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強制退出按鈕


  六月十六日下午,李察的家裡人已經全都到了帝都。

  所謂大考大玩、小考小玩……越是到了這種緊張的時候,李察就覺得自己應該放平心態。

  飯吃得早,傑拉德坐在主位,瑪格麗特在他右手邊。

  伊芙琳挨著母親,李察和小姨坐在另一側。

  伊莎貝拉今天特地從學校趕回來,手裡還捏著沒批完的卷子,被她姐姐一把抽走摁在了餐邊柜上。

  「吃飯的時候不許看這個。」

  「我就看兩頁。」

  「你每次說看兩頁,看到湯都涼透了。」

  傑拉德咳嗽了一聲,兩姐妹同時閉嘴。

  伊芙琳低下頭憋笑,被瑪格麗特在桌子下踢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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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頓吃得挺熱鬧。

  羅傑斯講了北邊那幾條鐵路橋加固的事。

  他講這個的時候手就不閒著,拿兩根叉子在桌布上比劃受力方向。

  比劃到一半發現傑拉德在看他,趕緊把叉子放下。

  「……讓您見笑了。」

  「不,我年輕的時候在北邊見過一座橋,一八七幾年修的,修橋那個人也是用兩根樹枝在地上畫。」

  「那座橋現在還在?」

  「還在。」

  伊芙琳把那隻錫盒打開,一人分了一塊。

  傑拉德接過去咬了一口。

  「這個不是蜂蜜。」

  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外公您怎麼吃得出來!」

  「蜂蜜的甜在後面,甜菜的甜在前面。」老人把剩下那半塊吃完。

  「你摻了多少。」

  「……六比四。」

  「加薄荷了?」

  「加了兩片!」

  傑拉德點了點頭。

  「下次加三片。」

  伊芙琳當場從口袋裡摸出她那本筆記,趴在桌上就要寫。

  被瑪格麗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吃飯!」

  「媽!這是重要資料!」

  「重要資料等下再寫。」

  吃完飯,李察跟小姨一起回學校。

  一家人送到門廊下,羅傑斯把手在兒子肩膀上拍了拍。

  「我今天就回去了,廠里明天早班。」

  「爸不多住兩天?」

  羅傑斯擺擺手。

  「你媽這次至少在這邊待半個月,我一個人在工廠吃食堂就行了。」

  瑪格麗特在旁邊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伊芙琳的入學手續我過幾天帶她去辦。」李察說。

  「到時候再把媽送回布里斯頓。」

  「那就麻煩你了。」羅傑斯說完自己先笑了。

  「……我居然在跟自己兒子說麻煩。」

  伊芙琳站在台階上,一直沒說話。

  李察走過去手在她頭上摸了摸。

  「別摸啊!」她跳開半步:「我髮型要亂了!」

  「你哪來的髮型?」

  「我明天要去看學校!」

  李察笑了笑。

  上馬車前,傑拉德忽然開口。

  「李察,你過來一下。」

  老人往門廊左邊那根石柱下走。

  伊莎貝拉幾乎是同一時間站了起來,跟著走了過去。

  李察被這兩個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明天晚上。」傑拉德開門見山。

  李察點了點頭。

  「我跟你去。」

  「爸!」伊莎貝拉當場就急了:「您去什麼去,都什麼年紀了!」

  「我今年多大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三月份那一夜我打得挺好。」傑拉德把腰板挺直了。

  「坑口那個提掃帚的,我三刀就搞定了。」

  「三刀怎麼了!回來歇了半個月!」

  「我沒歇半個月。」

  「歇了十一天,管家跟我說的。」

  傑拉德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廳。

  管家立刻把臉轉向院子裡那排冬青,專心致志地研究起葉子紋路。

  「反正我去,他一個學者,身邊總得有個能擋刀的。」

  「您能擋什麼刀。」伊莎貝拉毫不留情拆穿:「彎腰給冬青鬆土都要撐著膝蓋。」

  「那是土太硬。」

  「上個月是土太硬,上上個月是鏟子不趁手。」

  李察站在中間,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伊莎貝拉轉過身來:「李察,我去。」

  「小姨……」

  「你連一發附魔彈都沒打過。」傑拉德在旁邊說。

  李察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外公,小姨。」

  兩個人一起看過來。

  「這一場請的人是有限額的。」

  伊莎貝拉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麼限額?」

  「規矩定死外援只能一個,得自己請,拿真身上場。」

  「那就我去。」兩個人異口同聲。

  說完,兩個人互相瞪了一眼。

  李察趕緊接下去:「我已經請到人了。」

  石柱下又安靜了。

  「誰。」傑拉德問。

  「莫蒂默教授那邊替我安排的。」李察說。

  「具體是哪一位我不能講,教授囑咐過。」

  這半句是真的,莫蒂默確實囑咐過。

  至於囑咐內容跟他現在說的是不是一回事,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另外,瑪麗夫人那邊也幫我介紹了。」

  伊莎貝拉的眉毛抬了起來。

  「花月街那位?」

  「對。」

  「她答應替你兜底?」

  不,幫他兜底的是教授。

  李察一不小心說岔了,只能想辦法把兩者縫合:「她說,出了事她那邊會知道。」

  ……這句話嚴格來說也是真的。

  至於知道了以後管不管,那是另一回事。

  伊莎貝拉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傑拉德把兩隻手背到身後,抬頭看了一眼那根石柱,上面早就什麼痕跡都不剩下了。

  「那我就不去了。」

  「爸?」

  「他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往裡擠就是給他添亂。」傑拉德轉過身來。

  「李察,給你小姨把話說清楚一點。

  你請的那位,能不能替你擋住對面最狠的。」

  李察想起那個頭髮像團枯草的男人,插著口袋說「我要樂子」。

  「能。」

  這他說得一點都不心虛。

  傑拉德看了他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那你去吧。」

  老人往門廳走了兩步,停下來。

  「對了,我給你的那東西該用就用,不要因為節省把命丟了。」

  他走進門廳去了。

  伊莎貝拉站在原地,兩隻手在裙子上擦了下。

  「上車,我們回學校。」

  馬車沿著切爾西路往學院區去,梧桐影子從車窗上刷過去。

  伊莎貝拉坐在對面一路都沒有說話。

  走到一半,她忽然開口。

  「李察,你要不要來我宿舍打個地鋪。」

  李察抬起頭。

  「……什麼?」

  伊莎貝拉沒看他,自顧自說著。

  「我把那張行軍床搬出來,夠你睡。」

  「我在邊上守著,有事我第一時間就能把你叫醒。」

  她低下頭:「反正我熬夜都習慣了。」

  李察看著小姨,那張慣常冷著的臉此時一點冷意都不剩下了,只有不知道該做什麼好的茫然無措。

  「小姨,夢境儀式人被拉走,睡在什麼地方影響不大。」

  「您在旁邊守著,也守不到那邊。」

  「我知道。」伊莎貝拉把臉轉向車窗。

  「但我在旁邊坐著,心裡能好過一點。」

  車輪碾過一處道岔,車廂晃了晃。

  「那我還是回自己宿舍。」李察說。

  「為什麼?」

  「因為我那間宿舍,教授照得著。」

  伊莎貝拉轉過頭來瞪他。

  「你現在拿教授來堵我,嫌你小姨沒用了?」

  「不是堵您。」李察慢慢解釋著:「他說要幫我兜底,換了地方可能他就照不著了。」

  伊莎貝拉張了張嘴,這句話她挑不出毛病。

  「……那你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做什麼?」

  「他照的時候看得清楚點。」

  李察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我拉一條縫。」

  到地方後,伊莎貝拉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明天晚上,完事了給我打電話。」

  「可能會很晚。」

  「多晚都行,我等著。」

  ………………

  皮特里大樓三樓那間辦公室,燈還亮著。

  莫蒂默坐在那把舊扶手椅里什麼也沒說,給他遞過來一支筆。

  那支筆是蘆葦削的,筆桿上被人握出包漿。

  「這是什麼?」

  莫蒂默有些寶貝的拿出布把筆又擦了擦:

  「老會長留下來給我的,只借用給你這一次。」

  李察的手停住了。

  「皇家人類學學會那位?」

  「對,這裡面有一部分老會長的奧秘。」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來。

  「……一位達人的奧秘?」

  「一部分。」老教授糾正他。

  「奧秘是達人那一輩子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這是老會長成為達人前用了幾十年的筆,所以會有一點殘餘。」

  「具體怎麼用?」

  莫蒂默把茶杯端起來。

  「你自己研究,研究不出來也沒關係。」

  「最不濟可以當錨點你出了事我就靠這個把你拉回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強制脫離。」李察明白了。

  「對。」

  「代價呢?」

  「你在那張桌子上獲得的力量,全部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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