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元素尊貴
權杖是封印陣的核心。
它一叫,九道銀線從地面齊刷刷地豎了起來,變成了一座籠子。
爐火暗紅從地面銀線里滲出來,太陽金光從穹頂壓下來。
兩道預設攻擊同時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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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納德的身體被金光和爐火同時罩住,整個人在籠子裡弓著腰,但有影子撐著,殼還沒碎。
李察在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權杖這關,這一次怕是過不去了。
時間不夠,條件也不夠,他已經暴露了。
籠子罩下來了,封印陣響了,兩位達人已經在往回趕了。
橫豎都是個敗,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李察當機立斷,把藏了一路的力氣全撒了出來。
他先回頭去解決那個一直繞著走的引信。
第九件舊物上的雙重烙印,碰就炸。
之前他一直不敢碰,現在無所謂了。
他抬起胳膊,拔出腰間那把附魔短銃。
銀鉛彈卡進膛里,槍口頂著引信一槍下去。
銀鉛彈打在引信外層,把烙印炸了個粉碎。
引信下舊物露了出來:一隻銅質小聖甲蟲。
李察把「鏡」貼上去,真名出來了。
帷幕深處,達人本體那一側又厚了一層。
石碑、木棺、鎏金面具、卡諾皮克罐,再加上這隻聖甲蟲。
五件舊物的真名,全送到了本體那邊。
港口外海,那具被金光爐火夾著打的木乃伊又續了一口氣。
籠子裡,聖䴉權杖一刻沒停。
它一邊把封印陣金光爐火往唐納德身上灌,一邊在帷幕側不停地叫。
叫得李察心慌,但他卻拿立在封印核心的權杖沒辦法。
沒辦法,趁著達人還沒回防,他把靈視調到了最大範圍。
不再去碰那幾件碰不動也拿不走的核心舊物,剩下的時間全用來看。
滿庫房以太場在三方力量的碰撞下被攪得翻天覆地,平時藏在深處的東西全被攪了出來。
兩位守方達人的封印結構、布防邏輯、聯防通道……
爐火和太陽間那條協同鏈路的節點分布……
還有聖䴉權杖報警時,調動網絡的路徑……
李察的【博聞】被推到了極限。
眼睛在看,腦子在記。
他也操控著港口方向的木乃伊容器,直接棄了海面鏡,全速朝城市方向突進。
木乃伊從海面上一躍而起,踩著幾十條商船桅杆頂,一路往港口深處跳。
每跳一下,腳下那根桅杆就被踩折,掛著各國旗幟殘旗在海風裡飄。
它換取了最後一段時間的注意力轉移,終於碎了。
金光先回來了。
光從穹頂劈下來,把整間庫房照得比正午還亮。
唐納德的殼裡的影子,在金光直照下開始扭曲。
緊跟著爐火也到了,熱浪從地面銀線里翻湧上來。
兩位達人回來了,
明暗兩線失敗,帷幕後傳來一聲失望的嘆息。
那座倒懸的金字塔整個翻了過來,達人本尊自己上了場。
整個帝都的帷幕側都在震。
樓下運河水面上月亮的倒影碎成了幾百片,又重新拚好了。
全城貓在同一時刻從各自蹲的地方跳了起來,毛根根倒豎。
三方大戰再次在帷幕後展開。
博物館庫房裡,黑土河達人用那五件被讀出真名的舊物做支撐點和兩位守方硬碰。
兩位守方達人則藉助庫房裡僅剩的聖䴉權杖、和其它幾件沒被解鎖的核心舊物做壁壘。
經過五件舊物加強的黑土河達人,比前兩次試煉里強出了一大截。
它把那面翻了的鏡,鋪到整座博物館上空。
整座博物館的影子都活了。
所有能投出影子的東西,影子全朝那座倒懸的金字塔倒。
兩位守方達人合力,把聖䴉權杖催到了最大功率。
金光化成太陽盤,懸在博物館正上方。
爐火化成熔爐,把博物館圍了起來。
太陽盤往下照,熔爐往裡烤。
黑土河達人被夾在中間,力量開始衰減。
可它有五件舊物做靠山,衰減得很慢。
李察的靈感里,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東西。
有新的力量在靠近。
從帝都東北方向來了一道風。
還有從正北來的,一股極深極沉的水。
從西邊來了一縷火,和博物館裡爐火達人那一縷同源、卻又不完全相同。
果然,搖人了。
帝都是帝國的心臟,心臟出了事,整個身體都會調血去救。
第一個到的是那道風。
它沒有參戰,只在博物館外圍布了一層屏障。
屏障作用和港口上方那隻倒扣的碗一樣,把帷幕側動靜隔在裡面,不讓它外泄到普通人那邊。
緊接著那股水到了。
水從地下湧上來,把博物館地基下那一整套沉積網絡徹底激活了。
原本只有聖䴉權杖一件在幫守方,現在整個地基都成了守方的壁壘。
黑土河達人那面鏡被從下方頂了起來,開始出現裂紋。
第三道力量到了。
那一縷西來的火裹著一層金,一來就直接加入了圍攻。
帝都是帝國腹地,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你打贏兩個,人家搖來四個。
你打贏四個,八個就在路上。
想靠戰鬥贏,在這座城裡永遠不可能。
李察的意識被拽出了試煉。
回到石室,透特沒有遞莎草紙過來。
它只是站在那裡,蘆葦筆擱在記事板上,一動不動。
李察在它面前站了一會兒。
「沒有新線索了?」
透特舉起蘆葦筆,在記事板上寫了一行字,轉過來給他看。
「sesh en maat, iu er khet.」
(真理的書記,行至彼端。)
和上次退出前那句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板子底部多了一行極小的注釋。
「此後節點可自由選取。」
李察的眼睛亮了。
面板在他腦海的底部,浮出了一排選項。
【入口選取】
一、外海錨泊區(起始點)
二、帝都港口內港
三、博物館後勤通道入口
四、博物館庫房外圈
五、博物館庫房深處(封印陣區域)
他可以跳過前面那些已經跑熟了的路段,從博物館庫房裡直接開始。
那些已經被他「過關」的環節,不需要再重複了。
所有前置環節,種子替他跳過了。
他要面對的,將只有最後那一道坎——權杖。
而他現在手裡,多了三次試煉攢出來的全部情報。
在這些情報之上,他還需要一個完整方案。
那麼能不能找到一種方式,在不觸怒透特的前提下把權杖繞過去?
今晚還有最後一次機會,李察先退出石室,在宿舍的床上躺著思考。
三次試煉攢下來的東西太多,塞得腦子滿滿當當,不整理清楚就進去和蒙著眼往牆上撞區別不大。
權杖那一關的癥結,他已經摸到了脈搏。
聖䴉權杖排斥替換者,它審判造假的帳目,而黑土河達人恰好就是那個把整本帳都篡了的人。
拿達人的力量去碰權杖,你越有力它越惱怒。
但用什麼方式繞過去,他暫時沒有答案。
種子試煉是個純粹的以太構造環境。
他進去的時候什麼也帶不走,什麼也帶不進。
但自己可以在外面占卜啊。
這一套他早就輕車熟路了,遇事不決就占卜。
想到就做,李察從床頭櫃抽屜里取出個木匣。
木匣是在帝都大學校內那家「銀枝堂」買的。
銀枝堂是古典學系旁邊一條窄巷裡的店面,專營非鍊金類的常規儀式用具。
價格從幾先令到幾十鎊不等,東西普遍不便宜,但質量也都有保障。
鍊金物品他沒錢買,常規道具他幾乎買齊了。
李察把木匣打開。
匣子裡,牌面朝下碼著一副嶄新的塔羅牌。
牌背是深靛藍底,中央印著一隻展翅的聖䴉鳥,鳥喙銜著一彎銀月。
世人皆知塔羅牌,卻不知道塔羅還有透特系列。
瑪麗夫人和她門下弟子傳授的是經典韋特,流傳最廣。
透特系列要冷門得多。
它的設計者是一百多年前法蘭那邊的某位大學者,把黑土河流域象形符號和古典塔羅做了一次雜交。
每一張大阿爾卡納的畫面下,都描了一行黑土河祭司體的銘文。
李察當初選中這牌的時候,店主告訴他近五年只賣了兩副,他這是第三副。
「一般人都用不了這個系列。」店主說。
「牌義偏得厲害,入手門檻又高。」
李察沒跟他多聊,掏了錢就走。
回來後,他花了整整兩個星期去熟悉這副牌。
它和韋特系列有兩個根本區別。
第一個是牌底銘文。
透特系列每張牌底那行祭司銘文,在牌面原本含義下又墊了一層。
生與死的秩序、稱量與記錄、影子與光的對立……用透特系列來占卜,自然比常規塔羅牌更貼近他要面對的東西。
第二個是不分正逆位。
韋特系列靠牌面朝向判斷吉凶,正位一個意思,倒過來又是一個意思。
透特系列不走這條路,它用的是「元素尊貴」。
每張牌對應一種元素屬性,單張牌只有本義,沒有正反。
牌吉凶強弱不由自身朝向決定,由它和相鄰牌之間的元素關係決定。
同源元素擺一起,互相抬,意思往強處走;
相剋的元素挨著,互相壓,意思往弱處沉;
不生不克夾在當中,保持原義,不增不減。
這也是透特系列門檻高的真正原因。
你不能一張一張翻著看,得把整組牌攤開,看它們之間的關係。
李察從木匣里把牌取出來,又從單肩包側袋裡摸出了兩樣東西。
聖䴉銅鎮紙,青銅小天平。
這兩件東西怨氣褪得差不多了。
它們原本就是透特的器物。
鎮紙壓著記錄,天平衡著輕重。
兩件器物往桌面上一擺,空氣里以太濃度都稠了幾分。
這次他問的是:綜合現有信息和物品,如何有效利用來破局?
洗牌到第七遍,停。
切牌,抽。
第一張翻了開來。
牌面上畫著一個人立在兩根石柱間,雙手各托著一件器物。
頭頂是倒懸的雙蛇杖。
腳下那行祭司銘文,在靈視底下浮出了一縷冷光。
李察認得這一張,大阿爾卡納1號牌;魔術師。
可透特系列的魔術師,和韋特版本有個極細的區別。
韋特版魔術師頭頂懸著無限符號,代表掌握工具、運用萬物。
透特版頭頂是雙蛇杖,底下那行銘文寫的是:「iri en rekh(由識者所為)」。
元素屬性:風。
他盯著這張牌看了好一會兒。
魔術師手裡有工具,工具擺在桌面上全都現成的。
可工具本身不幹活,要識者去用。
那識者是誰?
只有他自己。
他把這張牌放在天平左側。
第二張翻了。
牌面上是一位戴著面紗的女祭司,坐在兩根柱子中間。
膝上攤著一卷半展開的莎草紙。
大阿爾卡納2號牌;女祭司。
透特系列銘文:「seshet(書寫)」。
元素屬性:水。
女祭司守著知識和秘密,但她坐著不動。
你想要她膝上那捲莎草紙,得自己走過去。
他把這一張放到天平右側。
第三張牌面跳出來後,李察手指停住了。
熟悉的半裸女人站在天穹底下,左手舉起一把大壺往兩條河流里倒水。
一條河往地上淌,一條河往天上流,頭頂是一顆碩大的八角星。
大阿爾卡納17號牌;星。
透特系列底部銘文模糊了,他湊近用靈視去讀。
「maat renpet(真理之年)」。
元素屬性:風。
他在這一張上面停了非常久。
星牌在古典塔羅里代表希望、靈感、療愈。
可透特系列給它墊的那一層意思截然有別。
所謂真理之年在黑土河信仰里是亡靈通過審判後、進入「蘆葦之野」的第一年。
那一年裡,亡靈被賦予了自己的新名字。
他把第三張牌放在兩件器物之間。
三張牌攤在桌上,鎮紙在左,天平在右。
現在該讀元素尊貴了。
【魔術師】和【星】分列兩端,同屬風。
兩張風牌互相抬,識者和賦名這兩層意思被推到了最強。
【女祭司】屬水,夾在兩張風牌中間。
風與水不生不克,中性。
書寫既沒有被削弱,也沒有被加強,安安靜靜待在中間。
牌陣的結論很清楚了。
識者拿起書寫工具,去完成賦名工作。
工具不會幫你,也不會攔你,它只是在那裡。
能不能走到終點,取決於兩端……你是誰,以及你要賦的那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