奧秘核心是「名、鏡、替」,最核心還是替換。
替換的本質,就是用假的換真的。
你拿走別人的名字,戴上別人的臉,頂著別人身份活在世上。
這種事在透特看來……等於篡改帳本。
你明明叫張三,跑來跟我說你叫李四。
我拿著帳本翻了半天找不到你,因為你交上來名字是假的,帳對不上。
透特最恨的就是帳對不上。
所以聖䴉權杖會排斥黑土河達人。
排斥到什麼程度呢?
李察回憶了一下第二次試煉末尾那場亂戰。
權杖當時立在核心位置,權杖上聖䴉鳥眼睛從始至終半閉著,還翻了個白眼。
但現在沒時間了,兩位達人馬上就要殺回來。
他調動力量,試探著發出了想要溝通的請求。
杖頭那隻聖䴉鳥,半閉的眼睛唰地睜開了。
它開口了,就一個詞。
「isfet!(偽!)」
聖䴉鳥仰起脖子,發出了尖利的鳴叫。
整間庫房的封印陣,被這一聲給全部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