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湧泉】
蒙塔古也笑了笑,走進場中央。
凱薩琳一動,整間訓練室以太都被她那杆看不見的天平攪亂了。
這月釘術式,她自己玩得比李察要熟練得多。
鏡剛照見抬手,月釘就已經到了蒙塔古面前。
蒙塔古側身讓了過去。
要放別人身上,太陽傳統過於全面就代表著樣樣通樣樣松。
但放在蒙塔古身上,就樣樣都能拿得出手了。
面對凱薩琳的進攻,他掌心凝聚出日冕化作光壁,把對方射出來的第二道月釘擋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一攻一守。
凱薩琳的月釘又快又狠,專門往刁鑽角度打。
蒙塔古的光壁來一道擋一道,偶爾還能在擋下間隙里補上反擊。
李察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反照的水鏡把兩個人的每個動作都照得清清楚楚。
凱薩琳在進攻方面確實很強。
涅墨西斯面具借給他的力量,讓她能專找對方的破綻下手。
對方的防守鬆弛或者以太薄弱處,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攻擊就專門往那裡打。
蒙塔古就強在沒破綻,他也不跟凱薩琳拚快,他就老老實實堆疊他的光壁防禦。
打了十來分鐘,兩個人誰都沒占到便宜。
李察在旁邊喊停。
凱薩琳就收了針,退後半步,氣息很穩,顯然沒有用出全力。
反倒是蒙塔古出了點汗,他笑著攤了攤手對凱薩琳說:
「跟你打確實很累,你就專門挑我最不舒服的地方下手。」
凱薩琳把自己的銀針都回收,在本子上寫了一句:
「你的破綻很少,我只能挑到最小的那幾個。」
費舍爾在牆角坐著嘖嘖稱奇,他對伊迪絲說:
「看看,這才叫打架,我跟你剛才那只能叫小學生打鬧。」
伊迪絲倒沒生氣,反而認同的點了點頭。
蒙塔古看向李察:「該你了。」
從他的表情來看,似乎對李察的表現非常期待。
李察走進場中央,直接開口問:「誰要先跟我打?」
凱薩琳又第一個跳出來。
她雖然剛剛跟蒙塔古打完,但沒怎麼消耗。
紅髮女孩重新抽出自己的銀針盒,站到李察對面。
「你要怎麼照我?」她很好奇寫了一行。
本子一收,另一隻手的月釘就已經同步出手,想要陰他一下。
這記月釘又刁鑽又急,李察的水鏡剛剛看見手指動,針團就已經貼到眼前。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拿【石之覆甲】去擋,而是默默運轉著自己的鏡面反照。
鏡面第二階段就是動中求靜,他早就預料到對方的突襲,那面水鏡已經鋪開了。
凱薩琳以太在自己身上一凝聚,還沒成型的意圖就已經落在了鏡子裡。
他微微偏轉身體,月釘擦著耳邊過去,釘在身後的銘文牆上。
凱薩琳眉毛動了動,有些意外。
她這次射出的月釘有了變招,針團出手到一半,忽然往側面拐。
是月釘進階版的月鏈雛形,穿過一處繼續往另一處延伸。
李察的鏡子已經照到了那個拐點。
凱薩琳出手前,以太往側面偏,意圖先於動作已經落進了他的水鏡中。
他也跟著往另一個方向偏,那道偏轉的月釘從他原本站的位置穿了過去。
凱薩琳停了手。
【感知;靜觀】加上斯芬克斯燈蛻變後那份探照能力共同作用下,李察的鏡到了一個別的鏡面從業者在這個階段根本達不到的程度。
別人鏡子只能照見打過來的實體,他的鏡子在術式還沒打過來的時候,就能照到對方體內以太流動,已經很接近於未卜先知了。
這一次,凱薩琳沒有再玩花招。
直接收了銀針,以太灌進四肢,整個人野獸一樣朝李察撲了過來。
速度很快,費舍爾在牆角呦了一聲。
李察的水鏡還是沒散。
凱薩琳的拳腳再快,也快不過意圖表明的速度。
想往左出拳,水鏡前照見了以太流向。
女孩又變招想下劈腿,李察在她每次攻擊還沒到之前,就已經提前挪開。
一次、兩次、三次,凱薩琳攻勢越來越急,李察勉強還能完全躲開。
到第七次的時候,凱薩琳一記直拳打空。
收勢間隙里,李察試探性的想要反擊,他的月釘凝了一半。
但就那一瞬間,他的水鏡就亂掉了。
這就是鏡面第二階段最大的門檻。
正在這個時候,凱薩琳的下一記攻擊已經到了。
他匆忙凝聚出【石之覆甲】,但凱薩琳的手已經在他的胸前停住了。
場中央安靜了下來,凱薩琳收回手,開始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寫畫畫,然後拿給李察看:
「你確實每一次都能照見我的意圖,但你一想要施展術式,你的鏡面就不存在了。」
李察也沒遮掩,這個確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還沒走到那一步。」
費舍爾從牆角站起來,一臉匪夷所思。
他說:「我剛才盯著看,凱薩琳出手快的我眼睛都花了,你怎麼全都能躲開?」
凱薩琳替他答了:「他能照見一個人的意圖。」
費舍爾感慨著:「這也太邪門了。」
伊迪絲一直沒說話,這個時候終於開口了:「難怪你敢選鏡面。」
李察看向她。
伊迪絲說:「我一直不懂為什麼鏡面傳統全帝國人這麼少,出名的難走,你還偏要去選它。
現在我懂了,它確實非常適合你。」
蒙塔古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他剛才一直站在旁邊看,眼睛裡滿是思考之色。
「下一場我來跟你打。」
蒙塔古的戰鬥方式與凱薩琳截然不同。
他似乎是吸取了剛才凱薩琳的教訓,先不急著動,反倒先把自己那身以太收攏。
太陽傳統第一個講究就是秩序。
他把那身以太也在身體上鋪得平平實實的。
李察鏡面展開去照。
雖然還是能照見,但是比照凱薩琳費勁多了。
凱薩琳要攻擊意圖就非常明顯,直挺挺指向目標。
蒙塔古的意圖混在自己的那輪日冕里,四面八方都不能讓人完全確定。
正在李察思考判斷的時候,蒙塔古已經率先動手。
他直接推出了一面光壁,向李察直直壓過來,把他往牆角趕。
李察幾個箭步讓開,蒙塔古的第二面光壁就已經補了過來,封住了他想要偏轉的那個方向。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地把李察往死角逼。
李察確實能夠照見蒙塔古每片光壁的落點。
但這樣正面的光壁壓迫,他確實沒什麼辦法。
兩個人不斷在訓練場的範圍內輾轉騰挪,竟然形成了僵局。
蒙塔古的光壁雖然覆蓋範圍廣,但是區域也有限,他畢竟只是從業者,維持著光壁一直往前推,非常消耗以太。
李察就見縫插針,等對方更換光壁推動的時候,他就往死角鑽。
打到後來,蒙塔古先停了手。
「你這鏡面,在防禦層面上確實無懈可擊。」
費舍爾在旁邊接話:「這個不就是烏龜殼嗎?縮起來誰也咬不動,但自己也咬不到別人。」
李察沉默不語。
凱薩琳在旁邊提議:「試試混戰,四個人一起上,看他還能不能照出來。」
這個提議一出來,費舍爾立刻來了精神。
伊迪絲在旁邊提醒他:「你不要高興太早,我們兩個加起來還不夠凱薩琳一個人打的。」
費舍爾倒不以為意:「再怎麼樣也是四個人,我們兩個負責煩他,凱薩琳和蒙塔古主攻。」
這個分工得到了一致通過。
李察站在了場地中央,四個人把他圍在正中。
「開始。」蒙塔古說。
四個方向的不同以太同時朝他壓過來。
李察的水面,在這個時候才真正顯現出了它的詭異。
四個不同對手的意圖線同時落進了他這潭水裡。
凱薩琳的鋒芒,蒙塔古的綿密。
費舍爾那片硬邦邦的書頁,伊迪絲藉助星圖推算出它的偏移,全部在同一瞬間清清楚楚映在他的鏡子裡。
要是別的鏡面傳統從業者,在這個階段同時照不同方向兩個人,就得手忙腳亂。
但李察靠著【感知;靜觀】那份靜止時同步提升的靈感擴散,加上斯芬克斯燈蛻變後的廣域倒影,四個人一起,他的水面仍然沒亂。
他在四種意圖的縫隙里穿行,藉助著月釘、光壁、書頁和星塵,反而讓他的四個對手因為沒配合怕誤傷而打得束手束腳。
四個人圍著他胡亂攻擊了好幾分鐘,但一次都沒碰到他。
「停停停。」費舍爾有些撐不住了,扶著腰喘氣。「你這簡直不是人。」
蒙塔古也停手了,額角全是汗。
他剛才已經使出了九分力,居然連李察的衣角都沒沾到。
他看著李察,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佩服:
「這面鏡子可真是遇強則強。
越多人打他,越猛烈的攻擊,他那面水照見的東西就會越多,躲得越准。
你要是一個人穩紮穩打,跟他慢慢耗,反倒是唯一獲勝的機會。」
凱薩琳也收了銀針,在小本子上寫道:「你選鏡面傳統確實選對了。」
李察靠著牆開始喘氣。
畢竟接連打了三場,最後一場還是多人混戰,他也不輕鬆。
按照小姨給的資料,別的鏡面從業者在他這個階段,大概也就比費舍爾和伊迪絲這樣完全不適合正面戰鬥的傳統強一點點,但估計也強不了多少。
蒙塔古提示說:「你現在唯一的毛病,就是如何在用鏡面反照的過程中反擊。」
李察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也是我需要你們幫助我對練的原因。」
歇一會,他說:「等會我們再來一輪混戰。」
費舍爾哀嚎著,癱坐在地上:「你還來?我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凱薩琳瞅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寫道:
「你剛才沒怎麼出力,從頭到尾都在背後混。」
費舍爾梗著脖子說:「湊數也累。」
伊迪絲在旁邊掩著嘴笑了。
後面的幾場混戰一直練到傍晚,費舍爾最後是被蒙塔古架出去訓練室的。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李察一個人留在訓練室里把自己的靜水重新展開,四個人剛才的各種意圖還停留在他的腦子裡。
他開始進行戰鬥復盤。
剛才幾場混戰,他打到後面也是越打越順。
鏡面傳統,加上他的【博聞】儲存數據,或許到了後面他會在消耗戰中出現出一種越打越強的可怕進化能力。
小姨說的沒錯,鏡子照的越雜,越能鍛鍊自己。
他站起身來,做了最後一輪呼吸法鍛鍊。
胸腔里那潭水隨著一呼一吸起伏,就在這個時候,面板上那一欄動了。
【呼吸 lv.4,進度 100%。】
李察停住了。
從換凝鏡法開始,這一欄就在往前爬。
變潮呼吸加上凝鏡法,兩門進階呼吸法他都經歷了從過渡期到完全適應的過程了。
今天幾場混戰,一整個下午高強度地保水、照人,把最後那一點進度推到了頂。
點數他攢著,就是為了這一刻。
【可用點數:2.11。】
他把兩點投了進去。
【呼吸 lv.4→ lv.5。】
點數注入體內的那一瞬,和前幾次都不同。
lv.3那一次,他第一次看見自己胸口日之座那棵倒置的樹,如何在一呼一吸間緩慢治癒自身。
lv.4那一次,是把這棵樹的修復精度又提了一檔,連舊傷深處的細小淤滯都開始一點一點地消解。
lv.5這一次,那棵倒置的樹開始往外滲以太。
李察看著自己那棵光樹,每一片葉子邊緣都開始往外沁出極細的光珠。
光珠沿著葉脈匯攏,一滴一滴地落進樹根,落進日之座的正中積起來了。
【湧泉】
【療愈強化;呼吸間可存儲生命氣息,受創時自愈速度極大加快,或引氣療愈他人。】
李察坐在訓練室的地板上,睜開了眼。
按照慣例,先從自己身上試。
他試著把那點攢下的生命氣息,往右手掌心引。
和【療愈】不同。
【療愈】是微風過境,所到之處溫溫柔柔地撫過去。
有傷地方被拂平一點,沒傷地方也跟著舒展一分。
【湧泉】是一口井。
井水從極深處慢慢漫上來,持續不斷地滲。
月釘;返照一針下去,效果來得快退得也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湧泉……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