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326:聖殿騎士


  第517章 326:聖殿騎士

  貌似,這個大團長也上杉沒有最初感覺的那麼不堪。

  至少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沒有貪生怕死。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以身殉國,罪減一等,殉道同理,反正你別管為什麼要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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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知曉歷史走向的上杉再清楚不過,傑拉德根本不會死在這裡,至少不會死在今日的哈丁。

  這傢伙勇猛非常,看看後世對他的評價吧。

  【作為騎士,他無可挑剔。作為指揮官,他是災難】

  【此人勇猛如獅,但愚蠢如驢,他的衝動導致干字軍多次慘敗】

  或許也因薩拉丁看出了他另有價值,最終只是將他俘虜。

  直到次年,在迫使他和國王居伊立下不再為敵的誓言,並榨取了一筆巨額贖金和城池後,薩拉丁才將兩人相繼釋放。

  而其他絕大多數騎士,無論聖殿還是醫院,大多或戰死沙場,或被就地處決。

  諷刺的是,重獲自由的傑拉德和居伊完全沒有履行諾言的打算,他們很快重整旗鼓,配合來自歐洲的援軍捲土重來。

  相比之下,薩拉丁在多數時候竟更恪守承諾,時常成為被背棄的一方,歷史也因而給予了他更多正面的評價。

  至於傑拉德,後來在1190年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期間,傑拉德率領的騎士團在對阿卡的圍城中被薩拉丁再次擊敗,這次幸運沒再眷顧他,他的生命就此終結。

  周圍的廝殺聲越來越近,容不得上杉繼續走神下去。

  一個難得有名字,叫傑弗里的聖殿騎士帶著兩隊騎士,來到亨利身邊,急促朝他吼道:「快走!我奉大團長的命令掩護你!」

  亨利翻身上馬,茫然地掃過四周,煙塵滾滾,只能大致看出大地和連片敵人的輪廓。

  「走...但我該往哪裡走?」

  「根據團長的命令,找到阿卡主教或者國王的旗幟,他們肯定就在那裡!」傑弗里喊道。

  只是濃煙和混亂之中,亨利根本看不到那面旗幟。

  現在的他需要做出選擇。

  【往湖邊方向,那裡人多】

  【繞開主戰場,但那要穿過穆斯林輕騎兵的主力游擊區】

  【往高地去】

  可供選擇的時間縮短了很多,好在上杉熟悉歷史。

  她知道最後的戰鬥將在某處高地展開,最忠誠的騎士們會圍繞真十字架,堅守至最後一刻。

  她能猜到,其他選項未必是死路,甚至可能獲取額外信息,但她此輪遊戲的自標很明確,那就是儘可能活得久,將時間線拉長。那麼對她而言最穩妥的選項便是..

  「去高地。」她在心中默念。

  決心既下,亨利如釋重負,也似鬆了口氣,鎖定遠處的山丘,開始突圍。

  他帶著一隊人,在傑弗里的掩護下,一路砍殺躲避,朝最近的高地衝去。

  身後,慘叫和喊殺聲漸漸遠去。

  但很快,新的聲音追了上來。

  馬蹄聲。

  薩拉丁的輕騎兵發現了這支試圖突圍的小隊,從側翼包抄而來。

  「亨利,不要停!兄弟們,隨我斷後!」

  傑弗裡帶著他的那支小隊脫離亨利,調轉方向,騎士們劍刃向外,迎著飛來的箭矢衝鋒。

  一個。

  又一個。

  在亨利急匆匆地回望下,只見戰友們一個個倒下。

  上杉能感受到這具身體的恐懼,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無法抑制的戰慄。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與自己的本能對抗。

  他只是在麻木地驅使著戰馬奔跑,這匹馬明顯被大團長養精蓄銳,並不缺水和食物,在此時此刻,發揮出了巨大的作用,漸漸將敵人拉在身後,甚至把隊友都甩開了一段距離。

  終於,敵人的身影在塵煙中逐漸變得模糊,不遠處的小山丘變得清晰,能見到上面豎立的旗幟和一頂顯眼的紅色帳篷。

  那是國王的行帳,阿卡主教定然也在上面。

  但是......高地下方正在聚集薩拉丁的軍隊,雖然也有十字軍在與之戰鬥,可真的能衝上去嗎?衝上去之後呢?下得來嗎?

  亨利突然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虔誠。

  真十字架就在上面,大團長的命令也猶在耳邊,他竟然因為怕死而猶豫,躊躇不前。

  【或許,我可以直接回阿卡,至少能夠完成團長的第二個指令,要是我死在了這裡,那麼兩個任務都無法完成了.....】

  【衝鋒、衝鋒!信仰不容褻瀆!我絕不能給父親丟臉!騎士絕不容忍不戰而逃!

  上杉猶豫了。

  她不確定哪一條才是生路,從她要活的更久的目的來看,理應選第一個。

  可第二個選項看描述也不像是必死的模樣。

  留給她的思考時間只有短短兩秒。就在她遲疑的剎那,時間耗盡,遊戲系統因未收到指令,自動默認了第一個選項。

  上杉嘆了口氣,只能繼續觀察事態發展。

  她必須得承認,自己其實真的不太擅長這種選擇類的遊戲,這類遊戲需要的不僅僅是信息寬廣度,還有對文字細微差別的敏感性。

  亨利身體猛地一顫,臉漲得通紅,好似做出了什麼激烈的思想鬥爭,好幾秒才緩過來。

  「兄弟們,」他的聲音起得很高,底氣卻不太足,「我們突圍回阿卡!大團長還有另一個任務交給我,我們必須活著回去!」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的騎士們高喊,不敢完全正面面對他們。

  倖存的聖殿騎士們面面相覷,臉上浮現遲疑。

  他們接受到的命令就是護送亨利,前往阿卡主教處拿到某件重要物品,然後護送那件東西回阿卡,抵達阿卡後聽從亨利的命令,並保護他。

  可現在還沒有去到阿卡主教那裡,沒有得到那件重要物品,他們該聽亨利的嗎?

  就在這時候,他們殺出來的方向,滿身血跡的傑弗裡帶著殘餘的兩個聖殿騎士趕了過來。

  他看到停滯不前的小隊,衝到亨利面前,質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亨利頓時渾身冰涼。

  一個聖殿騎士遲疑著說道:「亨利兄弟剛剛說......」他把亨利的話複述了一遍。

  傑弗里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亨利,亨利不敢與之直視。

  那眼神中的震驚,迅速被深沉的失望所取代。

  「大團長真是看走眼了。」他的聲音很沉,「幸好,大團長還安排了我作為後手和監督。」

  他盯著亨利,一字一句:「你不僅讓我們失望,更讓大團長失望你這是背棄了上帝的榮光。」

  「不、我只是......」亨利結結巴巴地辯駁,控制著馬匹緩緩後退,「我只是遵從大團長的命令、只是想更好地執行命令..

  「」

  「懦夫!」

  傑弗里打斷他,舉起了劍。

  「聖殿騎士團以你為恥!」

  劍光閃過。

  亨利倉促格擋,但幾招之後,明顯不是傑弗里的對手,他的手腕被刺傷,長劍脫手落地。

  在戰場上,這便意味著死亡,但傑弗里沒有殺他。

  傑弗里一個探身,一把將他拽下馬鞍,寒光再閃,亨利戴著那枚象徵任務的銀橡樹指環的手指,被乾脆利落地斬斷!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中,摔落地面的亨利蜷縮在地。傑弗里不再看他一眼。他勒馬轉身,將染血的長劍高高舉起:「真正的兄弟們!隨我衝鋒!決不能讓真十字架落入異教徒手上!大團長不會死,他會趕過來和我們匯合!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以上帝之名!」

  騎士們發出怒吼,追隨傑弗里,對山腳下的軍隊發起無畏衝鋒。

  再沒有人看向地上那個痛苦的懦夫,紛雜的馬蹄幾乎擦著他的衣袍掠過。短短片刻,他從大團長信任的使者,墜入塵泥,成為人人唾棄的叛逃者。

  上杉知道自己這輪遊戲大概就到這兒了。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傑拉德會把這種重要的事情,交給亨利呢?

  明顯傑弗里的戰鬥力和心性都更強,也頗得傑拉德的信任。

  難道是覺得這樣一個普通的騎士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好方便讓高層吸引火力,從而達到讓亨利更容易達成目的嗎?

  亨利捂住斷指處,蜷縮在地,劇烈的痛苦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然而,比傷口更灼人的,是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精神上的巨大恥辱。

  戰友們衝鋒的怒吼,傑弗里的眼神不停在腦海衝撞,一切的榮耀已與他無關。

  他慢慢撐起身體,視線模糊地掃過周圍—煙塵、血跡、丟棄的兵刃,以及那柄掉落在不遠處的自己的劍。

  他踉蹌著走過去,撿起劍。

  劍柄沾滿了自己的血,滑膩得幾乎握不住,他將顫抖的劍尖緩緩抵在心口的位置。

  【沖陣戰死】

  【伏劍自殺】

  浮現在眼前的選項,這一次,留給她的判斷時間格外漫長。

  上杉看著這兩個選擇,對她而言,似乎沒有本質區別,遊戲結局在上一個選擇就已經註定。

  但她還是做出了決定,選擇「沖陣戰死」。

  無他,哪怕只是亨利多活那麼幾分鐘,或許就能多看到一點戰場的細節和劇情,為下次遊玩積累哪怕一絲一毫的信息。

  當選擇的指令生效後,亨利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了看抵住心口的劍尖,又抬頭望向不遠處喧囂慘烈的戰場,望向那座騎士們正用生命捍衛的高地。

  羞愧和最後一絲不甘的衝動,取代了自殺的念頭。

  對於他們來說,自殺是基督教的重罪,選擇自殺的情況大多是為了不被敵人羞辱、不背叛信仰、不被迫背棄誓言。

  而主動沖陣求死才是真正體面的自殺手段。

  他發出一聲嘶啞低吼,將長劍從心口移開,雙手緊緊握住,調轉方向,朝著最近的一股薩拉丁的士兵沖了過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幾支流矢破空而來,一支沒能穿甲,一支釘入他的手臂。

  他悶哼一聲,速度卻未減緩,反而因為疼痛和瘋狂而爆發出最後的氣力,直直撞入了敵群。

  混亂中,他胡亂地劈砍。

  一個試圖攔截的輕步兵被他撞倒,劍刃划過對方的脖頸,另一個持矛者被他不要命的衝鋒架勢驚得稍一遲疑,便被亨利順勢切入懷中,劍柄狠狠砸在面門。

  鮮血和怒吼混雜在一起,有那麼短短一瞬,他仿佛找回了一點騎士的榮耀,不再是那個心生退卻的懦夫。

  但也僅僅是一瞬。

  更多的敵人圍了上來,創傷讓他步履維艱,失血和持續的劇痛迅速抽乾了他的體力。

  他的格擋變得無力,揮砍失去了準頭。一柄彎刀砍在他的側腹,甲冑崩裂,帶來火辣辣的痛楚。

  他踉蹌後退,背脊撞上某個堅硬的東西,可能是敵人的刀,也可能是石頭。

  視野開始晃動、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敵人的呼喝都變得遙遠。

  他勉力舉起劍,做出防禦的姿態,而最後一擊來自側面,他根本沒看到攻擊來自何人,只覺頸側傳來一股涼意,隨即是滾燙的液體噴涌而出的感覺。

  力量瞬間被抽空,他緩緩滑倒在地。

  遊戲失敗。

  上杉的視線和感知開始抽離,緩緩鬆了口氣。

  她不再感受得到亨利身體的痛苦,視野向上拉升,如同靈魂出竅,飄升至戰場的上空。

  下方,戰鬥依舊在繼續,可以看見傑弗里率領的那支小小隊伍,已經衝到了高地上,然後消失不見。

  十字軍的圓陣仍在抵抗,但敗局已無可挽回,旗幟在煙塵中搖搖欲墜。

  畫面隨著她的抽離而逐漸黯淡模糊,最後徹底歸於黑暗。

  幾秒後,一行清晰的提示在黑暗中浮現:

  【是否消耗1個行動點繼續遊玩?】

  在這行提示後面,是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

  準確說,那是一棵枝權蔓延的選擇樹的虛影。

  樹幹的起點是「序幕」,隨後是「第一幕:哈丁」。

  選擇樹給出了上杉遊戲之中所面臨的所有選項,以及選擇的選項引發的後果,每一個被選擇的選項後面,都延伸出她實際走過的路徑,直到終結於亨利的死亡。

  而那些未被點亮的枝權,則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例如【往湖邊去】、【繞開主戰場】這兩個選項,它們的後續分支完全隱藏在迷霧中,沒有任何提示,也不知道會不會和其它選項的劇情相連,這意味著,想要知道另一條路通向何方,唯一的方法就是親自去走一遭。

  大概率會完全不同,因為這是歷史不是遊戲,遊戲之所以設置多個選項會導致同一後果的目的就是為了可控和節約成本。

  地球0L懷舊服可不跟你講什麼設定。

  那麼,要繼續嗎?

  上杉的念頭很清晰,完全沒有必要。

  這次進入的目標就是探路,是熟悉這個遊戲的機制和基本情況。

  按照事先和同伴的約定,在消耗完第一次機會之後,就該立即退出,分享情報,評估風險。

  況且,現實的情況未知,從她感覺的時間流逝來看,現實當中應該至少過去了兩三個小時。

  也不知道那些被遊戲啟動波動吸引而來的怪物會不會隨著時間推移,聚集得更多?據點還安不安全?

  想到這裡,她不再有猶豫,選擇退出。

  畫面泛起波紋,意志逐漸感受到原本的身軀,耳畔能夠聽見似乎是同伴戰鬥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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