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沒見過世面(盟主加更5)


  「赫爾墨斯的渠道,很靈通。」赫卡忒說。

  李察沒接這句話,他的目光落到了涅墨西斯身上。

  「這位大精通學者的手段,涅墨西斯……應該比我更清楚。」

  一句話,把滿桌的視線全引到了涅墨西斯那杆歪著的天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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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墨西斯沒有否認。

  「是我的導師。」

  桌上,響起了一陣極輕的吸氣聲。

  李察在心裡悄悄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這一手吹的是麥克菲伊教授和凱薩琳,其實也是在吹他自己。

  因為在座的人都知道,他赫爾墨斯背後也站著一位大精通學者。

  而他和涅墨西斯,是同盟。

  這個認知,讓在場幾人對這兩個年輕人的態度又敬畏了幾分。

  狄俄尼索斯是最先變臉的。

  他上次面影輝照成功,不僅讓那罐能讓封印「打哈欠」的暮氣完全穩定,還有別的幾手本來準備好好展示一番。

  現在,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在兩位背後有大精通學者的年輕人面前,自己那點小玩意實在有點拿不出手。

  狄俄尼索斯端起那隻雙耳坎塔羅斯杯,喝了一口。

  心裡那點不痛快像喝多了後泛上來的酸水,但他到底是個聰明人,臉上半分沒露。

  嫉妒歸嫉妒,面上他還是隨大流露出了幾分討好的神色,伸手從身後取出兩隻酒瓶。

  「涅墨西斯,這是我新釀的兩瓶珍藏。」

  「勞煩你替我轉交給那位教授,就當是我狄俄尼索斯敬他一杯。」

  李察看著那兩隻酒瓶,心裡好笑。

  他不過是替凱薩琳抬了抬轎子,狄俄尼索斯這珍釀,倒先送上門來了。

  「我替她收下。」李察收了。「教授要是知道,一定高興。」

  赫拉克勒斯則是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

  「我原先只知道大精通學者地位高,在整個神秘側的環節里不可或缺。」

  「但我第一次聽說。」他搖了搖頭。「學者還有這樣的正面戰鬥力。」

  「按理說。」赫拉克勒斯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服。

  「遭遇戰應該是我們獵手最擅長的,學者不是應該……躲在後面寫論文、翻書麼?」

  這話一出,德墨忒爾難得主動開了口。

  「一般學者確實正面戰鬥力弱,他們的本事全在腦子裡,不在拳頭上。

  你一個照面衝上去,他念咒的工夫腦袋都搬家了。」

  「可有幾個傳統是例外。」

  「哪幾個?」赫拉克勒斯追問。

  「獵月傳統。」德墨忒爾伸出一根手指。「還有深淵傳統。」

  「再加上幾個特殊的小傳統。」

  「這幾個傳統出來的學者動起手來,比獵手還狠。」

  「獵月學者不跟你拚力氣,他念你的名字。

  一旦被念出來,你跑到哪裡,月光就照到哪裡。」

  「你越強,在帷幕後投下的影子就越長、越濃,影子越濃就越好念。」

  「深淵學者更不用說,那是往下走的人,你最好就祈禱這輩子都不要遇到。」

  赫拉克勒斯聽得眉頭直跳。

  李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裡暗暗好笑。

  一桌人聊得起勁,大精通學者打翻一桌就讓他們驚嘆成這樣。

  要是他們知道……自己正和兩位大精通教授一起謀劃著名兩位達人的事情。

  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李察把那點笑意壓了下去。

  有些東西想清楚了就夠了,擺到桌上是要出人命的。

  涅墨西斯的天平秤盤上沒有字,心裡同樣是有些開心的。

  她知道,李察是在故意給她造勢。

  情緒造完了,該談正事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秤盤上,浮出了新的字。

  「上次諸位委託我破譯的文本,我已經全部完成了。」

  她伸手取出了一疊東西,分門別類地推到桌心。

  「物歸原主。」

  普羅米修斯先取回了自己那份。

  「辛苦了。」他難得說了句客氣話。

  德墨忒爾取回自己那份的時候,還多問了一句。

  「涅墨西斯這手破譯,比帝都好幾個掛了名的老學者都利索。」

  眾人也都聽出來了,一個從業者能有這樣的破譯水平,背後要是沒有大精通手把手教,那才是見了鬼了。

  輪到付帳,幾人拿出了說好的東西,大部分是獵月傳統的資源。

  李察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凱薩琳,準備走的也是獵月傳統學者這個方向。

  這也難怪,她背後站著麥克菲伊教授,跟著這條路走是最順的。

  這也是為什麼,眾人對她背後教授的身份毫不懷疑。

  破譯、獵月資源、蓋爾古文字……每一樣都對得上。

  除了獵月資源,還有一些金鎊,幾瓶以太凝液,這類神秘側的一般等價物。

  涅墨西斯一樣一樣收下,天平秤盤上浮出兩個字。

  「滿意。」

  輪到李察了。

  他也把上次赫拉克勒斯和德墨忒爾委託他鑑定的物品,一樣一樣歸還了。

  「赫拉克勒斯。」李察把那幾件淨化過的咒物推過去。「該說的我都寫在報告裡。」

  「鉛筒裡面封著一枚疑似徽章或令牌的東西,建議你找個更穩妥的地方處理。」

  赫拉克勒斯接過東西,點了點頭。

  「信得過你,該多少佣金你開口。」

  「以太凝結物就行。」李察說。

  赫拉克勒斯從身後取出一小袋凝結物,推了過來。

  李察用靈視掃了一眼,品質不錯,是戰場那種帶著澀味的中濃度。

  德墨忒爾那邊,李察也把她委託鑑定的麥穗還了。

  她取出一小包凝結物,推給李察。

  交易談完,到了情報環節。

  「老規矩,從我這裡起頭。」

  狄俄尼索斯端著那隻雙耳坎塔羅斯杯。

  「上個月,我試著自己錄了一次那首歌。」

  「我請了個還沒被那東西沾上的女歌手,唱《蒂珀雷里》,一句一句錄進新蠟筒里。

  錄的時候,屋裡乾乾淨淨,她唱的也是原樣。」

  「放出來的時候不一樣了。」狄俄尼索斯聲音低了下去。

  「蠟筒里的女聲沒唱《蒂珀雷里》,她在報名字。」

  「一個一個地報,報的全是活人的名字,中間不打一個磕巴。」

  桌上靜了下來。

  「我把名字抄了下來,一共十九個。」狄俄尼索斯說。「我托人去查這十九個人。」

  「查到第六個的時候我停了。」

  「前六個,全是最近半個月裡死在帝都城內的人。

  死因五花八門,煤氣、心臟、失足落水……沒有一個連得上另一個。」

  李察的後頸慢慢起了一層涼意。

  普羅米修斯那團赤金火焰,動了動。

  「既然狄俄尼索斯開了這個頭,我這邊也有一件類似的事情。」

  「新大陸內陸那座『人都長一個樣』的殖民地,上個月有人從裡面帶了一個活人出來。」

  「帶出來幹什麼?」德墨忒爾問。

  「研究。」普羅米修斯說。

  「我師父那條線上的人,弄到了一份研究記錄的抄本。」

  「那個被帶出來的人,說不出自己叫什麼。」

  「新大陸內陸那東西,搶人的名。」

  李察握著膝蓋的手,慢慢收緊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這時候偏了偏。

  左秤盤上凝出了字。

  「既然說到北邊,我這裡有一件是關於天上的。」

  桌上的目光轉了過去。

  「今年入冬以來,蓋爾高地北部夜裡開始聽得見一支隊伍過境。」

  「前面有號角,後面有蹄聲,幾千上萬的蹄子踩在空里,踩得極穩。」

  「本地老人管它叫『天上的獵』。」

  「它經過的村子,第二天總會少幾個人。」

  「更要緊的是這支獵隊,最近開始往南走了。」

  「它順著戰爭的方向,一路往工業帶、往帝都這邊挪。」

  德墨忒爾在這時候,也說了自己的情報。

  「今年開春,各地鄉下那些老得沒人記得的獻祭規矩,一處一處地自己活過來了。」

  「地底下那些新來的東西自己把規矩喚起來的。

  它們照著幾千年前的老套路,一步一步地哄村里人往下獻。」

  赫拉克勒斯聽到這裡,那獅口面具底下重重出了一口氣。

  「我遇到了會說話的邪物。」

  「不是單純復讀?」狄俄尼索斯問。

  「不清楚。」赫拉克勒斯說。

  「它沖我喊了一句,喊的是『你也是從那邊來的。』」

  「我當時沒懂,回來以後我琢磨了很久。」

  「它大概是把活人和它自己……當成了同一種東西。」

  一圈情報講下來,桌上沉到了谷底,對哀悼日的帝都沒一個人看好。

  「不過。」狄俄尼索斯打破了沉默,語氣有點沒心沒肺。

  「哀悼日這事,明擺著人越密的地方越危險。」

  他把杯里的東西一飲而盡。

  「我可不想待在帝都那漩渦當中,到時候我跑外面去,找個人少的村子清清靜靜睡一夜。

  等哀悼日過了,再回來。」

  這話說得坦然,這一桌沒一個傻子,趨利避害是本能。

  德墨忒爾點頭:「我那田在鄉下,地廣人稀,出不了大亂子,守著田就是了。」

  赫拉克勒斯的地盤在北方荒野,離帝都遠得很。

  普羅米修斯本就不在帝都活動,火燒得很穩。

  一桌人除了李察和凱薩琳,都盤算著那天躲得遠遠的。

  赫卡忒收了話。

  「行了,哀悼日在即,各自珍重。」

  「願諸位,都能平安度過那一夜。」

  「下一次聚會,等哀悼日過去了,再定日子。」

  ………………

  第二天,帝都大學。

  李察到的時候,兩位教授都已經在了。

  「東西帶了?」莫蒂默問。

  李察點了點頭,隔著衣服按了按懷裡那隻三重殼封好的鉛盒。

  「跟我下去。」

  莫蒂默領著他,往皮特里大樓地下層走。

  到最後,腳下人為鑿出來的痕跡沒有了。

  一道極窄的門,嵌在生岩里。

  門上只有一圈盤繞的古銘文,被人用銀線一筆一筆勾了出來。

  「帝都大學建在以太活躍區上,這個你知道。」莫蒂默一邊走一邊說。

  「整座校園就是一座大封印陣,從物質界一直鋪到帷幕後的淺灘。」

  他在那道窄門前停了下來。

  「幾百年前布陣的那幾位大精通,特意在這裡留了個能通到帷幕深處的口子。」

  「它是一處特殊的薄弱點。」

  「別的薄弱點是天然裂開的口子,誰都能進,進去了未必出得來。

  這一處是人工鑿的,四周焊了幾百年的封印,進出都有章法。」

  「你要辦的那件事。」莫蒂默看著他:「只能在帷幕後做。」

  「這附近能安安全全下到那條線上、又能保證把你撈回來的地方,只有這一處。」

  李察看著那道窄門,明白了。

  麥克菲伊把手裡那隻皮包放到了地上,蹲下身,一樣一樣往外掏。

  銘刻刀、灰白色的封印蠟、聖水、還有幾卷用油紙裹著的拓本。

  「下去以後,分工是這樣。」白髮巨人開了口。

  「我給你守著。」麥克菲伊拍了拍自己胸口。

  「獵主是狂獵的主人,它認獵月的規矩。

  它真要翻臉,我能替你擋一下。」

  莫蒂默也點頭。

  「替名律說到底是一筆跨帷幕兩面的帳,這筆帳立得住立不住,得有人在旁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盯著。

  它敢在帳目上做手腳,我當場給你拆出來。」

  「但我們倆加起來。」莫蒂默話鋒一轉。「也就是兩個大精通。」

  「在獵主面前,兩個大精通壓不住它。」

  「萬一它翻臉,在淺灘上一蹄子踩下來,我們只能幫你短暫擋一會兒。」

  「所以。」莫蒂默把手裡的筆放下。

  「我們還是得再拉兩個達人,就上次和你說的那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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