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滾!(月票加更19)
李察知道他們在期待什麼。
這一年裡,他在桌上做了不少事。
誰手裡有來歷不明的東西,第一個想到就是他。
赫拉克勒斯上次說過一句:「你這個人,認識的人真不少。」
而他背後站著一位大精通學者的事情,更是滿桌人盡皆知。
所以,桌上其餘五個人心裡早早就在算了。
狄俄尼索斯想的是:這小子路子最野,說不定真能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掏出個驚喜來。
赫拉克勒斯則是這麼想的:對方背後那位老教授多半自己不會下場。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學者嘛,正面戰鬥力向來都不太行。
一般情況下,大精通學者打遭遇戰,能不能頂一個小精通獵手還是兩說。
但那位老教授在圈子裡明顯舉足輕重,說不定真能幫赫爾墨斯從哪裡弄來關鍵的力量。
普羅米修斯則想的是:只要對方請出來的外援能跟他那台人偶實力相當,那就足夠了。
涅墨西斯則有些擔憂地看向他,李察能讀懂對方的意思。
凱薩琳大概以為他也是請的家族長輩,甚至可能都已經猜到了是誰。
傑拉德;阿什福德,大精通獵手,這幾個月在圈子裡被人翻來覆去提起的那個名字。
但無論是誰,眾人心裡那把尺子的上限都停在同一刻度上。
不管赫爾墨斯請到誰,總不至於超過首座。
那可是一位深淵傳統的大精通,肯定是這張桌子今晚能摸到的天花板了。
「我確實請到了一位。」李察緩緩開口。
「是誰?」
李察沒回答,他站了起來。
七把石椅圍著的圓桌邊,那片沒有邊界的黑暗往下退去。
李察閉上眼睛,開始念第一句。
「行於無歸之路,與來路同足者。」
這句話落下,整座神殿裡的那些燈火同時矮了下去。
赫拉克勒斯椅子有些沒坐穩,差點整個人滑下來;
德墨忒爾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裡落下;
狄俄尼索斯那隻雙耳杯的酒液直接濺了出來;
普羅米修斯頭頂的火焰不斷往內縮。
三段式的尊名,這桌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赫拉克勒斯面具下的嘴巴大張著,他這半輩子在戰場上跑過不知道多少趟。
他就聽過別人念過一次這樣的三段尊名,那次念完後,整條戰線上無論是死物還是活物,全都伏了下來。
德墨忒爾猛地轉過頭看向首座,赫卡忒也已經站了起來。
李察不管他們,繼續念自己的第二句。
「曾自深界攜軍而返者。」
神殿的大理石地面上出現了一條路,那條路從虛無中升起,路上什麼都沒有。
涅墨西斯的頭上的天平開始往下墜,她根本扶不住。
「足已成徑,骨已成橋,唯余歸途長懸於世者。」
路上傳來腳步聲一雙靴子自己走了出來,然後拚成那個頭髮像團枯草的男人。
它一出來就四下看了一圈,眉頭皺起。
「這地方看著倒還氣派……」
說到一半,又把手往那七把石椅上一比:「就是椅子有點太少了。」
神殿裡沒有一個人出聲。
赫拉克勒斯兩隻手死死攥著扶手,渾身不住的顫抖;
德墨忒爾站起朝那個方向欠了欠身,是莊稼人對著雷雨天的那種躬身;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到一邊,低下頭;
普羅米修斯那團火焰縮得幾乎要滅。
他最近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神名面具的「預見」,此刻卻什麼都看不見……正因為看不見,才更可怕。
涅墨西斯把手放下,不扶天平了。
她轉過頭看李察,心裡想著:有這樣的關係,他怎麼能忍住不說的?
李察此時和她一樣閉口不言。
因為馬修提前說過:進場那一刻什麼都別說,讓首座自己看。
馬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它把四下打量完了,才把目光落到主座上。
赫卡忒站在主座前。
金面具下那雙疊合的眼睛,第一次完全露了出來。
那對上半張少女臉和下半張老嫗臉之間的縫合線,在這一刻裂到了最深。
她比這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早知道這段尊名。
甚至,她也早就去請過。
那一次她把這三句念完,隔著帷幕遞過去的條件是自己能拿出來的全部。
對面只回了一個單詞:「滾!」
現在這個讓她滾的卻站在她這張桌子邊,被一個從業者就這麼隨意叫了出來。
「好久不見。」馬修戲謔的說著。
赫卡忒的手按住椅背。
「……你。」
那個音從三相聲線里出來的時候,少女那段先破音了。
「嗯?我怎麼樣?」
「你不是在新大陸?」
「我是在新大陸。」
馬修把兩隻手一攤:「我現在也在新大陸。」
「那你……」
「我這個人的路是自己踩的,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它往前走了兩步。
那條從虛無里升起來的路,跟著它往前鋪。
赫卡忒站在主座前。
她在這張桌上定規矩排座次,一個一個點過去,每個人都要低頭。
今晚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能感覺到赫卡忒周身那層以太在這一刻全亂了。
「我就姑且先叫你一聲赫卡忒吧。」馬修忽然開口。
赫卡忒抬起頭。
「你那面具確實做得不錯,三相女神管過去、當下、未來。」
它咧開嘴:「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你想說什麼!」
赫卡忒的手在椅背上收緊了,明顯有些惱怒卻不敢發作。
在場諸人除了李察都縮著頭,只當什麼都沒聽見。
「我什麼都不想說。」馬修哈哈大笑。
「我就是被請來的。」
它往李察這邊抬了抬下巴。
「這小子,比你有意思多了。」
赫卡忒的火炬輪廓晃了晃,慢慢坐了回去。
………………
宣布散場後,那條路還在。
狄俄尼索斯走的時候把杯子拿反了,走到一半才發現。
赫拉克勒斯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問,一頭扎進星海里。
德墨忒爾走得很慢。
普羅米修斯離開前,回頭看了李察一眼。
那一眼裡除了敬畏還有算計。
一位達人肯為對方站台,這人身上肯定有別人沒有的。
涅墨西斯留到最後。
她走過李察身邊的時候,單詞浮了出來:「有事找我。」
李察點了下頭,她很快離開了。
馬修站在那條路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小子,你也走吧。」
赫卡忒抬手想攔,但在馬修的眼神下,把手收了回去。
李察走後,神殿裡只剩這師兄妹二人了。
赫卡忒把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
「坐吧。」她無奈的說。
「這裡沒有我的椅子。」男人雙手插兜,不為所動。
「你要的話,我現在就能給你排一把。」
馬修笑了。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樣。」
「什麼樣。」
「你以為什麼事都能靠算計來解決。」
赫卡忒沒有接,神殿裡那些燈火燒得極輕。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老師……還好嗎?」
馬修在那條路上站著,沒有立刻回答。
「我上個月見過她一次。」
「她怎麼樣?」
「她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屋裡還是那麼多鏡子。」
「椅子被我坐壞過好幾把了,她換到第幾把我也不記得。」
赫卡忒的手,在桌面上收緊了。
「她……提過我嗎?」
馬修看著她,臉上滿是諷刺。
「沒有。」
赫卡忒乾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
………………
同一夜,亞平寧半島某座山腳下的舊修道院。
這座修道院從十二世紀起就沒有修士了。
教皇國用它做過糧倉,後來做過駐軍營房,再後來什麼都不是。
地窖里那張長桌是從樓上禮拜堂搬下來的,桌面上還留著當年放聖器的凹槽。
密涅瓦在這裡布置好儀式,便向另外六位發起邀請。
七把椅子,密涅瓦當然坐在最上首。
她那張面具眼窩很深,額上刻著極細的星圖。
頭頂懸著貓頭鷹的輪廓,其下有一柄隱隱泛光的短矛。
「消息核實了。」第一個開口說話的是福爾圖娜。
她那張面具最簡單,一枚素麵圓盤上面什麼都沒有,頭頂懸著的命運之輪緩緩轉動。
「說說吧。」密涅瓦看向她。
福爾圖娜把手放到桌面上簡略介紹了一下六個人的信息,說到某人的時候著重提了一下。
「赫爾墨斯,大概率學者方向,傳統不明,推測為典籍。
雖然是從業者,這個卻反而最麻煩。」
密涅瓦抬起頭。
「怎麼說?」
福爾圖娜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
「他去年才署名,共鳴度排第四,面影輝照落地比兩個小精通還早。」
「最關鍵的是……」
她停住了。
「說。」密涅瓦催促。
「我們那條線讀到今年五月就斷了。」
桌上安靜下來,瑪爾斯把手掌往桌面一按。
他那張面具是鐵的,面頰上有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深槽。
頭頂懸著長矛和圓盾,盾面上有狼頭。
「什麼叫斷了?」
「字面意思。」福爾圖娜解釋。
「我們讀得到希臘那一桌的位階,外援請了誰,共鳴度到了哪一步。」
「唯獨這一個到今年五月,就照不進去了。」
「照不進去是什麼意思?」
福爾圖娜想了想:「你伸手去摸,摸到的只有你自己的手。」
瑪爾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一個從業者,你都讀不到?」
「我不知道。」福爾圖娜擺爛的往後一靠。
密涅瓦坐在最上首反而在這張桌上說的話最少。
「繼續。」
福爾圖娜繼續介紹對面的外援。
說到德墨忒爾那三個小精通的情況,維納斯在旁邊笑出了聲。
「三個人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那他們那桌就是三缺三。」
「別急。」福爾圖娜把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
「赫卡忒請了一位。」
密涅瓦抬起頭。
「誰?」
「羅斯帝國那邊的深淵大精通,她的生意做的很廣,你們應該都聽過她的名字,這一位跟赫卡忒的交情大概能追到十幾年前。」
桌上安靜下來。
「還有呢?」密涅瓦又問。
福爾圖娜開始吞吞吐吐。
「赫爾墨斯也請了一位。」
「誰。」
「……我不知道。」
瑪爾斯猛地抬起頭。
「你又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福爾圖娜很無奈。
「我們那條線上只讀到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福爾圖娜把手抬起來比了下,形狀被勉強攏出來。
「一條路。」
殿內的燈,開始抖動。
「什麼路?」維納斯問。
「我說不上來,那條線讀到那裡就自己縮回來了。」
「它不敢往裡讀。」
桌上沒有人說話了。
福爾圖娜把手放下。
「我最後讀到的是三個詞。」
「無歸之路、深界、攜軍而返。」
瑪爾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在他身後倒了。
「達人!」
「對。」
「不可能。」瑪爾斯不敢相信。
「規矩明明是席位之爭達人不能直接下場。」
「也可能只是虛張聲勢。」維納斯開始發動鬼腦了。
「念三段尊名而已,念尊名誰不會。」
「念尊名和請到達人是兩回事,你怎麼知道他們真的請到了。」
福爾圖娜轉過頭。
「因為我們在讀到那三個詞後,就再也讀不到任何信息了。」
維納斯的自我安慰停住了。
「什麼時候?」
「就今晚。」
密涅瓦終於開口。
「都坐下。」
瑪爾斯站在原地沒有動。
「瑪爾斯!」
鐵面具下傳來很粗的呼吸,他把椅子扶起坐了回去。
密涅瓦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
「我先告訴諸位一件事。」
「這一場,我本來就不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