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325:聖十字匣
第516章 325:聖十字匣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一個騎士從中心營帳方向走來,盔甲上落滿灰塵,步伐沉重。
「亨利。」他啞著嗓子說,目光空洞地掃了上杉附身的騎士一眼,「該換你去值守了。」
上杉心裡一動,算是知道了這個騎士的名字。
雖然嘛,這信息聊勝於無,亨利這個名字只能說明這人在加入騎士團之前大概率是個貴族子弟。
多新鮮吶,聖殿騎士團分為騎士兄弟、軍士兄弟、勞作兄弟和神父,大部分都是後勤,只有騎士才是真正的戰鬥人員。
而能成為騎士兄弟的,就是以貴族子弟作為主導,13世紀以後更是成為硬性指標。
亨利這個名字甚至讓上杉連國籍都沒辦法區分,畢竟整個西歐都有這個名字的貴族分布。
亨利立即支撐著疲憊的身體站起來,默默點了點頭,整了整身上的裝備,朝那處有火光的營地深處走去。
越靠近中央,氣氛越壓抑,不過相應的,能有資格處於核心區域的,基本都是精銳,他們哪怕狀態同樣疲憊,也沒有顯得和外圍的士兵那麼狼狽不堪。
但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人說話,都在保存體力和珍貴的唾液。
此時水源雖然還沒有徹底斷絕,不過也進行了嚴格管控,每人分配到的水資源都相當有限,解渴是萬萬不夠的,只能說支撐著暫時別死。
士兵當中,有人抱著劍發呆,有人靠著同伴的肩膀閉眼假寐,更多的人只是直愣愣地盯著篝火,像一具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空殼。
一個騎士靠在一塊岩石上,仰頭伸出舌頭,手裡攥著一隻空水囊,反覆翻轉,試圖從裡面倒出最後一滴水。
沒有。
他無力地將水囊砸在地上,乾渴的喉嚨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旁邊的戰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垂下頭去。
上杉默然。
□渴到一定地步時候,那滋味是相當難受的,痛不欲生。
相當於這支軍隊在正式進入戰場之前,就已經被抽走了半條命。
亨利繼續往前走,繞過幾堆輜重,終於靠近了那處被圍起來的臨時指揮所。
高層們的面容清晰可辨,爭論聲已經隱隱約約傳出來,能夠多少聽見一些內容,只是還是會有些模糊。
【靠近中心營地】
【休息一下再過去】
【保持原地,先觀察周圍】
上杉盯著眼前的選項。
作為探路者,自然情報優先。
她選了第一個,亨利繼續向前走。
你這是在讓全軍送死!」
這是一個憤怒的聲音,說話的是那個神情冷峻的中年騎士,雷蒙德。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充當桌子的木箱子上,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幾個人。
「我們已經在這鬼地方耗了一整天!士兵們沒有水,馬匹快要渴死,你現在告訴我,明天要繼續前進?」
他對面的傑拉德紋絲不動,白袍上的紅十字在火光中很顯眼。
「雷蒙德,你太過愛惜你那金髮的頭顱了。」傑拉德的聲音不高,聽不出太多情緒,「太巴列此刻岌岌可危,國王的城市正在淪陷,而你在這裡說什麼送死?」
「我說的所有人的性命!」
雷蒙德一掌拍在桌上,旁邊的燭台跳了跳。
「你睜眼看看外面的士兵!他們連站都快站不穩了!你知道薩拉丁的戰術嗎?他圍攻太巴列就是為了我們的主力,他故意切斷水源,故意讓我們在這裡耗著,就等著我們明天一頭扎進他的包圍圈!如果你們繼續前進」7
傑拉德冷笑一聲:「你就這麼肯定?還是你與薩拉丁通信時他告訴你的?」
雷蒙德臉色一沉:「我在這一帶打了二十年仗,薩拉丁的戰術我比你清楚!」
「夠了。」
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居伊國王坐在最中間的位置,臉色陰晴不定,眼神在傑拉德和雷蒙德之間游移,手指攥緊,顯示出內心的糾結。
上杉仔細觀察著這位耶路撒冷國王。
猶豫、搖擺、缺乏決斷力。
這是她第一眼的印象。
「雷蒙德,」國王開口,語氣不算強硬,「你的擔憂我明白。但太巴列......我不能拋棄自己的城市,別忘了你的妻子還在那裡等待我們的救援。」
雷蒙德深吸口氣:「太巴列也是我的領地,我的妻子在那裡......但如果我們放棄現有陣地,在酷暑中穿越荒蕪地帶向太巴列進軍,那是魯莽的,薩拉丁希望我們這樣做...
在這種缺水狀態下與他決戰。」
「失去太巴列固然可惜,但總比因輕率而失去整個王國要好。」
雷納爾德冷笑:「呵,某人還把自己當成攝政王。我可是聽說了傳聞你跟薩拉丁達成了某種秘密條約,想要...成為新的國王。」
「我和薩拉丁簽訂的條約只有那份和約,那保住了多少人的命,你心裡清楚。」雷蒙德毫不退讓,「而你劫掠商隊,撕毀合約,一次次激怒薩拉丁,現在他把刀架在我們所有人脖子上,你滿意了?」
「至少我沒有通敵!雷蒙德,別忘了你效忠的國王是誰!」
雷納爾德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劍柄上。
周圍的幾個騎士也紛紛站起,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這幾人之間關係是挺複雜的,好在上杉依然記得清楚。
簡而言之,雷蒙德曾經兩度擔任過耶路撒冷王國的攝政王,實打實的實權人物,擁有不少領地,並在國王逝世後,差點第三度繼續攝政。
但因為聖殿騎士團和雷納爾德的反對,最後居伊成功上位成為國王,直到幾個月前,迫於壓力之下,雷蒙德才宣誓向居伊效忠。
傑拉德反對他的原因一是出於利益,二是因為私怨。
雷納爾德則是純粹的利益,因為他就是個機會主義軍閥,還聲稱自己是獨立國家,不受和約約束,從而導致雷蒙德和薩拉丁的和約被迫破裂。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阿卡主教緩緩站起身。
他身披主教袍,胸前掛著十字架,目光炯炯。
更重要的是,他身後不遠處,裝有真十字架的聖十字匣靜靜矗立,在火光中反射出神聖的光澤。
「諸位。真十字架與我們同在。主不會拋棄他的子民。只要我們有信念,就一定能夠突破異教徒的封鎖,拯救太巴列,擊敗薩拉丁。」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雷蒙德身上。
「雷蒙德,你的謹慎我明白。但有時候,我們需要相信主的安排。」
雷蒙德閉上眼,輕輕嘆氣。
傑拉德抓住這個機會,轉向居伊:「陛下,主教說得對。真十字架在前,上帝與我們同在。那些士兵看到聖物,士氣就會恢復。只要能衝到太巴列湖邊,水源問題就解決了。」
居伊的眉頭微微鬆動。
雷蒙德睜開眼,死死盯著傑拉德:「衝到湖邊?你當薩拉丁的騎兵是擺設嗎?他們會在我們到達湖邊之前,把所有人都射成刺蝟!」
「那你就留在這裡等死?」傑拉德反唇相譏,「原地固守?這裡沒有水源,沒有補給,等下去也是死。至少衝鋒還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雷蒙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傑拉德,你跟我說一線生機?克雷松泉之戰,你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呢?」
傑拉德臉色一變。
雷蒙德上前一步,聲音銳利:「克雷松泉,你指揮失誤,不僅連累了你們聖殿騎士團的元帥,還害得醫院騎士團的大團長戰死,難道這都不足以讓你改掉這種魯莽的毛病嗎?!」
旁邊那個穿著醫院騎士團袍子的男人身體顫了顫,他是臨時接任的團長。
傑拉德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他們的死我很遺憾,所以我才要抓住機會為他們報仇,這就是戰爭。」
「戰爭?」雷蒙德冷笑,「你管那叫戰爭?你管送盟友去死叫戰爭?」
「別吵了!」
居伊終於提高了聲音。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在雷蒙德和傑拉德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阿卡主教身上。主教微微頷首,仿佛在給予他力量。
「明天。」居伊的聲音下了很大決心,「繼續前進。天亮出發,突破封鎖,我們會抵達太巴列的。」
雷蒙德閉上眼。
他沒有再說話。
阿卡主教微微點頭,口中小聲禱告。雷納爾德冷哼一聲,重新坐下。傑拉德面色如常,仿佛剛才的爭論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對話。
會議散了。
上杉附身的騎士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大人物們各自散去。
從剛剛的談話來看,結合歷史,似乎雷蒙德的話更加有說服了。
因為從結果來看,他的預測基本沒錯,薩拉丁很大可能就是為了圍點打援,圍困太巴列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相反,傑拉德還真是魯莽的代名詞,一次次的莽撞行動,害死了不少人,讓騎士團元氣大傷。
這一夜,上杉能明顯感覺到亨利偶爾的顫抖,感受著他默默擦拭劍刃時手指的僵硬,感受著他望向遠處時的恐懼。
沒有人說話。
整座營地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只有風聲和偶爾馬匹的嘶鳴。
天快亮的時候,有人開始低聲祈禱。
「主啊,賜我力量...
」
「聖母瑪利亞,保佑我們..
」
「聖殿騎士團的守護者,請與我們同在。」
祈禱聲此起彼伏,上杉感覺到騎士站起身,握緊劍柄,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
然後,號角聲響起。
軍隊開始集結了。
那天發生的一切,編年史中的記載不算詳盡,不過多少還是有整體脈絡的。
而上杉親身經歷下來,又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黎明時刻,十字軍按原次序出發,打算在哈丁旁邊的北山口實施突破,薩拉丁派出多支輕騎兵部隊牽制十字軍,延緩他們的前進速度。
亨利沒有參加多少拼殺,因為對方也只是以騷擾為主。
當太陽從升起的那一刻開始,就像要把大地烤化。
熱。
難以忍受的灼熱。
盔甲在陽光下變得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喉嚨乾裂到仿佛有砂紙在摩擦,嘴唇早已滲出血絲,又被瞬間蒸發成暗褐色的痂。
上午時候,薩拉丁採用月牙形陣型,對他們進行了包圍。
他們好像無處不在,從四面八方出現,輕騎兵在馬背上拉滿弓,箭雨一波接一波,遮蔽了天空。
「舉盾!」
十字軍們舉起盾牌,但箭矢從縫隙中鑽入,刺穿鎖甲,刺入血肉。
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倒下,有人繼續向前,聖殿騎士團開始遭到薩拉丁主力猛烈攻擊。
接近中午時候,水源徹底斷絕,士兵和馬匹因酷暑和缺水而精疲力竭。薩拉丁下令點燃灌木叢,利用風向將濃煙吹向干字軍營地。
陣型開始崩潰。
「別亂!保持陣型!」
軍官們在嘶吼,但他們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廝殺聲和哀嚎聲中。
步兵先潰散了。
那些最渴、最累、最絕望的步兵,終於承受不住,瘋狂地朝湖邊衝去,然後被像割麥子一樣收割。
上杉附身的騎士被裹挾在混亂的洪流中,耳邊是金屬碰撞的刺耳聲,是垂死的慘叫,是自己這具身體粗重得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就在這時—
一隻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亨利!」
上杉轉頭,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傑拉德。
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就在他面前,白袍早已被灰塵和血污染成暗褐色,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拿著。」
傑拉德將一個水囊和他的坐騎韁繩塞進他手裡。
「團長..
「」
傑拉德打斷他:「亨利,你帶一支小隊,突圍到阿卡主教身邊。就說是我派你來的,帶走聖十字匣,回到阿卡協助防禦,絕對不能讓聖十字匣落入其他人手上!」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如果阿卡最後守不住,就把我們城中駐地的廚房一把火燒了,記得偽造成失火。然後把聖十字匣帶去提爾,記住,聖十字匣只能交給擁有這件信物的聖殿騎士手上!」
傑拉德將手中的一枚銀色戒指摘下來,塞到亨利手上。
那是一枚帶有橡樹標記的銀線印章戒指。
亨利茫然地點頭。
傑拉德深深看了他一眼。
「主與你同在。」
然後,這位大團長轉身,沖入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