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影子成長日誌
影子吃了一周多凝結物後,李察去教務處簽了訓練室借用單。
地下訓練室的鐵門從裡面插上,他把影子從帷幕後喚到了物質界。
影子和一周前比又凝實了,該餵的沒白餵。
讓影子回到帷幕後,他開始正式測試命名加持下的各種可能性。
第一個名字,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才定下來。
「哨兵。」
以太從日之座里流出來,順著傳導路徑落到了影子身上。
名字和影子的可塑性咬合得極其順滑。
影子本就是帷幕那一面的觀察者,「哨兵」是把它觀察的那一面特性喊了一聲。
變化立竿見影,影子的感知範圍擴了出去。
李察閉上眼通過那縷靈的橋接去體驗影子的「視野」。
它能夠偵測到淺灘上更遠處的以太濃淡變化,甚至連濃淡變化的「來源方向」都分辨得出。
從東南方向飄來的波動和從西北方向湧來的波動,在它的感知里被自動標註了不同的色溫。
這些信息通過靈實時傳回到了李察的大腦里。
等於他在物質界坐著不動,帷幕後淺灘上有一隻會自己巡邏的貓頭鷹在替他盯梢。
持續時間十二分鐘後,名字開始衰退。
不用靈容的純淨以太,日常以太維持大約十分鐘出頭。
數據記完,他取消了命名。
第二個想測試的名字,李察反覆琢磨了很久。
影衛,最終定的是這個。
影子的護衛者,同時也是以影為形態的衛士。
名字落上去後,影子的核心震盪頻率降到了李察從未見過的最低值。
和其它命名時被動接受外來力量的響應不同,影衛這個名字讓核心做出了一種近乎「認同」的反應。
李察讓影子試著施展石之覆甲。
覆甲鋪開的速度比不命名的時候快了將近一半,殼的厚度也增加了約兩成。
換月釘,銀針從影子指尖彈出去,不用齒針媒介,純以太凝出來的針團比正常狀態強了一大截。
覆甲和月釘間的切換也順暢了很多,間隔時間縮到了差不多一眨眼的工夫。
但這些都還在李察預期範圍之內。
真正讓他坐直了身子的,是命名之後出現的一個他沒有想到的東西。
影子開始「朝他靠」。
在以太層面上,命名為影衛之後影子產生了一種微弱的趨向。
它會主動向李察所在的方向調整位置,把自己擺到一個離本體最近的、同時又能覆蓋最多來路的位置上。
名字給它植入了一種本性,它在有意識的保護自己。
光是這兩個還遠遠不夠,李察心裡已經備好了一連串他想試的名字。
首先是「渡者」。
影子本就是他署名能力「擺渡」的產物,用「渡者」來命名它,從邏輯上幾乎是天然匹配。
以太推出去的瞬間,名字落到了影子身上,匹配度極高。
影子輪廓沒怎麼變,但它和帷幕之間的那道「邊界」變薄了。
以前影子從物質界下沉到帷幕後的淺灘,中間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過渡階段,像人潛水時從水面往下扎的那一段。
現在那道過渡幾乎被抹掉了。
影子沉下去的速度快了一大截,浮上來的速度也一樣。
這個形態,以後可以用來當刺客突襲物質界的敵人。
李察記完數據,又試了第二個。
下一個名字更讓他好奇。
「幕。」
名字一落,變化很微妙。
影子沒有變厚也沒有變薄,它的邊緣開始模糊了。
命名為「幕」之後,他的影子和訓練室內所有投影間的邊界消失了。
影子順著光影紋理往四面八方鋪開,和滿地的影子交融在一處。
如果一個人在這時候推門進來,他會看見地上這些影子沒什麼異樣。
可實際上,這一整片地上的影子全部被他的影子給滲透了,無聲無息,無處不在。
李察通過靈之線感受著這張毯子的「觸覺」。
訓練室里每一樣東西的輪廓都在他的感知里。
「這才是影子真正的形態。」他在心裡想。
影子的本質就是一片無光。
可這個名字也有問題。
「幕」一鋪開,影子作為獨立個體的所有戰鬥能力就全沒了。
當前只適合藏身和偵察,不適合干架。
不過只是當前,他覺得以後或許可以從「幕」慢慢升格為「域」、「國」、「界」。
到時候,自己未必不能復現那位黑土河達人的影之國度,甚至比其更勝一籌
李察記下來,把「幕」取消了。
影子從滿地的暗色里重新凝回了人形,回到帷幕後。
「錨。」
這個名字讓影子變得很重。
影子釘在了原地,任他怎麼傳遞念頭都不再移動。
連帷幕後那種淺灘的潮汐波動都推不動它。
它變成了一枚打進地基里的鋼樁,穩得不像話。
效果好懂,如果需要影子在某個位置牢牢守住不動,把它命名為「錨」就夠了。
可它也幹不了別的了。
錨不會走路,錨就是錨。
李察琢磨著一顆錨立在帷幕深處的某個角落,不知道有什麼用。
他在腦海中飛速對比所有名字的效果。
核心規律已經很清楚了:名字越貼合影子的某一面本質,加成就越大。
反過來,名字和影子本質偏得越遠,效果就越差,偏到一定程度就掛不上去。
影子的本質是什麼?
無聲、無光、無重、無形、可塑。
在這幾條本質線上延伸出去的名字,全部拿得住。
超出這幾條線太遠的,就開始打滑。
比如他試了一個「焰」。
以太推出去的瞬間就被彈了回來,彈得他手腕一麻。
影子在本質上和「光」「熱」「燃燒」這些概念完全對立。
給它起一個與自身屬性相悖的名字,連掛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李察把手腕甩了甩。
「渡者」和「信使」的效果部分重疊;
「釘」和「影衛」的戰鬥增益方向不同,但可以互相替代;
「幕」適合藏身但喪失行動力;「錨」適合固守但喪失一切靈活性;「焰」完全不兼容。
每一個名字都只是把影子的某一面特性放大了,其餘面就相應萎縮。
它不可能同時又是哨兵又是刺客又是盾牌。
除非……李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兩個名字掛上去。
他在訓練室地板上坐了很久。
如果給影子同時命名「哨兵」和「影衛」呢?
讓它既有遠程偵察的擴展感知,又有近身防護的本能趨向?
印歐語系的構詞特色是詞根和詞綴,他完全能夠通過組合,生成複合能力的命名。
想法一冒出來,【思辨;內醒】就亮了紅燈。
一個名字需要初始以太消耗來寫上去,之後每秒鐘都在持續消耗以太來維持。
帷幕後,影子可以吸收環境以太。
但在物質界,他的以太儲備能不能同時供兩個名字的持續消耗?
就算夠不等於好用,兩個水龍頭同時擰開水壓會降。
兩個名字同時維持,每個名字效果都會打折扣。
至於實際操作的難度,那又是另一碼事。
他決定試一下。
影子在訓練室正中間站著。
李察深吸一口氣,把變潮呼吸拉到了最穩的節律上。
然後他同時推出了兩道以太流。
「哨衛。」
兩個含義各自順著傳導路逕往影子身上落。
第一個剛掛上去的時候沒什麼問題。
第二個名字緊跟著碰到影子表面的一瞬間,李察的胸口猛地一沉。
兩道以太流同時從日之座里被抽走,靈容里的存量也被猛舀了一大口。
影子的輪廓劇烈震顫了一下,兩個名字互相打架。
「哨兵」想讓影子的感知往外擴,邊緣變薄變敏銳;
「影衛」想讓影子的形體往內收,邊緣變厚變密實。
一個要散,一個要聚,兩股力在影子體表撕扯了不到兩秒。
李察的靈容從二十點直墜到三點,視野邊緣開始發暗。
他趕緊把兩個名字全部撤掉了。
影子震顫停了,輪廓恢復穩定。
李察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冷汗把後背浸透了。
差一點,再多撐兩秒,他自身以太和靈容就都要被抽空了。
以太空了,微循環就斷了,他起碼得修養很久才能恢復,這還是有【療愈】的前提下。
複合命名失敗了,失敗原因有兩層。
第一層是以太消耗,疊加後遠超單個名字。
第二層更加致命,是方向衝突。
「哨兵」和「影衛」,在以太層面上運行方向是反著的。
李察靠著牆坐了很久,等以太慢慢回充到不再心裡發慌的水平。
他邊恢復邊思考,如果兩個名字的方向是同向的呢?
比如「信使」和「渡者」,這兩個名字的效果部分重疊,本質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跨越疆界。
方向相同的能力疊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會打架了?
理論上有這種可能。
可他今天的以太已經被抽到了底,不適合再做高消耗的測試了。
李察的思路進一步延伸,如果同向複合命名走得通,那再往後一步呢?
三個同向的名字?四個?
以後到了小精通甚至大精通,再把靈容擴到了五十、一百和更多,以太儲備或許能充足到同時供五六個名字運轉。
如果他找到了五六個方向完全一致、層層遞進的名字。
一層疊一層地往影子身上加,給這把刀先開刃,再淬火、包皮、灌油。
每層名字都在強化同一方向,效果說不定可以指數放大。
到了那一步,影子會變成什麼?
李察合上了筆記本。
和影之反轉一樣,命名能力被他拿到手的時候都是種子。
種子能長成什麼樣的樹,取決於他澆多少水施多少肥,給它多少年的時間。
他收好筆記本,又在訓練室里坐了一會兒,等微循環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