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已消亡的傳統(月票加更22)
最後一份是鏡面傳統,對應的進階呼吸法是speculatio(凝鏡)。
「凝鏡法的修行方式和前面所有呼吸法都不一樣。」
伊莎貝拉摸了摸桌子上的盆栽薄荷。
「吸氣呼氣只是預備動作,用來把微循環里的以太調勻,真正做事的階段全在屏息期間。」
「屏息時候修行者把自身以太波動壓到完全靜止,就和一面水鏡差不多。」
「靜到極致的時候,外界任何以太波動照上來就會形成清晰倒影。」
李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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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打過來的術式也好,周圍環境裡飄著的以太痕跡也好。
凡是碰到你這面『靜水』的東西,全部會在你的感知里形成實時鏡像。」
「到了後面,就不光是看了。」
伊莎貝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添了一筆:「你可以把鏡像『留住』。」
「留多久?」
「取決於你那面水有多靜、多深,留住後你可以對鏡像做分析、拆解、甚至復刻。」
「復刻自己術式進行等效強化最簡單,或者在戰鬥中復刻對手術式進行反制。」
「對方用了什麼術式打你,你照了一遍,把結構留在你的鏡面里,然後你可以用相同結構打回去。」
「復刻版一般會比原版弱不少,你畢竟只是照了一遍,並非從頭練會。」
「但復刻速度會比較快,不需要和我解析術式一樣要完全掌握。」
李察的腦子在飛速轉著。
他的【感知;靜觀】做的也是類似的事情。
靜觀是靈感層面的被動擴散,凝鏡法把這種靜態推到了以太層面,整個人變成了一面鏡子。
如果影子能承載一面鏡子的功能……就會成為最好復刻彈回對手術式的鏡子,甚至自己照自己,讓影子自行分裂?
伊莎貝拉把全部資料過了一遍。
「我的建議主要是兩個方向。」
她把太陽和典籍抽出來擺到最前面。
「太陽傳統。」她的手指先點了左邊。
「最全面,而且你本來就帶著黃金之道的底子,日冕法等於把那條路拓寬。
走太陽傳統的學者在帝國體系內接受度最高,資源最多,人脈最廣。
你去任何一個分駐辦報到,對方一聽你走太陽傳統,第一反應就是『自己人』。」
「缺點也明顯。」她補了一句。
「太全面意味著沒有突出的地方,太陽傳統出來的太多了,你在人堆里不容易被單獨記住名字。」
她的手指移到右邊。
「我個人最推薦典籍傳統的深度閱讀。」
「走典籍傳統的學者最多,但主要還是因為我能教你。」
「先行者好處就在這裡,你選別的傳統,我只能給資料讓你自己啃。」
李察靠在椅背上,拇指和食指捏著「深度閱讀」的大綱紙角來回搓。
太陽傳統確實安全、全面、資源豐厚,典籍傳統有小姨在前面已經踩實了的小徑。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那份凝鏡法大綱上飄。
「你在想鏡面。」
伊莎貝拉的聲音把他拽了出來。
小姨的表情談不上意外,但帶著幾分好奇。
「凝鏡法大綱你翻了好幾遍,深度閱讀那份從拿到手就沒打開過。」
「有什麼理由嗎?」
李察在心裡把幾層理由迅速做了個篩選。
「我鑑定奇物的時候,靈視看外面,占卜問方向。
要想知道裡面那件東西到底長什麼樣,還需要有一面能照進去的鏡子。」
「凝鏡法的『映』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做鑑定,把對象照一遍,它的結構就在鏡面里浮出來了。」
「我覺得自己挺需要這樣的一項技能。」
伊莎貝拉聽完後沒有立刻表態。
「鏡面傳統算殖民地內的小精通和以上,我知道的算上半退休的,大約不超過二十人。」
「活躍的更少。」
「資料稀缺、交流幾乎為零……因為鏡面傳統彼此間天然互斥。」
「互斥?」
「兩面鏡子對著照,你見過吧?無限重複,越照越深。」
伊莎貝拉用兩隻手比了個對照姿勢。
「兩個鏡面傳統的人在同一間屋子裡互相照,照到後面兩個人以太會糾纏到一起打結。
輕的頭疼幾天,重的迴路得養半個月。」
「所以鏡面傳統基本都是大家各走各的,最多偶爾通個信。」
「你如果選了鏡面傳統。」她看著外甥的眼睛。
「大綱以外的東西我教不了你,你得自己啃。」
李察把大綱翻到了第二頁。
上面列著入門要求:修行者需具備對以太場的「微弱感知」。
也就是不主動鋪靈視的情況下,也能自然接收周圍以太信息。
【感知;靜觀】。
他的腦子裡自動跳出了面板上那條特質的描述。
靜止時靈感擴散範圍與精度同步提升,且不易被反向探測。
這門進階呼吸法的門檻,他已經完全達到,甚至可以說是綽綽有餘。
自己的【靜觀】,可說不上是微弱感知。
「我先考慮幾天。」李察把三份大綱全部收進了包里。
伊莎貝拉也點了點頭。
「變潮呼吸是通用型,想要轉別的進階呼吸法,隨時都可以。」
「但你一旦從變潮轉到了某個傳統的專屬呼吸法,想要再轉第二門,就不是換條褲子那麼簡單了。」
「兩套呼吸法的以太運行路徑完全不同,硬切微循環會出現紊亂期。」
「而且切的次數越多,紊亂越嚴重。」
李察心裡暗暗把這條信息標了重點。
選之前可以猶豫,選了就別後悔。
他正準備把話題收住的時候,腦子裡又冒出來了另一樣東西。
斯芬克斯燈給他種下的那顆種子,【影之反轉】被面板標註的性質是「變化傳統(殘片)」。
他從拿到那顆種子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琢磨:變化傳統到底是什麼?
五大傳統里沒有,小姨列出來的小傳統里也沒有。
他在帝都大學圖書館和博物館古籍區翻過的所有文獻中,提到變化傳統的地方屈指可數,而且全是隻言片語。
「小姨。」
「嗯?」
「我還想問一個傳統。」
「哪個?」
「變化傳統。」
伊莎貝拉的手從糖罐蓋子上收了回去。
她看著李察,有那麼好幾秒沒說話。
辦公室里只有暖氣管在咕嘟咕嘟地叫。
「你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的?」
李察早就備好了答案。
「在博物館古籍區翻到的,有一份很老的索引摘要裡面提過一次,就一句話沒有展開。」
伊莎貝拉盯著他看了大約五秒鐘,最後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畢竟博物館古籍區那幾十個架子的旮旯里塞了什麼偏門東西,連韋瑟比館長自己都未必記得全。
「變化傳統,曾經被認為是和五大傳統並列的第六大傳統。」
李察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核心就是『變』。」伊莎貝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筆記翻到某一頁。
「太陽傳統守秩序,爐火傳統做鍛造,獵月淨化,深淵往下走,織網編命運,變化傳統管的是『形態轉換』。」
「把a變成b,把內變成外,把正變成反。」
她的手指在那頁筆記上划過一行。
「術式反轉、屬性對調、結構重構……凡是和『把一樣東西的運行方向翻過來』有關的,全在變化傳統的管轄範圍里。」
李察想到自己石之覆甲變影之覆甲、月釘變月釘;返照、噤聲變開緘,每一次反轉都是在做「把運行方向翻過來」這件事。
所以性質標註「變化傳統(殘片)」。
「為什麼是『曾經』?」他問。
伊莎貝拉合上了筆記本。
「因為變化傳統消亡了。」
李察的手在帆布包帶子上捏緊了。
「消亡……」
「傳統消亡在學術界有過系統梳理,主要分為兩種。」
伊莎貝拉抽出一本舊講義,翻到折了角的某一頁遞給了李察。
李察接過來掃了一眼。
那頁上用極小的字號印著表格,表格標題是「已知消亡傳統一覽(截至新曆1897年修訂版)」。
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大部分他連聽都沒聽過。
「第一種消亡方式。」伊莎貝拉的手指點在表格上半部分那一長串名字上。
「沒人練了。」
李察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往下走。
表格里那些名字旁邊的備註欄寫著寥寥幾個詞。
有的標註「前羅馬」,有的標註「鐵器時代」,有的只寫了一個詞「原始」。
「帷幕後的修行在人類文明初期就開始了。」伊莎貝拉的聲音放慢了。
「最早那些,和你在課堂上讀到的完全是兩回事。
用今天的標準來衡量……簡陋,粗暴,而且大部分都帶著致命的缺陷。」
她的手指移到了表格第三行的一個名字上。
李察湊近看了看,「噬骨傳統」。
她又指了一個:「還有這個『生啖傳統』,以活體進食為基礎的呼吸法。」
「教會雖然拔了不少正經儀式用語的牙,但清理掉這些血腥傳統倒確實幹了件好事。」
「這就是第一種消亡。」伊莎貝拉把手從表格上收了回來。
「傳統自身存在致命缺陷。
要麼修行方式殘忍到觸犯底線、要麼對身體損害不可逆、要麼局限性太大沒有上升空間。
時間長了自然沒人再願意走那條路,最後一個修行者死了傳承就斷了。」
「自然滅絕?」
「對。」伊莎貝拉在桌面上拿紅筆畫了一條橫線。
「你現在看到的五大傳統,除了深淵以外的那四個,全部在早期都從這些原始傳統里汲取過養分。」
「太陽傳統的黃金之道,最早是正午把自己綁在柱子上暴曬,靠太陽直射來催發以太覺醒。」
「爐火傳統的老祖宗把手伸進爐子裡不許叫,直到皮膚和以太同時在火焰里被改寫。」
「獵月傳統的底子就更清楚了,本身就是從原始社會時期獵手的『血獵儀式』里一步一步馴化出來的。
以前是獵手喝掉獵物血來獲取力量,後來不用真喝血了,可原理沒變。」
李察把那張表格又掃了一遍。
十幾個消亡傳統的名字全看下來,有一大半的備註里都標註著「疑似為某某傳統之前身」。
「第二種呢?」他把講義合上還給了小姨。
伊莎貝拉的表情變了。
「第二種消亡方式。」
「傳統本身沒有致命缺陷,修行者也有傳人,但傳統核心沒有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