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342:亨利之死
第533章 342:亨利之死
和第一章遊戲的展開方式一樣,隨著羊皮紙的展開,池田銳的眼前,先是巨大的年份數字浮現,然後隨著逐漸激昂的音樂瘋狂倒退,各種大事件一一閃現。
【1195年·香檳伯國·特魯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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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驟停。
畫面從中心向四周鋪展開來。
初秋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雲,灑在一片錯落有致的中世紀城區之上。
昨日有雨,石板路顯得濕潤,木構的房屋彼此緊挨,教堂尖頂的十字架是天際線上最高的標點。
遠處,成片的農田與低緩的丘陵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特魯瓦城,這是歐洲一個重要的集市城市之一,各國商人貨物在此匯聚交易。
池田銳不再是第一人稱視角了,而是上帝視角,俯瞰下方的城市。
視線緩緩下移,穿過教堂的十字架頂端,掠過集市上初開的攤位與早起的行人,最終定格在城區東側的一處宅院上。
石木混合的結構,帶著一個不大的封閉庭院。圍牆不算高,門廊打理得體面得當,在特魯瓦這座商業城市裡,這應該是中等商人或低階貴族的典型居所。
庭院中央,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站著一個兩三歲大的男孩。
池田銳能認出了那個男人就是亨利。
三年前在阿卡碼頭登上商船的那個青年騎士,如今褪去了大部分殺伐氣息。穿著一身素色毛呢長衣,袖口卷到手肘,頭髮比當年更長了些,隨意地束在腦後。
此刻,他正彎著腰,耐心地試圖讓面前的孩子把兩隻小手合攏。
「于格,跟我念。」
」
.?
」
孩子的手指勉強併到一起,還對不齊,認真地看著父親。
「主啊——」
」
「主啊」
「「請保佑我的家人一7
「」
「保...保佑...家人..
「」
「好孩子。」
亨利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兒子額前的碎發。
陽光穿過庭院的上空,落在父子二人身上。
系統提示浮現於池田銳的視野上方。
【本章內,你需要維繫家族,不對外暴露聖物之秘,並培養合格的繼承者】
【隨著時間線推進,事件將不斷發生,你需要做出合適的決策】
【每個決策都會影響以下核心數值——】
【地區聲望:過低會導致生意困難、工作受阻,甚至遭到驅逐】
【家族信仰:過低可能降低忠誠度,引起成員叛逃或拒絕繼承聖物】
【聖物研究:累積值。深入研究或許能尋找到緩解痛苦、阻止愛欲之城降臨的方法但,請找對方向】
【愛欲值:繼任者的個人數值,對健康與壽命存在影響】
【此外,還存在「家族財富」等對進程影響較低的輔助數值】
【每位家主和合格繼任者均擁有五項基礎素質:堅強·忠誠·學識·健康·正義】
池田銳快速掃完一遍。
本質是資源管理型的決策遊戲,而且不是直接管理,是通過不斷應對發生的事件來維持數值平衡,關鍵指標不能觸底。
而觸頂是否有負面影響尚不清楚,但不能排除。
那麼,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穩健,觀察規律,或許更多信息。
這時,三張卡牌浮現在視野中央。
【隨性教導不強求,讓孩子保持天性】
【強制教導—信仰是根基,必須從小打牢】
【教點別的祈禱不急,先教點其它,譬如...畫畫】
沒有時間限制,在選擇卡牌出現後,一切處於靜止狀態,有足夠的時間讓玩家做出抉擇。
池田銳沒有猶豫太久,這應該屬於新手教學,影響幅度不大。而三個選項的傾向很清楚:自由發展、信仰強化、學識培養。
他選擇了【隨性教導】。
畫面恢復流動。
亨利看著已經跑去追雞的兒子,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做出呵斥或強迫,只是站起身來,搖了搖頭。
數值微微波動。
【家族信仰:微降】
【于格—堅強:微升】
孩子頭頂浮現出一個微型的五維圖,堅強的方向微微外擴了一丟丟。
池田銳心中有底,開始加快決策節奏。
事件密集湧來。
【1195年·冬你進行了一次祈禱儀式,選擇與情婦縱慾。】
【愛欲值:上升】
【城市健康度:上升】
【地區聲望:微降】
【亨利健康:下降】
雙面之像的使用方式沒有變,以持有者的縱慾來激發惡魔面的祝福效果,在一定範圍內抑制疾病與瘟疫。
而這個過程沒有絲毫快感可言,從頭至尾只有痛苦,不至於生不如死,但肯定不會好受。
在外人看來,亨利不過是個在情婦處流連的富商罷了。
在城市裡面,很難有什麼絕對的秘密,只是看有沒有被擺出到檯面上,聲望自然下跌。
而他的身體,也會在這一次次的激活中,被不可逆地消耗。
池田銳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選項里不存在禁慾。
雙面之像的設定是允許禁慾的,持有者可以選擇使用聖母面的能力,提升自己的力量或者健康。
但這裡沒有給出這個選項。
大概率不是做不到,只是...亨利不願。
不縱慾就是默認選擇禁慾,只要禁慾,就有有人受到影響,變得放縱,或許會導致什麼不可挽回的災難。
所以他選擇燃燒自己。
從阿卡到特魯瓦,隔了三年和地中海,但這個人本質上沒有變過。
還是那個自願接過沉重使命的騎士。
【1196年·春次子出生,取名馬修】
新的五維圖亮起,初始數值均勻分布。
【1197年銀橡樹之約秘密信使到訪,帶來資金與聖物文獻】
【家族財富:上升】
【聖物研究:微升】
【家族信仰:微升】
銀橡樹之約的支援是他在異國能夠紮根的重要外援,而之所以選擇這裡,也是因為香檳就是聖殿騎士團的發源地之一,還離克萊爾沃修道院不遠。
【1198年特魯瓦秋季集市糾紛,你的商鋪捲入一樁爭端。】
卡牌浮現。
【息事寧人】
【據理力爭】
【動用銀橡樹之約的關係暗中施壓】
小事。池田選了第二項,第三不用考慮。
【1198年·冬長女出生】
【1199年—于格滿六歲,請決定教育重點】
卡牌出現。
【側重信仰修養】
【側重騎術體魄】
【側重藝術學問】
于格的五維圖裡,堅強本就偏高,健康中等。
信仰修養本身就偏高,忠誠也高,似乎不用擔心。
池田選了騎術與體魄。
【于格—堅強:上升】
【于格—健康:上升】
【1200年——三子出生,取名吉約姆】
【1201年——特魯瓦城內發生小規模火災,你的倉庫受損】
處理完畢,財富微降。
【1202年銀橡樹之約再度來訪,送來一批關於聖物的古老抄本】
【收下並親自研究】
【收下,暫不研究】
【交由長子保管】
池田選了親自研究。
【聖物研究:上升】
【亨利健康:微降】
【1203年—次子馬修表現出強烈的閱讀興趣。你如何應對?】
【鼓勵】【放任】【將其精力引導至其他方向】
池田選了鼓勵。
【馬修學識:上升】
時間流轉飛快,每一年彈出的事件並不固定,有多有少,池田銳保持著高效的決策節奏,在聲望、信仰、財富之間小心翼翼地走鋼絲。
忠誠不用太擔心,可能是因為才第二代的緣故。
節奏就這麼大致摸清了。
然後,1205年的冬天來了。
這一年的事件彈出時,字體變成了暗紅色,描述文字比以往任何一條都長。
【1205年·冬特魯瓦爆發麻風和天花災情,情況逐漸嚴重,恐慌開始蔓延。作為擁有手段的人,你必須做出選擇】
卡牌出現。
【封鎖宅院,不介入】
【使用雙面之像——多次額外進行縱慾儀式,激活祝福】
【請求銀橡樹之約派遣醫師支援】
沒什麼好猶豫的。
亨利不可能坐視不管,醫師在這裡也派不上太大用場。
池田選了使用雙面之像。
夜晚。
宅院二樓。
視角緩緩後拉,停在走廊盡頭,那裡有一個人影。
長子隔著一扇木門,蹲在門外,抱著膝蓋,偷聽著房間裡傳出壓抑的呼吸聲。
他赤著腳,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而房間內,則是剛剛從情婦那裡回來,向雙面之像祈禱的亨利。
除去縱慾時候的痛苦,祈禱也是需要承受痛苦的,而這時候在房間的亨利也察覺到了門外的長子。
系統彈出了新的卡牌。
【命令于格離開他還太小】
【保持沉默看他自己會如何選擇】
【打開門,讓于格進來】
池田銳停下了。
這不是一個小決策。
他看了眼于格當前的五維圖:堅強已經很高了,健康良好,忠誠偏上,學識偏低,正義偏上。
這個孩子的成長軌跡,一直在偏向身體和意志。
如果這時候讓他知道家族傳承的真相...
池田選了【保持沉默】,讓他自己決定。
于格在門外又坐了一會兒。
大約幾分鐘,他站了起來,推開了門。
于格可以清晰看到,父親跪在房間中央,前方拜著一尊惡魔雕像,正發出粉光。
亨利的臉緊繃著,汗水浸透了衣衫。
母親扶著跪地的父親,擦拭眼淚,而她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于格後,大吃一驚。
「於一「6
她又捂住了嘴巴,看看亨利,又看看于格,眼淚更加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陪陪父親吧。」
說完,她抱了抱于格,低泣著離開了房間。
好一會後,于格才墊著腳尖地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撿起掉落的毯子,披到了父親的肩膀上。
然後在旁邊蹲了下來,就那麼坐著陪伴,直到一切結束。
粉紅色的光芒漸漸熄滅,雙面之像恢復了普通石雕的質感,亨利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好幾秒之後,他才轉過頭,看著坐在身旁的長子。
「你害怕嗎?」
「我什麼都不怕,父親。」
」
..那你做好接受家族使命的準備了嗎?」
于格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的迷茫很快被驅散:「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的。
「」
亨利深吸口氣,將一切的緣由簡略告訴給了長子。
長子看著雙面之像沉默良久,然後他開口了:「父親,教教我怎麼忍受。」
亨利看著兒子的眼睛,有些意外這句話。
在那雙年輕,未被任何東西磨損過的瞳孔深處,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就是他自己。
他張了張嘴。
想說別走這條路,你不必如此,去過正常的人生。
但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這正是他來這裡建立家族的原因,信仰不能被背棄,上帝在注視著這場考驗,而他們也必將成功。
「好,我教你。」
畫面緩緩黑場,轉入下一個時間節點。
接下來兩年,事件繼續推進,但池田明顯感覺到了變化。
于格的行為在那一夜之後發生了很大變化。
他開始大力承擔宅院的體力勞動,跟著父親練習劍術,晨起跑步,從不間斷。他對那晚隻字不提,但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為那一天做準備。
【1208年·秋—次子馬修請求與你單獨談話】
畫面定格在書房。
馬修坐在亨利對面,身形瘦削,皮膚因為長年待在室內而略顯蒼白。」
...馬修。」亨利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得多。「你主動找我的原因?」
「我長大了,父親。」馬修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著父親,「哥哥知道的事情,我應該也有資格知道。」
馬修的平靜是天生的,從小便充滿了理性。
....你哥哥告訴你的?」
「我猜的,從某一天之後,他就發生了很大變化,而且他不適合說謊,我能試探出些內容。」馬修如實說道。
又一陣沉默。
「跟城裡的傳染病有關嗎?我注意到,那天之後,成立的病情就消退了很多。」馬修頓了頓,繼續說,「而你,一下子老了很多。」
卡牌出現。
【允許馬修接觸聖物相關研究,不設限制】
【允許有限度的接觸,須在你的監督下進行】
【禁止任何形式的聖物研究】
池田銳又一次停了下來。
他選了第二項。
不設限有風險,完全禁止更糟,有監督的研究,是平衡點。
【馬修—學識:大幅上升】
【聖物研究:上升】
【馬修—正義:微升】
【家族信仰:微升】
從這一刻起,阿斯托家族的第二代,各自踏上了完全不同,卻指向同一終點的兩條路0
于格鍛造身體,馬修鍛造知識。一個在為承受做準備,一個在為理解做準備。
而他們準備迎接的,是同一樣東西。
「這個家族最大的詛咒不是聖物,而是能誕生出了足以承受它的人。」池田銳自言自語。
如果他們是庸人,或許反而能逃脫。但他們不是,所以逃不掉。
接下來的年份事件密度驟然增大。
池田銳維持著緊繃的決策節奏,但數值的平衡變得越來越難以維持。
亨利的健康下降速度在1210年之後出現了肉眼可感知的加速,有一年冬天,他在儀式結束後整整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于格開始代替父親處理宅院的對外事務。採買、交涉,出席城內部分公開的社交場合。
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扛起了一個家的門面,旁人只道是老阿斯托體弱,倒也不覺得意外0
馬修的書房裡,研究手稿越堆越高,偶爾他也會用畫畫來排解思路的停滯。
銀橡樹之約的信使每隔一兩年來訪,不過已經不能帶來什麼研究線索了。
途中有過一次小插曲。
家中的三子在某天隨口問了一句:「父親為什麼總是生病?」
卡牌彈出。
【由于格出面解釋】
【親自出面,以身體不好搪塞】
【坦白告知所有子女】
池田選了第二項。
三子和長女不需要知道這些,至少現在不需要。
這份秘密的重量,兩個人扛已經足夠了,人多或許還會增添泄漏風險。
時間一年一年地碾過去。
長子結婚了,孩子都有了,次子也有了婚約。
1211、1212、1213。
數值的波動越來越劇烈。
健康在肉眼可見地縮短,愛欲值在持續攀升,聖物研究的累積值倒是在穩步增長,可因為是累積,所以沒有進度條,只有數值顯示。
但也不是沒有成果,馬修配合亨利,真的研究出了降低縱慾帶來痛苦的方法,算是一項成果。
【警告—亨利的健康值接近臨界】
【觸發繼承事件】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間臥室,亨利靠在床頭。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至少二十歲,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雙頰深深凹陷,皮膚下的骨骼輪廓觸目驚心。
但眼睛的火還在燃燒,那團火從阿卡一直燒到特魯瓦、從二十歲燒到四十歲出頭的火,居然到現在都沒有熄。
于格和馬修站在床前。
馬修的眼睛微紅,這是池田銳在整個遊戲流程中,第一次在馬修的臉上看到明顯的情緒。
「是時候了.....」亨利盯著雙面之像的惡魔臉龐,喃喃道。
三張卡牌浮現。
【長子于格繼承,次子馬修輔佐】
【次子馬修繼承,長子于格輔佐】
【讓他們決定】
池田銳盯著這三個選項。
于格,堅強極高,健康優秀,忠誠良好。他能承受雙面之像的健康損耗,撐得比任何人都久,是最合適的人選。
馬修,學識極高,聖物研究已有可觀的積累,正義感一般,健康一般,堅強中等,作為輔助是最合適的。
讓他們自己決定變數最大,但這個選項的存在本身,又能讓自私的亨利顯得稍微沒有那麼自私。
「他們藉助你來到這世界,卻非因你而來。」
這無疑是個重要選項。
該怎麼選呢。
池田銳思忖再三,選了最後一個。
「我們......決定?」于格看向了弟弟。
馬修依舊看著父親,一會後,才開口:「哥哥是最合適的繼承者,我做不到。」
于格深吸口氣,鄭重點頭:「父親,我從十二歲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亨利顫抖著伸出手,將兄弟的手各握住一下,然後重重合攏在一起。
「美好年代......終會來到...屆時,聖母不再落淚,惡魔無法......微笑。」
說完這麼一句話,亨利的手垂落下來,盯著雙面之像的眼眸失去了生機。
家族的第一代和第二代於此刻正式完成了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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