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341:百年沉重


  第532章 341:百年沉重

  新的蛋彩畫在眾人面前緩緩成形。

  當最後一片線索碎片被按入正確的位置時,畫面上的顏料被注入了生命,原本灰暗模糊的色塊聚攏凝固,時光倒流般還原出數百年前畫師落筆時的鮮活。

  那是一幅男子的肖像畫。

  畫中人年輕,大約二十出頭的樣子,深色的頭髮略顯凌亂,顴骨線條分明,一雙眼睛凝視著畫面外,或者說是畫師。

  說實話,還挺師的,就是沒人認識他。

  「有印象嗎?「野比將畫舉起,讓周圍的人都能看清。

  上杉湊近了些,眯著眼思索:「肯定不是亨利或者黑斯廷斯,第一章里沒出現過這張臉,至少我沒有印象......田?」

  池田銳盯著畫像看了幾秒,緩緩搖頭:「沒有出現。」

  「管他是誰,到時候就知道了。「隼人兩手抱在腦後,對著畫裡的帥哥努了努嘴,「反正線索這東西,早晚會在遊戲裡給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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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糙理不糙。

  這些碎片拼出的畫像更像是一把鑰匙,單純用來打開門的,而不是給他們用來在門口猜謎的。

  野比將畫小心收好,隨即,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中區線索碎片收集度:100%】

  【線索碎片拼湊完成】

  【正式遊戲第二章已解鎖】

  【本章名稱:《百年沉重》】

  【章節簡介:附庸的附庸,不是你的附庸;兒女的兒女,不是你的兒女。】

  上杉小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這句話的很好理解,前半句是歐洲封建時代的經典法律原則,領主的附庸只效忠於直屬領主,而非領主的領主。

  後半句則是表明家族傳承之中肯定會出現什麼問題,後代不願意接受這種強加自身的使命。

  【請固定一個方位作為遊戲進入點。進入遊戲後,玩家將喪失對外界的感知,同時免疫愛欲值的環境侵蝕—但請注意,你的肉體將留在原地,成為吸引怪物的火炬】

  【每次遊玩需消耗1個行動點】

  【祝你好運】

  機制和第一章如出一轍,但在中區這種環境裡,危險係數翻了不止一倍。

  外圍時,怪物分布稀疏,防守遊戲通道的壓力可控。

  但中區的城內到處都是融入建築的寄生巨人,主要還有隱身能力,必須找一個足夠安全的入口。

  不過有了第一章的經驗,倒不會顯得倉促。

  之前他們就特意花了半天時間,由沃爾夫的偵察單位配合池田銳的攝影確認,在郊區找到了一處條件相對理想的位置。

  那是一個人防工事,處於地下,到處都是牆壁,唯一的入口視野開闊,便於提前發現來敵。

  沃爾夫開始在入口處部署防禦陣線。

  基地車已經前置展開,戰鬥單位被有條不紊地安排在胡同口和主街兩側,形成扇形防禦面。

  瀧衣站在旁邊的樓房,雙翼半展,目光掃視四周街區,隨時準備應對突發。

  大島幫忙搬運一些可用的障礙物,在胡同口構築簡易路障。

  一切正在有序推進。

  就在這時候,粉色的天空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飛來。

  飛行魔毯平穩地降落在主街上,結衣跳了下來。

  她環顧了一眼正在布防的互助協會眾人,然後走向野比。

  「我來遵守合作,配合你們協助防守。」她說。

  野比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即回應。

  上杉從側面湊過來,充滿警惕:「等等......協議內容是雙方把遊戲通道設在同一個位置,共同防守。可前提是雙方都要有人進入遊戲吧?你們小隊的線索碎片也收集完了?這麼快?」

  她的語速很快,言下之意很清楚,黑隊不可能這麼快。

  互助協會在這麼多人才剛剛完成收集,黑隊就算效率再高,也不該這麼快趕上來。

  如果他們的線索還沒收集完,那結衣現在出現在這裡,就不是遵守協議,而是別的什麼。

  結衣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視線從上杉身上平靜地移開,回到野比臉上。

  「還差一點,但浩讓我先過來。」

  野比在心裡快速思索。

  這算什麼?主動示好?還是妖霧在試探他們的底線?

  亦或者更簡單,妖霧很清楚自己的隊伍在這座城市裡的處境。

  他的實力受到愛欲之城機制的壓制,整體戰力不如互助協會,如果互助協會率先進入第二章遊戲並取得重大進展,雙方的信息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與其等線索收齊後再來共同防守,不如先派出戰力表達誠意,順便觀察。

  但又能觀察到什麼呢?多一個結衣在外面防守,客觀上確實能大幅降低防線壓力。

  難道真的是示好?他有點不習慣。

  「可以。「野比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防守的部署由沃爾夫統一安排,你負責外圍機動,有怪物接近時第一時間攔截,具體位置他會告訴你。」

  野比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幫忙,但你待在外圍,不能接近遊戲通道。

  結衣似乎對這個安排毫不在意,點頭之後便轉身走向沃爾夫,全程沒有多餘的話。

  沒一會,防線部署就緒。

  接下來是進入遊戲的人選和順序。

  這一次,互助協會採取了更加保守的策略。

  不同於第一章時還帶著些摸索性質的多人同時進入,這回的計劃是逐個輪換。

  畢竟行動點在城內的消耗速度超出外圍不少,每個人的餘量都很緊張。如果一次派太多人進入遊戲,外面的防守力量會驟降。加上城內怪物的強度和隱蔽性都不可同日而語,萬一防線被突破,正在遊戲裡的人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方案決定是每次只進一個人,減輕防守壓力。進入者完成當次遊玩後退出,將獲取的信息分享給下一個人,再由下一個人帶著更完整的認知進入,接續推進。

  信息利用率最大化,現實防守壓力最小化。

  代價是速度慢,但在目前的資源狀況下,求穩遠比求快重要,更何況他們想快也沒有那麼多行動點啊。

  「第一個進去的人......「野比掃了一圈隊友。

  「我去吧。「池田銳主動舉手,動作不大,「第一次進入的信息量通常最大,需要有人儘可能多地記錄細節。我擅長。」

  沒有人反對。

  事實上這也是野比心中的首選,田的分析能力和細節捕捉力在隊伍里總體無人能出其右,讓他做第一個偵察兵,是不錯的選擇。

  之後的輪換順序也很快確定下來:池田銳之後是上杉,然後是盧杜。

  他們在現實防守中不算是核心戰力。

  沃爾夫自然也得留在外面,他的指揮能力是團隊急需的,那些部隊也只有他能指揮得動。

  池田銳走到遊戲通道旁,淡金色的光芒從通道邊緣溢出,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暗參半。

  「你的兒女,其實不是你的兒女。」

  池田銳忽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們是生命對於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他們藉助你來到這世界,卻非因你而來,他們在你身旁,卻並不屬於你。」

  旁邊正在做最後準備的上杉耳朵一動,抬起頭看向他。

  「我好像聽過這首詩......是《論孩子》?紀伯倫的?」

  池田銳點了一下頭。「嗯,這一章的主題很明確。」

  他停頓了一下。

  「是啊,蘆屋道滿也好,亨利也罷。他們都高估了自己對後代的掌控力。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太過忽略後代的自我意志把他們純粹當做了自身的工具,不論為了長生,還是信仰。」

  上杉若有所思地補充了這一句。

  池田銳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在遊戲通道下盤腿坐好,呼出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光芒將他包裹,身體微微一顫,然後靜止了。

  【玩家「田「已進入遊戲】

  【正在加載歷史場景.....

  .】

  【加載完成】

  視線不過一黑,轉瞬便恢復了。

  池田銳睜開眼睛的瞬間,所有的感官都被替換了。

  這種感覺在第一章已經體驗過多次了,但每次進入依然讓他需要幾秒鐘來適應。

  此時他的手,應該說是「宿主「的手,指尖顫抖,抖得厲害。

  這具身體的主人,此刻正處於某種極度震撼的情緒之中。

  「這也......太波瀾壯闊了吧。」

  聲音從池田銳的喉嚨里不受控地緩緩吐出。

  視線終於聚焦了。

  他正位於閣樓之中。

  光線從唯一的天窗斜斜照入,將室內劈成金與暗。斜頂的房梁低矮,布滿蛛網。地板上散落著碎裂的畫框木條。

  手上拿著的是寫滿了字的發黃羊皮紙。

  池田認出了這個場景,這是回歸到了第一章序幕當中,法國沙隆,艾蒂安家的閣樓。

  當時艾蒂安在整理家族積攢的藏書時候,不小心打破了一幅畫,發現了藏在夾層里的羊皮紙。

  正是這個偶然的發現,揭開了埋藏在塵埃之下,跨越數百年的家族秘密,讓遊戲進入到了第一幕。

  所以第二章的劇情,還是繼續通過艾蒂安的視角來引出,這很合理。

  艾蒂安花了一些時間平復心情。

  說是一些時間,實際上他在閣樓的橫樑旁坐了很久,久到灰塵在傾斜的光柱中沉沉浮浮了幾輪。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理智重新接管了身體。

  將手中那幾張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後,他彎腰捧起那幅斷裂成兩半的銀橡樹蛋彩畫。

  斷口參差不齊,畫面上那棵銀色橡樹從樹幹正中被上下撕裂,上半邊是繁茂的枝葉,下半邊是盤曲的根系,此刻分居兩塊畫板。

  艾蒂安的拇指沿著斷裂的邊緣緩緩撫摸,充滿了心疼。

  但他也明白,要不是這次意外,把畫板摔成兩段,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發現,在畫板的夾層里,竟然藏著這樣一份東西。

  他的家族,義有這麼一奮史詩般的過在。

  興許......這就是命運。

  池田銳感受著艾蒂安此刻心境的微妙變化。

  從震驚,到懷疑,到慢慢沉澱為敬畏。這個年輕人正在消化一個遠超他認知範圍的事實,而他消化得比池田預想的要快。

  這時候,聲音從窗外傳來了。

  起初只是模糊的嗡嗡聲,然後才快速清晰起來。

  「自由!平等!博愛!」

  「打倒特權!廢除等級!」

  「憲法萬歲!人權萬歲!」

  一聲聲吶喊穿透閣樓薄薄的牆壁,穿透那扇積滿灰塵的小窗,灌入艾蒂安的耳朵。

  那是人群的聲音,是很多很多人的聲音。

  那種聲音裡帶著一種艾蒂安從未聽過的東西。

  確信...沒錯,這些人確信他們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確信明天會比今天更好,確信舊秩序即將崩塌,而嶄新且屬於所有人的時代正在降臨。

  共共穴他恍惚了。

  不是被嚇到,而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非要解釋的話,就像你正在讀一本已經泛黃的舊書,忽然有人敲了敲你的窗戶,告訴你書里寫的事情,此刻正在窗外發生。

  他緩緩低下頭,重新翻開羊皮紙。

  他的目光在那些已經模糊的字跡間快速掃動,找到了其中一段。」

  ..銀橡樹之約的職責,從尋找持有者,轉為保管者。守護聖物,等待美好年代。

  他的嘴唇無聲念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吶喊聲仍在繼續,比剛才更響了,像是一支隊伍正在經過他們這條街。

  「美好年代......「他又念了一遍,聲音這次從喉嚨里溢了出來。

  「難道...就是現在?!」

  這個念頭像一道電流,從頭頂貫入脊椎。

  艾蒂安渾身一個激靈,頭皮發麻。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血管深處湧上來,他形容不出那是什麼,猶如某種跨越了千百年的使命,從他並不能真切感受到的血脈源頭,沿著某條看不見的河流,奔涌而來,一路衝撞著他的心臟,撞得他胸口發疼。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中斷裂的銀橡樹畫板。

  一幅藏在閣樓里不知多少年,從未被人在意過的畫。一次純屬偶然的打碎。

  一張從夾層中掉落的羊皮紙。

  加上這窗外恰好響起的革命口號。

  一切仿佛冥冥中存在某種天意。

  而他,正是天選之人。

  池田銳在意識的深處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能感受到艾蒂安此刻幾乎要燃燒起來的亢奮,那種被命運選中的狂喜與顫慄,一個還算普通的法國青年,忽然發現自己可能是某段跨越數百年傳承的最後一環,而歷史此刻正在窗外轟鳴。

  這種感覺是醉人的。

  如此過了大約半分鐘。

  然後,艾蒂安忽然嗤笑了一聲。

  他鬆了口氣,肩膀放下來,整個人從剛才近乎通電的緊繃狀態中脫出。

  其實,這都不一定是真的。

  一張不知何年何月,由誰書寫的羊皮紙,一個關於聖殿騎士團和聖物的荒誕故事,憑什麼就認定跟他有關?

  憑一個姓氏嗎?憑一幅被他自己摔碎的畫嗎?憑窗外恰好響起的口號?

  這跟他嘲笑過的那些沙龍里熱衷於談論命運和星象的貴族有什麼區別?

  他還需要更多的確認...更多。

  艾蒂安深吸一口氣,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閣樓里堆積如山的老物件上。

  如果這個閣樓里真的藏著他們家族幾百年的積澱,那銀橡樹畫板里能藏東西,其他畫板里也可能藏著。

  他的目光掃過靠牆斜放的那一排蛋彩畫。

  大大小小十幾幅,題材各異。有風景,有靜物,有宗教題材,還有幾幅看不出畫的什麼的塗鴉一大概是哪一代不太有天賦的祖先的手筆。

  艾蒂安走過去,伸出手,正準備取下第一幅,閣樓地板上的活門忽然被從下面推開了,發出吱呀一聲。

  艾蒂安心臟猛跳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剛才的羊皮紙抓起來塞到了最近的一處角落。

  他倉促地轉過身,盯著那個正在從方形洞口探出頭來的人影,脊背繃直。

  直到看清那張臉是父親後,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此刻,父親雅克正笨拙地從活門爬上來。

  他的身材不算胖,但也絕對談不上靈活,爬閣樓這種事對他的老膝蓋而言都顯得是個不小的挑戰。

  他兩隻手撐在洞口邊緣,膝蓋磕了一下橫樑,嘴裡嘶了一聲,整個人才終於滾進了閣樓。

  灰塵被他攪起一片。

  然後他看到了他的兒子。

  以及他兒子腳邊那幅成了兩段的銀橡樹蛋彩畫。

  「嘶......「雅克又嘶了一聲,但這次不是因為磕到了膝蓋。

  他的表情像是看到有人把傳家寶摔成了兩半,雖然事實上確實如此。

  「你是來搬書的還是來搞破壞的?」

  這句話里的心疼遠大於責備。他走過去,蹲下來,撿起一半畫板端詳了半天,又去夠另一半,嘴角一直抽動。

  艾蒂安已經完全恢復了鎮定。

  他還擠出了一個有點欠揍的表情。

  「這些畫也沒見你掛出去過。「他聳聳肩,語氣輕鬆,「估計你也不打算賣,再藏多幾年只會全都腐爛了。現在嘛......至少我還能聽個響。」

  雅克先是一陣無語。

  然後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看著手裡斷成兩截的畫,發現兒子說的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兩半畫板靠在牆邊放好。

  「我不是讓你晚上再搬嗎?「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抱怨地看著艾蒂安,「你跑上來這麼快幹什麼?我找了你半天,最後才猜到你可能在閣樓。真是奇怪......以前你都不願意跟這些書打交道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艾蒂安隨手從旁邊的書堆里抽出一本,翻開來裝模作樣地看。

  「我最近有點興趣。而且不是正好嘛——「他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一絲無賴般的理直氣壯,「反正你都要給我禁足了,總得讓我找個樂子吧。」

  雅克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鬆動了。

  說實話,兒子不愛讀書這件事,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要麼沉迷街頭巷議,要麼整天跟人爭論那些越來越激進的政治觀點,能坐下來翻翻書,哪怕只是在閣樓里無聊翻翻,也已經讓他頗感欣慰了。

  至於那幅畫....

  算了,都是些不知道多少年前,如今又充滿風險的東西,主要還不是他喜歡的那幾幅。

  雅克露出笑容,不再計較畫的事了。他在一個落滿灰的箱子上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這樣就好,其實......我之前一直不敢告訴你。過段時間,我得出一趟海。」

  艾蒂安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雅克的聲音變得平和了些,但目光沒有看向兒子,落在某個地方:「我是去商談些合作,再接你母親回來,她在那邊也待了夠久了。」

  「現在既然你能這麼自覺......「雅克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掛起那種老父親特有的笑容,「你說吧,想要我給你帶點什麼回來?」

  艾蒂安頭也沒抬,翻了一頁看不懂的舊書。

  「沒興趣。」

  雅克也不在意。

  他太了解自己兒子了,說沒興趣的時候往往是真的沒興趣,強塞反而會挨白眼。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兩半銀橡樹畫板,終究還是沒忍住心疼山牆,然戀曬站口話門,竹仙山廣下雪士腳步聲沿著木梯漸漸遠了。

  閣樓重新歸於安靜。

  艾蒂安放下那本根本沒在看的書,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等了幾秒,確認父親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消失在樓下之後,才快步走回角落,將藏好的羊皮紙重新取出,貼身收好。

  然後他轉向那排靠牆堆疊的蛋彩畫。

  與此同時,池田銳的視野中浮現出了三個選項。

  它們以半透明的光字懸浮在空氣中,只有他能看到。

  【搜索畫板】

  【搜索藏書】

  【搜索暗格】

  池田銳在心中快速排除。

  暗格......不太可能,這處房子也應該沒有太長的歷史。

  排除。

  藏書的話,數量太多了。

  而且沒有明顯的分類系統,如果信息藏在某一本書中,在不知道目標的情況下逐本翻找,效率太低。

  而且從邏輯上說,書是容易被翻動拿走的物品,作為長期藏匿載體的可靠性遠不如畫板。

  排除。

  畫板。第一張羊皮紙就是從畫板夾層中發現的。既然這個方法已經被驗證過一次,那麼同一個家族沿用同一種藏匿方式,是完全合理的推斷。

  繼續搜索畫板。

  池田銳做出選擇的間,艾蒂安的雙手已經伸向了第一幅畫。

  這次他吸取了教訓,不再莽撞。

  他先仔細觀察了畫板的結構,兩層薄木板膠合在一起,蛋彩畫綁在正面,背面則是粗糙的原木面。他用指甲沿著邊緣輕輕探入,試圖找到膠合的薄弱處。

  用指尖小心地撥動,可以將背板緩緩揭開,而不傷及正面的畫作。

  技巧被他掌握了。

  但翻開之後,背板與正面之間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艾蒂安沒有氣餒,繼續下一幅。

  第二幅,一幅風京畫。首僅回件可以仕個破環畫面的情況下揭開。

  沒有。

  第四幅.....

  連續幾幅下來,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揭開背板,每一次看到光禿禿的木板內面,期待就削減一層。

  「難道就只有這麼多了嗎?」

  艾蒂安語氣失望。

  他站在閣樓中央,四周散落著被他逐一檢查過又放回原處的蛋彩畫。陽光的角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了,窗外那道光柱從左側移到了右側,時間到了傍晚。

  窗外的口號聲早在某個時刻漸漸遠去了,恢復了尋常街區的犬吠和車輪聲。

  他只能暫且作罷,離開閣樓,晚餐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女傭的廚藝不算好,做不來什麼精緻菜品,屬於那種法國普通家庭里最常見的水準,不過至少燉菜里有幾塊肉,算不錯了。

  艾蒂安坐在桌對面,把一塊麵包掰開,蘸著湯慢慢嚼。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隨意,但心跳仍比正常略快,閣樓上的發現讓他很難完全平靜下來。

  雅克倒了杯酒,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這是他少有的愛好,然後開始說些街上未白會議的動向,麵包價格又漲了多少,布匹行的老穆蘭說要關門了......零零碎碎,屬於這個動盪年代裡商人的日常。

  艾蒂安心不在焉地聽著,時不時敷衍地答上兩句,思索著閣樓的事情。

  餐食過半時候,新的選項浮現。

  【直接詢問家族歷史】

  【從畫作話題切入】

  【閒聊即將的遠行】

  第一個太生硬,艾蒂安此前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突然追問只會引起警覺。

  最後一個是個可能的方向,但指向性跟家族的牽扯太少。

  所以,從畫作入手最自然,他剛在閣樓弄壞了一幅,這個話題有現成的由頭。

  池田銳做出選擇。

  「父親。」

  雅克正說到布匹行的事,被打斷後抬起頭:「嗯?」

  艾蒂安裝作隨便找找話題的模樣,開口:「閣樓上那幅銀色橡樹的畫,我看了看,畫工其實挺好的。是爺爺畫的?」

  雅克的表情果然沒有出現警惕。

  但變化還是有的。

  他的嘴角微微收緊了一下,眼神從几子身上挪開,落到酒杯里。

  雅克說,語氣變得簡短,沒有之前的活躍:「不是他畫的。那些畫是更早之前傳下來的,家裡一直有,我也不知道是誰畫的。仔細想想,這些畫要麼是家裡有錢時候收藏的,要麼是家族曾經出過一位擅長畫畫的人,就是沒有記錄下來。」

  「更早之前?」

  「就是更早之前。「雅克重複了一遍,「而且你爺爺是想賣掉來著,呵呵,被他父親,也就是我爺爺以死相逼,沒賣成。」

  最後這句話裡帶著刻意壓平的情緒,沒有多少憤怒,就是一種習慣性的迴避,他是真的不喜歡自己那位敗家老爸。

  池田銳心裡有底,看來雅克對家族更深層的過往並不了解,他的迴避不是因為知道什麼秘密,單純是那段記憶本身令他不適。

  一個敗家的父親在兒子心裡留下的陰影,比什麼秘密都更能讓人對家族往事這四個字避之不及。

  又有選項浮現。

  【轉移話題,改問是否還有其它畫作】

  【繼續追問令令的事】

  【還好爺爺命不長,來,值得喝一杯,祝你老爸死得早】

  不能再往爺爺的方向挖了,雅克的語氣已經在收縮,繼續追問估計也得不到多少有營養的內容。

  「這樣啊,「艾蒂安擺了擺手,語氣刻意地輕鬆,配合著像是在岔開不愉快的話題,「我就是覺得那些畫放在閣樓里可惜了,畫工真的不錯。家裡留著的畫就只有閣樓上那些?」

  這個問題看起來毫無攻擊性,只是一個兒子因為偶然接觸了家裡的舊物,產生了一點好奇。

  雅克的肩膀鬆了下來,一口將杯中的酒幹了。

  「不是只有那些。「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有一幅我一直掛著,在我房間裡。你小時候應該見過。」

  池田銳感受到這具身體微微一震。

  閣樓里的畫板後面沒有找到更多的羊皮紙,那麼如果家族中存在其他保存信息的載體,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被區別對待的畫,但為什麼雅克沒有把它們堆進閣樓,而是選擇掛在自己房間。

  是意味著這幾幅畫對雅克有特殊意義?或者至少,它們在視覺上與閣樓里那些不同,值得被展示?

  艾蒂安語氣裡帶著點自然的驚訝:「你房間的?不記得了...都沒怎麼注意。」

  「正常,就像你不會關心家裡有幾個碗碟一樣。「雅克站起身收碗,「再說你從小就手腳不老實,我怕你碰壞。」

  話說到這裡,艾蒂安沒再追問。

  這些信息已經足夠了。

  位置確認,就在雅克的房間。剩下的,只需要找到合適的時機。

  晚飯後,雅克去院子裡抽了會兒菸斗。

  夏夜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尿騷味。

  艾蒂安站在樓梯口,聽著父親在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咳嗽聲,確認他短時間內不會進屋。

  然後他推開了父親臥室的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樸,空氣里有淡淡的菸草味和舊木頭的氣息。

  然後他看見了那幅畫。

  就掛在床頭正對面的牆上,位置不高不低,恰好是躺在床上一抬眼就能看見的高度。

  畫框的木質比閣樓里那些講究得多,雖然也舊了,但保養痕跡明顯,有人定期擦拭過。

  畫中是一個年輕男子。

  艾蒂安站在畫前,目光停住。

  他確實對這幅畫有印象,模模糊糊的,小時候的確看見,那時候他以為是爺爺或者父親年輕時的畫像。

  哪個大人不是從年輕時過來的呢?小孩子的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但現在,經過閣樓的蛋彩畫洗禮,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風格和閣樓大部分的畫如出一轍。

  很大可能就是同一個人畫的。

  畫中的青年大約二十歲出頭,面容英俊,畫師在眼睛上下了極大的功夫,瞳孔中似乎疊了好幾層不同的顏色,在油燈光線下看,像是有火焰在深處微微晃動。

  池田銳認出了他,進入遊戲前拼出來的那幅蛋彩畫,就是這幅。

  「這是誰......「艾蒂安低聲自語。

  他當然不知道答案,羊皮紙上記載的信息還不足以拼出全貌。

  【選項浮現】

  【將畫作取走帶回閣樓】

  【檢查畫作是否藏有暗格】

  取走不是好選擇,這幅畫掛在雅克房間,位置和保養狀態說明雅克比較在意它。一旦發現畫不見了,很難圓過去,只會讓父親起疑。

  況且,畫本身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畫裡面可能藏著的東西。

  在閣樓上花了大半個下午,艾蒂安的手法已經變得純熟,他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艾蒂安的動作快而輕。

  他先將畫從牆上小心取下,翻轉過來,畫板背面朝上,指尖沿著木框邊緣快速滑過,感受接縫的寬窄變化。

  和閣樓里的畫板結構類似,固定畫板的木條在右下角有一處不自然的凸起。

  他用指甲輕輕一摳,鬆了。

  木條滑開,露出畫板與背板之間狹窄的縫隙。

  裡面果然有東西。

  一張摺疊過的羊皮紙,比閣樓里發現的那份更大。

  艾蒂安將它小心地抽了出來,忍住了立刻展開的衝動。

  這裡不合適,父親隨時可能回到屋內。

  艾蒂安將木條復位,指尖用力按緊,確認咬合到位。然後翻轉畫作,重新掛回牆上,細緻地調整角度,讓它和記憶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退後一步,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床單沒有褶皺,椅子沒有移位,畫框端正。

  絲毫看不出有人來過。

  最後,他將那張摺疊的羊皮紙貼身塞進了襯衣內側。

  然後他離開房間,隨手把門帶上。

  樓梯上恰好撞見了剛從院子回來的雅克。

  艾蒂安的語氣自然得讓自己都覺得佩服:「我準備上去搬書了,閣樓那些都搬到地窖去對吧?你幫我先把地窖的燈點上。」

  雅克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等腳步聲遠了,艾蒂安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之後的一段時間,他來來回回在閣樓和地窖之間搬運那些積灰的舊書。

  一趟又一趟。

  樓梯窄,書又重,一次只能幾本,有些書的皮面都粘在了一起,搬的時候得小心翼翼地先分開,否則封面會被撕壞。

  雅克在下面幫了幾趟,後來頂不住,叮囑了兩句讓兒子不用急,每天搬一點就成,便先去睡了。

  剩艾蒂安一個人。

  閣樓,樓梯,地窖。閣樓,樓梯,地窖。

  地窖不大,四面石牆,一盞油燈擱在角落的木桶上,火焰被不知從哪裡鑽進來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搖晃,光影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緩慢地擺動。

  剛搬下來的書碼放在架子上,一股霉味。

  艾蒂安在木桶旁坐了下來,他將油燈撥亮了一些,然後從襯衣內側取出那張羊皮紙,手指沿著每一道摺痕輕輕撫平,像在拆一封寫了很久很久的信。

  羊皮紙完全展開。

  燈火跳了一下,光線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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