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呼吸法更迭
下完課從教室里出來的時候,走廊已經快空了。
自習室靠窗那張桌子是李察的老位置,他推開自習室的門,凱薩琳已經等著了。
紅髮女孩坐在他的老位置對面,鉛筆在指間轉著。
桌面上已經鋪好了幾張紙。
「你來得挺早。」李察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來。
凱薩琳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這次的委託量大,合作比一個人做更快。」
李察把拓本按來源分了四堆。
赫拉克勒斯的七張戰地教堂拓本擺在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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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高盧銘文擺在中間;
狄俄尼索斯的留聲機蠟筒外殼拓本單獨放;
普羅米修斯的鍊金手稿,銘文密度高得嚇人。
「前兩堆我們一起做。」李察指了指左邊和中間。
凱薩琳點頭,寫了一行:「剩下兩堆呢?」
「留聲機和鍊金手稿的我得回去查資料先。」
「行。」
兩個人各自低頭,自習室里安靜下來了。
窗外那棵老梧桐只剩了光禿禿的枝杈,冬天的光從枝杈間篩下來,在桌面上投了一片碎影。
主要是古高盧那一段,兩人需要共同破譯。
李察在腦子裡把【博聞】庫翻了一遍,找到了麥克菲伊教授那本《蓋爾古文字結構與流變》里的一段註解。
高地蓋爾和大陸高盧的分化發生在鐵器時代晚期,分化前的共同祖語裡有一批雙向詞根。
同一個詞根順著寫是一個意思,倒著寫是另一個意思。
「你看這個。」他把紙推到凱薩琳面前,指了指自己標註的那處。
凱薩琳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一行。
「雙向詞根?麥克菲伊教授給我的高地古戰場拓本里我見過類似的。」
李察把兩份拓本並排放到了桌面上。
一份是高盧的三重獻祭銘文,另一份是凱薩琳從麥克菲伊教授處獲得的高地蓋爾古戰場銘文。
兩段文字相隔了兩千年和一千英里。
可那個詞根,在兩份銘文里居然是同一個詞。
從大陸到群島,從高盧祭司到高地戰士,這個詞根活了兩千年。
「那這段可以交叉驗證了。」凱薩琳在本子上飛快記著。
兩個人接下來做了將近兩個小時。
自習室窗外的光從桌面這頭慢慢挪到了那頭,碎影從梧桐枝杈間爬到了牆上。
中間費舍爾路過自習室門口朝里探了探頭。
他看見兩個人埋著腦袋在幹活的架勢,識趣地找了個遠一點的位置,沒有和往常一樣湊過來一起自習。
到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四堆拓本里前兩堆基本做完了。
赫拉克勒斯那七張戰地教堂拓本,凱薩琳啃下了其中五張。
剩下兩張涉及法蘭克以前的,可能要追溯到羅馬高盧行省時期,她標註了「待查」放到一邊。
古高盧三重獻祭結構徹底通了,包括那幾處方言變體全部還原。
兩人把各自成果互相校了一遍。
凱薩琳在本子上寫了一行:「結果共享。」
「嗯。」李察把兩份成稿分別謄了一遍,每人留一份。
「以後有時間可以定期一起做,你有你的渠道,我有我的資源,拚著比單打獨鬥快。」凱薩琳又寫道。
「好。」李察一口答應,默默看著面板進度。
【思辨】lv3已經到了60%,這個十月份才到lv3的技能,在這幾個月高強度的銘文作業中,進度走的格外快。
【學識】也到了lv4的12%,提升速度算不上慢。
目前距離lv4最近的是【感知】,已經過了90%,預計在下一次自動書記中就能到lv4.
凱薩琳合上了本子,把鉛筆別到了耳朵後面。
「這次你幫我拉了生意,又欠你了。」
她挎上書包走了。
費舍爾也跟著走了,臨走前對李察比了個大拇指。
李察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拓本和成稿分別歸檔,就起身去了314室。
辦公室里只有伊莎貝拉孤零零一個人,桌上攤著期末考核的出題草稿。
小姨批到一個段落結尾,把紅筆放回筆槽里。
「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想問問進階呼吸法的事情。」
伊莎貝拉抬起了頭。
「你變潮呼吸練到什麼程度了?」
「算是熟練掌握吧。」李察靠到椅背上,椅子吱嘎響了一聲。
「基本的呼吸變頻已經完全自動化了。」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
「每種進階呼吸法都從傳統里長出來的,你選了哪門呼吸法,就等於把從業者到小精通間那段路給焊死了。」
她走到窗邊那面書架前彎腰翻了一陣子,抽出一隻信封。
又從倒數第二層拉出一隻扁平的木匣子,匣蓋上刻著阿什福德家橡樹與立獅。
「裡面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資料,家裡那邊也寄了幾份過來。」
「首先就是太陽傳統。」她先點了最左邊那一份的封面。
「coronalis(日冕),以心跳節律為基底,在四重呼吸框架上疊加一層光熱觀想。」
李察翻了翻那份大綱。
「太陽傳統到了小精通後,日之座本身會變成一個持續向外輻射的恆溫光源。
所以太陽傳統的大精通在帷幕後行走的時候自帶一層驅散暗域的場,什麼東西敢湊近來先被光烤一遍。」
伊莎貝拉又拿出一份:
「接著就是爐火傳統的ignis custodis(守衛之火),核心是風箱節律。
以太在每次呼氣時被高壓推送到指定位置,溫度跟著升。」
「克拉拉的那個表叔做加工的時候,經常不戴隔熱手套就能去碰爐子。」
無情鐵手啊這是,李察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
第三份,有了阿什福德的家徽。
「這份從外祖父那裡寄來的?」
「是的,阿什福德家幾代獵手用的就是獵月系。」
李察把封面翻開,獵月傳統的進階呼吸法叫獵引法,獵手用呼吸就能聞到獵物在哪裡。
「獵引法對身體要求極高。」伊莎貝拉在旁邊解釋著。
「每一次嗅探消耗相當於全力衝刺五十碼,從業者階段一分鐘能嗅三到四次。」
「到了小精通就沒有上限了,微循環已經被改造成了自動嗅的模式,呼吸本身就是在追蹤。」
李察想起了文森特清晨在後院訓練時的畫面,那種訓練方式的底層邏輯現在完全對上了。
「還有獵月傳統的一個分支,lunae umbrae(月之本影),我父親就是走的這一條路子。」
「修行者把呼吸和周圍環境音同步,讓自己的以太特徵完全融入背景噪音里。」
「文森特表哥試過嗎?」
「父親讓他試了一陣子,骨密度和神經反射速度都過了線,可靈感精度不夠。
月之本影要求修行者至少能分辨四十種以上環境聲源,文森特的上限大約在二十五種。」
「最後還是回到了正統獵引法上。」
第四份織網傳統,呼吸法textoris(織輪)。
「核心是節律編織,把呼吸拆成不同拍子同時運轉。
主拍控制吸氣,副拍控制呼氣,加上一到三條額外的微拍控制體內輔助脈絡的以太走向。」
「等於一個人同時打好幾種鼓,變潮呼吸和其有些相似。」
伊莎貝拉介紹著。
「織網傳統到了小精通,就可以同時維持七到九條獨立的以太脈絡,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用。」
李察想到了麥克尼爾夫人在惠特康姆那次儀式里,同時操控七位靈,還有精力維持封印儀式。
第五份就是深淵傳統了。
李察打量了一眼小姨的表情,很識趣的沒有展開它。
「這個我不會考慮。」
伊莎貝拉滿意的點點頭。
「深淵傳統的淵喉法,你在《深淵之秘》里已經讀到過了……長得快,強得快,停不下來。」
她把深淵那份推到了桌面最遠的角落。
五大傳統說完了,桌面上還剩好幾份。
「這幾個呢?」李察指了指。
伊莎貝拉走回桌前坐下。
「烈風傳統,你在不應坑已經親眼見過。」
這一份同樣從阿什福德家寄來。
「tempestatis(裂口),高地凱爾特祭祀發展出來的呼吸法。
核心是把以太蓄在肺葉深處不釋放,持續加壓到極限後一口氣吐出來形成風壓打擊。」
「代價是肺葉和氣管承受極大的壓力,走烈風傳統的人嗓子幾乎全壞了,長期壓縮把聲帶給壓變形了。」
李察回憶了一下。
不應坑那一夜奧德中校從頭到尾就沒有開過幾次口,那或許不是天生性格如此。
前面這些過完了,伊莎貝拉把獵手方向全部歸攏到了木匣子裡。
「獵手方向那幾份你稍微了解一下就行了。」她把匣蓋扣上。
桌面正中只剩下最後兩份,和最前面那份太陽傳統的日冕法並排放著。
「這兩個。」伊莎貝拉把手指點在那兩份上:「是我真正想讓你考慮的。」
「lectio profunda(深度閱讀),典籍傳統的進階呼吸法,我走的就是典籍傳統。」
「深度閱讀我修習了十幾年,從入門到大綱以外每一個坑我全踩過,你如果選這條路……」
她的目光直直盯著李察。
「我能手把手教你,包括克拉拉和索菲亞,我手下的研究生都是走的這條路。」
李察看了兩眼,就把那份薄紙合上了。
「我先看看最後一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