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拿去吹牛的


  馬修嘿了一聲。

  「我給這孩子帶了點禮物。」

  他從懷裡掏出一片壓幹了的葉子。

  葉子有巴掌那麼大,五個裂,邊緣一圈很細的鋸齒。

  李察沒貿然用靈視,但基礎感知也讓他看得出葉子上什麼以太都沒有。

  「別費勁了,這玩意不是給你拿去用的。」

  「一點用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馬修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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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當施術媒介,也不是奇物,泡水喝還會拉肚子……這個我以前試過。」

  「那您給我它做什麼。」

  「拿去吹牛啊。」

  李察抬起頭。

  馬修那張曬得發紅的臉上,露出了揶揄的笑。

  「我采這片葉子的地方,在新大陸中部山脈往西。」

  他伸出食指在半空點了點,好像眼前浮著一塊地圖。

  「上次和我一起進那個鬼地方的同伴都是大精通。」

  「其中有一個出來以後跟我說:馬修,你下次再去,別叫我。」

  屋裡沒有人接話。

  唐納把裹布的手抬起來,很想去碰那片葉子,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地方長這一種樹。」馬修繼續講述著。

  「整條谷底就長這一種,別的什麼都不長。

  你在裡面走抬頭是葉子,低頭是葉子,走三天還是葉子。」

  「所以往後誰要是敢看輕你。」

  他把葉子往李察手裡一塞:

  「你就說,這是我認識的一個達人給的。」

  李察眼睛一亮,道了聲謝。

  他忽然問:「對了,您在那邊……見過姓阿什福德的獵手嗎?」

  「那人手上應該戴著一枚戒指,刻的是橡樹和一頭立著的獅子。」

  既然難得遇見一個來自新大陸還好說話的達人,李察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馬修的眉毛動了動:「確實見過一個。」

  李察坐直了。

  「在冥河口邊押船的。」馬修回憶著。

  「個子比你高,長的也和你有點像,就是脾氣比你差遠了。

  他跟人喝酒喝到一半掀了桌子,第二天又賠人家一張新的。」

  「他現在……」

  「活著,不過那是幾年前的消息了,現在我就不知道咯。」

  他說完這句就不往下說了。

  馬修把葉子送完,就沒什么正經事了。

  男人往椅背一靠,那把可憐的椅子再次發出很尖銳的吱呀一聲。

  「老師,您這椅子真的該換了。」

  瑪麗夫人幽幽的說了一句。

  「以前換過好幾把,每一把都是你坐壞的。」

  「那說明是椅子的問題。」

  「說明是你的問題。」

  無臉的瓷白人偶又端著茶盤過來,把涼掉的換成新的。

  李察注意到人偶給馬修上茶的時候,繞開了一小步。

  「小子。」馬修忽然開口。

  「你今晚問了不少,我也問你一個。」

  「您說。」

  「你覺得,達人為什麼不進城?」

  李察想了想。

  書上關於這一檔的記載少得可憐,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已開始偏離人的範疇」。

  他老老實實答:「怕被人看見?」

  「怕個屁。」馬修把茶端起來,聞了聞又放下。

  「到了那一步早就不是『被看見』的問題了。」

  「你想想井。」

  「井底下有水,你在井邊打水,繩子一放一收,誰也不礙著誰。

  但要是有一天那口井自己站起來,走到你們村子中間……」

  他把手一攤:「村子裡所有人家都會被嚇個半死。」

  唐納接了一句:

  「我祖父說過,早年間亞茲德城外來過一位,城裡三天沒人做夢。」

  「三天算少的。」馬修說。

  他忽然咧開嘴,那張曬得發紅的臉上皺紋全擠到了一處。

  「我剛剛晉升的時候回過一次帝都,在國王十字站站了會兒。」

  「第二天報紙上的走失兒童欄里,就多了好幾個名字。」

  「所以舊大陸那幾位全靠代理人。」

  「你在帝都見到的那些替他們跑腿的,一個個衣冠楚楚,簽字、蓋章、開會、赴宴。」

  接下來,馬修又講了講新大陸那邊的見聞。

  什麼冥界城邦群、馬夸威特(黑曜石鋸劍)、大蟒蛇、太陽舞和亡靈節……

  講了一會兒,瑪麗夫人說:「行了。」

  李察站起來行禮告辭,和唐納一起離開。

  走到門口,瑪麗夫人忽然又開了口。

  「對了,你們往後兩個星期可以關注一下報紙。」

  馬修在旁邊把那杯茶喝完,很隨意地補了一句。

  「老師說看報紙的時候,通常是有些人要倒霉了。」

  「沒人會死。」瑪麗夫人糾正他:「死人麻煩。」

  她把手在扶手上攤開。

  「死一個家裡人要辦喪事,同僚要寫悼詞,報紙要登生平。

  生平一登,讀者就同情他了。」

  「活著更好。」

  「活著的人要每天出門要坐進同一間會議室,全帝國都記得他上禮拜幹了什麼。」

  李察站在門邊,隔著滿屋照不出人的鏡子看那把高背扶手椅。

  「夫人,我能問一句嗎?」

  「問。」

  「這條街上,昨天砸鋪子的那幾百個人……」

  「他們什麼事都沒有,回家吃飯,工廠上工。

  他們裡面,有一大半連自己昨天砸的是什麼都說不清,都是被人操控的。」

  「那您……」

  「看好戲就行。」馬修在後面懶洋洋地說。

  「老師做這種事很少動手,她做的都是……」

  「馬修。」

  「……我什麼都沒說。」

  外面天已經全黑花月街上錘子聲還沒起來,只有二號那間裁縫鋪的門縫裡透出一線燈。

  老裁縫大概一夜沒睡,在補那件沒縫完的襯裡。

  李察走出門洞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已經合上了,銅板上照舊照不出人。

  回到宿舍,李察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硬是沒睡著。

  腳底那兩隻小翅膀還在輕輕地拍,拍得他整個人浮在水面上。

  他索性把面板調了出來。

  【赫爾墨斯;塔拉里亞(talaria)】

  【當前能力:浮空、疾渡】

  【疾渡(每日三次):短距離瞬移。

  受環境以太濃度影響,帷幕後增幅;

  物質界衰減,不可穿越障礙。】

  「物質界不可穿越障礙。」他皺了皺眉。

  第二天下午,他就簽了訓練室的借用單。

  鐵門插上,李察先試浮空。

  他把以太順右腿內側推到腳踝,那兩隻小翅膀立起來,整個人就被抬起。

  訓練室地面那層積年陳灰上,他走過去沒有腳印。

  不過浮空也得消耗以太,飛得越高越快消耗越多。

  「疾渡」是分火那一夜後才浮出來的,他一直沒敢試,現在有場地就可以試了。

  李察把以太推到腳踝,那兩隻貼著靴幫的小翅膀拍了起來。

  他在心裡點了一處落點,訓練室東牆那面銅盤靶前,離他大概有十米。

  李察一步都沒邁,站的地方就空了,人已經在銅盤靶前。

  胸口那口氣還留在原地,隔了會兒才追上來。

  李察扶著牆緩了一下,回頭看自己剛才站的位置,地上連一道拖痕都沒留。

  但十米,還是太短了。

  他重新走回場地中央,把落點定在更遠的地方。

  三號房最裡面那個角落,大概二十米。

  疾渡發動,人落在了十五米左右的地方。

  李察皺起眉,凝鏡法的靜水鋪開,把整間訓練室的以太底噪照了一遍。

  這間屋子四壁都刻著銘文,整個以太場被壓到極低。

  低到他平時在這裡練凝鏡法比在外面順手,因為干擾少。

  干擾少的另一面,就是環境可用以太也少。

  他想起說明那一行:受環境以太濃度影響極大,帷幕後增幅,物質界衰減。

  李察把影子從帷幕後喚上來,讓它在淺灘那一頭試。

  影子掛著面具,腳踝上那兩道金線亮了一下。

  它一下子就出去了。

  隔著那縷靈,李察能感覺到那段距離。

  影子在淺灘上落定的時候,離原處遠得他要把感知鋪開才夠得著。

  「帷幕後增幅。」

  這就說得通了,信使跨的是疆界,物質界這一面本來就不是它的主場。

  三次機會已經用完了,不過該測試的也都測試了。

  雙蛇杖給了他「使者不可侵」,但他時常想著要是真遇上了不講規矩的該怎麼辦?

  現在好了,飛行鞋讓他又能浮空,還可以瞬移,後面這個才是最關鍵的。

  真遇到危險,自己好歹有三次瞬移機會。

  第二天,他在皮特里大樓一層試了一次。

  那條走廊兩側都是老牆,牆裡嵌著幾百年的封印層,試了一下距離有衰減,也確實沒辦法穿牆。

  把落點定在鐵門另一側,術式根本不發動,腳踝那兩隻小翅膀連拍都不拍,跟沒聽見似的。

  他又在學院區那棵老梧桐底下試。

  梧桐根扎在以太活躍層上,那一帶以太濃度是全校最高几處之一。

  二十米的落點,他一下子越過去了三十米,差點撞上一輛推著講義的手推車。

  推車那位老校工抬起頭。

  「先生,您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在這裡站了一會兒了。」

  「……哦。」老校工推著車走了,走出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察把這個數記在資料庫:以太濃度每上一檔,距離大約翻半倍。

  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不可穿越障礙。

  「也就是說,飛行鞋只幫我把已經能走過去的那段路縮了。」

  李察忽然覺得,這句話有點像馬修說的那些。

  完成基礎測試,李察那天從宿舍出來,走到學院區主路上。

  腦子裡還在盤算另一件事:他每天體內迴路存著那點以太,睡一覺就自己散掉大半。

  凝鏡法運轉要用一部分,溫養斯芬克斯燈要用一部分,剩下的白白蒸發。

  他一向不喜歡浪費。

  於是他把浮空開到最低,低到浮空高度比紙高不了多少。

  表面上看起來就是正常走路,就是他自己省力些。

  走到皮特里大樓門口,李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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