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輪到我了(月票加更16)
普拉特匯總後送到哈丁那裡,由其決定是否將其轉移到隔離棚里。
這是所有小隊都在同時做的事情。
隔壁a排帳篷區傳來另一支小隊組長嘶啞的嗓門,隔著兩層帆布都聽得見。
c排方向偶爾有鐵門開合的聲響,是被判定需要隔離的難民正在轉移。
巡護工作做到了第二天,問題就開始集中出現了。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李察拉開了第三排一頂帳篷的帘子。
帳篷里住了三戶人家,五個大人兩個孩子。
行軍床鋪成一排,中間掛了毛毯充當隔簾。
隔簾上有的地方被碰歪了一截,露出裡面正在給孩子餵稀粥的婦人。
「請問。」李察用法蘭語開了口。
這些難民大多從弗蘭德斯南部過來,說的是法蘭語和弗萊芒語的混雜。
他的法蘭語算不上流利,但足夠應付基本對話。
「您是哪天到的?」
婦人的嘴動了一下。
「……星期四。」
「哪個星期四?」
「這個……」她的眉頭皺起來了。
「我不太記得了。」
「水漲上來了,我們就走了。」
李察在登記冊上寫下了這句話。
往裡走的時候他又問了兩家人,回答如出一轍。
水漲上來了,我們就走了。
至於水怎麼漲的、從哪裡漲的、漲到了什麼位置……所有細節全部說不出來。
凱薩琳走在他旁邊,嘴巴閉著。
涅墨西斯的能力,讓她站在帳篷外就能夠辨認。
哪些人身上的「濕氣」更濃、哪些人身上幾乎沒有。
每辨認完一個,她就在自己小本子上做標記。
濃的畫圈,淡的畫點。
走到第四排帳篷的時候,李察碰到了一個老婦人。
老婦人坐在行軍床上,背弓著,兩隻手攥著一隻泡爛了的布偶兔子。
「這是我孫女的。」老婦人用弗萊芒語說著。
李察勉強聽得懂弗萊芒語。
「她呢?」
老婦人低下頭,看著那隻布偶兔。
手指在布偶兔那隻被縫回去的耳朵上搓了搓。
「水漲上來的時候她在睡覺。」
「我叫她叫了兩聲,她沒動。」
「我以為她睡得太沉了,就把她抱起來往高處走。」
老婦人的手停在了布偶兔肚子上。
「走到堤壩上的時候,我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睜著。」
「可眼睛裡面……」
帳篷外面風又大了,帆布拍在支架上發出砰砰聲。
「……不是她了。」
李察在登記冊上把這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下來。
凱薩琳站在帳篷帘子外面,她沒進來。
可她的手從簾縫裡伸了進來,在自己那本小本子上畫了一個圈。
圈畫得很深,筆尖差點把紙戳穿了。
李察合上登記冊,朝老婦人欠了欠身。
「有人會來幫忙照顧您的。」
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出了帳篷,李察在泥地上站了一會兒。
海風從他臉上呼過去,把臉頰和鼻尖凍得發麻。
凱薩琳把本子翻過來讓他看。
本子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編號和標記,圈比點多得多。
b排帳篷區兩百來號難民里,身上「濕氣」濃到她覺得不對勁的至少有三分之一,全部集中在第三排到第五排。
李察翻到登記冊的下一頁,走進了隔壁帳篷。
這頂帳篷里住了一個中年漁夫。
漁夫盤腿坐在行軍床上,面前擱著一隻搪瓷碗,碗裡的燕麥粥已經放涼了。
他沒在吃,也沒在看碗。
他的目光落在帳篷另一頭的空床上,那張床鋪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您是哪天到的?」李察坐在他對面那張行軍床的邊上。
漁夫的目光沒有從空床上移開。
「水漲上來之前。」他用法蘭語說。
「我們村子的井水先變了。」
李察的筆停住了。
「變咸了。」漁夫把嘴唇舔了一下,好像又嘗到了那股味道。
「喝了之後嗓子眼裡會有一股……腥甜味。」
「像血,但又不是血。」
他終於把眼睛從空床上收回來了,看向李察。
「喝過那口水的人,當天晚上都做了同一個夢。」
「什麼夢?」
「夢裡有人叫我們的名字。」
漁夫的聲音低了下去。
「一個一個叫,用的是我們祖父輩的口音。」
「叫到名字的人。」漁夫把那隻搪瓷碗端了起來,又放下了。
「第二天就往水邊走。」
「高高興興地走。」
「走的時候還回頭說……」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輪到我了。」
李察在登記冊上寫下這句話,然後在下面畫了一道線。
博聞把腦子裡那座圖書館翻了一遍。
古高盧祭祀中,被選定為貢品的人在被帶往祭祀點的途中,會對同行的人說一句固定的話。
不同部落措辭有細微差別,可核心意思全是同一個:該我了。
走出帳篷的時候,李察把這段訪談記錄加進了給普拉特的報告裡。
第三天清晨,普拉特再次把四個人叫到一起。
「今天巡護照舊走,上午我帶你們再跑一遍第三到第五排那些標紅的帳篷,查漏補缺。」
「下午我做一輪占卜,你們幾個在旁邊多學著點。」
上午的巡護和前一天差不多。
不同的是,今天他們專門複查了第三排到第五排那些標紅的帳篷。
昨天有兩個被標紅的難民今天濃度降了一些,降到了標線以下。
普拉特讓李察在登記冊上改了標註,從紅降為黃。
也有三個人的濃度比昨天又濃了,那個漁夫濃到帳篷帘子還沒掀開,凱薩琳站在外面就皺起了眉。
這三人被當天轉移到了隔離棚。
到了下午,普拉特在b排帳篷區排頭找了一處相對背風的拐角,把銅碟擱在地上。
他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副塔羅牌。
牌面磨得發白,一看就是跟著主人走過不少地方的老夥計。
「等下做一輪占卜,你們幾個在旁邊配合。」
他看了李察一眼。
「你會讀石法?」
「會。」
普拉特沒再多問。
「用你自己的還是用我的?」
「用我自己的。」李察從帆布包里取出了那套跟了他一年多的符石。
二十幾顆石子,每一顆重量和手感他閉著眼睛都分得清。
「我翻牌,你撒石。」普拉特把牌在手裡洗著。
「我每翻完一組,把解讀念出來。
你同步撒一輪讀石,用你那套做交叉校驗。
兩邊對得上就往下走,對不上再來。」
凱薩琳站在兩步外,手裡的小本子翻開了。
愛德蒙握著十字架站在帳篷拐角處,目光朝著通道兩頭輪流掃著。
瑪姬蹲在更外面的位置,背靠著紅磚牆,獵刀橫放在膝蓋上。
普拉特蹲在銅碟旁邊,把牌面朝下覆在膝蓋上。
「第一組。」
他翻了三張。
牌面在十一月的灰光下顯出褪色的圖案。
第一張,【月;正位】。
第二張,【倒吊人;逆位】。
第三張,【死神;正位】。
普拉特盯著三張牌看了幾秒。
「月;正位,水面下藏著古老的東西。
倒吊人;逆位,被困的東西開始鬆動了,原先綁著它的繩子在滑。
死神;正位,意味著轉變,某種循環在重新啟動。」
李察把符石抓了一把撒在自己那隻銅碟上。
碟心裡最近的三顆:水滴、螺旋、骷髏。
水滴和螺旋靠在一處,骷髏緊貼碟心。
「水滴加螺旋,未盡之事在反覆。
骷髏貼著碟心,死亡相關,而且是核心位置。」
他抬頭看普拉特。
「方向對得上,水底下有舊東西。
原先被壓著的在鬆動,和死亡有關的循環正在重新轉起來。」
普拉特微微點頭。「繼續。」
他把三張牌收回,重新洗牌翻出第二組。
【塔;正位】。
【星;逆位】。
【審判;正位】。
普拉特的手指在塔那張牌的邊緣停了一下。
「塔;正位,地基層面有結構性的東西,而且在承壓。
星;逆位,原本用來指引和淨化的系統失效了,導向出了問題。
審判;正位,被埋葬的東西在重新站起來。」
他嘴角那顆痣動了一下。
「有什麼在往地底走,而且底下東西在回應。」
李察再撒符石。
這一輪碟心裡落了兩顆:錘子和同心圓。
錘子斜在碟心邊緣,同心圓緊貼正中。
「錘子偏到了碟心邊上,行動不是現在,但方向已經有了,同心圓在正中。」
他盯著那顆畫著同心圓的石子。
「這是井。」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普拉特沒急著做最後總結,又看了一遍第二組三張牌的相對位置。
塔在左,星在中,審判在右。
從左到右讀過去:結構承壓,導向失效,死者復起。
李察的讀石給出的是:方向已定,核心是一口井。
兩套手段指向同一個地方。
普拉特把塔羅牌收了回去。
李察也把符石一顆一顆撿回了皮囊。
「你的讀石法誰教的?」普拉特忽然問了一句。
「……一位前輩。」
「教得很不錯。」
普拉特站起身來,膝蓋嘎巴響了一聲。
「方向定了,底下有一口井,井和水與死亡有關,還包括了某種古老的契約。」
「你們先把今天巡護收個尾。
我先去跟哈丁通個氣,明天開始沿管線做以太檢測,驗證占卜指向到底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