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346:聖殿覆滅
第535章 346:聖殿覆滅
從埋葬了馬修這一天開始,菲利普就是阿斯托家族目前唯一知曉一切的人了,好在長子已經接近12歲,差不多可以給他知道家族使命。
菲利普的時代,用一個詞來概括,就是修補。
他沒有于格的剛強,也沒有馬修的學識,但他有一樣東西是前幾任家主都不太具備的:穩。
不是性格上的穩重雖然這點也有而是前面提及的超絕生育力。
加上馬修生前研究出的緩解痛苦的方法確實管用,菲利普比亨利和于格都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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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的人口結構終於不再是搖搖欲墜的獨木橋,開始有了分支和冗餘,有了可以從容選擇的餘地。
玩家在這段時間的決策節奏明顯輕鬆了不少。
菲利普自身屬性均衡,沒有明顯的短板,在事件決策中犯錯的容錯空間也相應地寬了。
和前面的家主一樣,他選定長子繼承使命,並挑選兩位兒子作為知情者進行輔助。
特魯瓦的集市貿易依然繁榮,阿斯托家的生意穩定在中等規模,不過,有一件事玩家是能很清楚感受到的,銀橡樹之約的使者來訪頻率在持續下降。
從早年的一兩年一次,到後來三四年才來一次,再到最後,整整五年沒有帶來音訊。
而玩家找不到任何一個選項能逆轉這個趨勢。
【1288年銀橡樹之約帶來少量資金】
【家族財富:微升】
這是該面板上最後一次出現信使到訪的事件。
此後再也沒有了。
至於原因,玩家經過討論也能拼湊出大致輪廓。
阿卡再度淪陷,聖殿騎士團在十字軍東征的光環褪去,內部腐化日益嚴重。
騎士團逐漸轉型為一個龐大的金融機構,放貸、收息、囤積財富。而嵌套在騎士團體系內的銀橡樹之約,本就是一個極度隱秘的少數人組織,如今主體都在潰爛,隱藏其中的他們自然也難以維繫,就連合格的繼承者都難以找到,並且還會受到騎士團內其他利益集團的掣肘。
信仰在衰退,聯絡在斷裂,承諾在稀釋。
數代之後,阿斯托家族實際上已經變成了半座孤島。
「銀橡樹之約可能不會再來了。從今往後,只有我們自己。」
又一代家主離世,留下了這句遺言。
玩家繼續推進。
後續的家族活在一個越來越不友好的時代里。
沒有了銀橡樹之約的暗中支援,家族的財務要完全自給自足,而聖物研究也陷入了停滯。
馬修留下的筆記依然在傳承,可後來的繼承者大多只能照本宣科地使用其中已經驗證過的方法,真正能理解並推進研究的人,一個都沒有出現。
家族內部也開始出現雜音。
知曉秘密的核心成員中,有人質疑繼續背負這份使命的意義。
「銀橡樹之約都放棄了,我們算什麼?」
「聖物...真的是聖物嗎?」
有些更過分的話沒有說出口,但玩家能從偶爾彈出的事件描述里看出那種瀰漫的情緒。
家族信仰的數值在這些年間緩慢地下滑。
然後,1307年來了。
【1307年黑色星期五】
阿斯托家族的宅院內,家主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汗水順著額頭流下弟弟站在壁爐前來回踱步,一隻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松松又緊緊。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麼焦急地沉默著。不久後,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五下敲門,是約定好的暗號。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男人閃身而入,然後快速關上,他的臉色很差,擦了擦汗,嘴唇發乾,像是在外面跑了很遠的路。
「確定了。」他喘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是法王的命令,全法蘭西範圍的搜捕...不,可能已經波及了全歐洲。所有地區,同步行動。」
他停了一下,聲音顫抖。
「聖殿騎士團......完了。」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脆響,火星迸濺。
家主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可能是眩暈緣故,不受控地往後退了兩步,背靠上了牆壁,臉色煞白。
這些年,他們確實跟銀橡樹之約走得疏遠了,那個神秘的組織已經很久沒有派人來過,家族中甚至有人覺得他們早就被放棄了。
可疏遠和消失是兩回事啊。
只要銀橡樹之約還在,只要聖殿騎士團還在,那就是一個後手,一條退路,一根哪怕細得看不見,但知道它掛在那裡的救命繩。
現在這根繩斷了。
還不是鬆開那種,而是連帶著繩子那面牆一起塌了。
「團長......現任的大團長呢?!他們的罪名是什麼?銀橡樹之約呢?」家主追問。
「雅克·德·莫萊,他被捕了。還有大量的高層騎士,財務官......幾乎是一網打盡,沒有聽說有誰走脫的。罪名...是生活腐化、否認基督、惡魔崇拜......銀橡樹之約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死一樣的沉默。
弟弟深吸口氣,率先開口:「哥,我們必須儘快做出決定,惡魔崇拜的罪名太嚴重了。特魯瓦離巴黎太近,法王的人隨時可能擴大搜捕範圍。我們跟騎士團的關聯雖然隱蔽,但不是完全沒有痕跡。」
家主下意識點點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現在的局勢。
「不行。」他搖頭,「現在這個環境,輕舉妄動反而最危險。突然變賣家產、舉家遷移,在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候會非常扎眼,很容易被當成騎士團的同黨。」
「那怎麼辦?就這麼等著?」
「等,先等一年。」家主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我記得這些年,你去過幾趟德意志對吧?你先去給我們探路,找落腳的地方,做好一切準備。等風頭過去一些,我們再做家族秘密遷移。」
弟弟沉默了幾秒:「去哪個城市?」
「自然是你最熟的呂貝克。遠離法蘭西,是漢薩同盟的勢力範圍,法王的手伸不到那裡。」
一年後,確認局勢暫時沒有進一步惡化,家族啟動了遷移計劃。
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不能一次性離開,而是分批進行。不知道聖物秘密的旁支成員被留在當地,算是繼承了這裡的家業。
核心成員則花了將近一兩年時間學習當地語言,陸續轉移。
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沒過幾年,他們就從巴黎傳來的消息中得知了聖殿騎士團的最終結局。
1314年,最後一任大團長雅克·德·莫萊在巴黎被處以火刑。
據說他在火焰中宣判了法王與教皇的命運,號稱他們將在一年之內追隨他而去。
家主聽到這個消息後,久久沒有說話,像是心中某根支柱垮塌了。
他本就因背井離鄉而日益消沉,銀橡樹之約的徹底覆滅像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呂貝克的陌生環境中,人生地不熟,費心勞力,很快便一病不起,勉強撐了兩年,便撒手而去。
繼任的下一代家主是個天生的悲觀主義者。
從五維圖上就能看出,堅強和健康都偏低,正義值雖然還行,但忠誠只有勉強及格。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想繼承這份使命。
是被強行推上來的,因為他竟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玩家盡了最大努力,小心翼翼地維持數值平衡,在每一個可能動搖他信念的事件中都選擇最穩妥的選項,浪費了不少行動點。
但有些東西不是通過選擇就能拯救的,現實歷史大概亦是如此。
一個深夜的事件彈出,沒有卡牌和選項,只有一行白字:
【家主在密室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系統緊接著彈出了後續處理流程,兒子倉促繼位,數值大幅波動,家族信仰跌至危險區間。
好在後續的人勉強穩住了局面。
數十年間,阿斯托家族在呂貝克紮下了根。
失去外援,沒有組織背景,全靠自身經營和一代又一代咬著牙的傳承。
他們學會了在漢薩同盟的商業體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生意做得不大,但足以養活一個中等規模的家族。
聖物的秘密繼續在核心成員間流傳。
馬修的筆記在傳抄和補註中變得越來越厚,但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新發現一條都沒有。
聖母徽章項鍊忠實地掛在每一任家主的脖子上,一代傳一代。
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有什麼用,只知道這是先祖臨終前的遺命,必須照做,傳聞能在某一天解決傳承之苦。
【1348年·呂貝克】
此時的家主叫蒂博,時年三十二歲。
五維圖整體均衡,沒有明顯短板,算是近幾代里素質最好的一位家主。
後代方面有三人:
長子尼古拉,十五歲。忠誠極高,學識和健康都很好。五維圖上最突出的就是那根幾乎頂到邊框的忠誠值,他從小就對家族歷史和使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主動要求提前知曉秘密,甚至不等父親開口。
次子約翰,十三歲。正義值極高,其餘中等偏上。信仰極為堅定,是那種會在暴風雪的早晨依然準時去教堂做彌撒的人。即便家族信仰的數值波動,對他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女兒讓娜,十一歲。學識值是三個孩子中最高的,其餘屬性一般。安靜,不太引人注目,喜歡安靜地讀書和畫畫。
接下來的事件中,有一個現象引起了玩家的注意。
長子尼古拉與妹妹讓娜之間的互動事件頻率,明顯高於正常水平。
【尼古拉與讓娜在一同整理家族舊藏】
【讓娜將筆記中的一處記錄指給尼古拉看,二人討論了很久】
【尼古拉在讓娜的建議下,嘗試修復一幅受損的蛋彩畫】
大多是由尼古拉主導的。
而且因為遊戲視角是從家主角度出發,所以這些事件還只是家主知道的,不知道的肯定還有。
某個午後,又一條事件彈出,尼古拉和讓娜又聚在一起,好像在畫畫。
家主蒂博終於按捺不住擔憂,出現了選項,玩家可以選擇去偷聽他們間的交流。
家族的畫室內中,尼古拉和讓娜正湊在一起,其中讓娜在畫畫,而尼古拉像是在指導,地上還堆有石膏。」
..沒錯,就是這個思路。溫度也有要求,調配時環境不能太冷,否則石膏凝結太快,來不及塑形。然後還要分層......先薄塗一層底膏固定輪廓,等它干透了,再逐層疊加。至少三層,才能獲得足夠的立體深度。」
教的似乎是石膏堆塑技法,而繪畫的內容是一個人像。
並不是憑空創作,她是在臨摹,讓娜前方擺著一副家族流傳下來的蛋彩肖像畫,她正在做的就是臨墓這幅蛋彩畫,加上石膏堆塑的技法而畫上的人物,是馬修。
說完一番話後,尼古拉看著那幅肖像畫看得出神。好一會他才轉過頭,看著妹妹。
「讓娜,你說世間存在靈魂嗎?」
讓娜仔細堆塑,下意識說:「存在。」
尼古拉想要的回答不是這個,他搖搖頭:「你覺得,我們家族先祖的靈魂,會指引我們嗎?」
讓娜的動作停頓了下:「必然。」
尼古拉笑了笑,也坐在一旁,雕琢起自己的那幅畫。
池田銳玩到這裡的時候,覺得很不自然。
這兩兄妹的對話像是話裡有話,結合前面發生的時間,尼古拉似乎在有意引導著讓娜。
馬修、靈魂、馬修死前布置的神秘儀式、要了菲利普的半碗血..
他死於1250年,現在......剛好一百年。
池田銳心中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不過還無法證實,先存疑,繼續推進。
家主蒂博在畫室門口已經站了有一陣子了。
他從這個角度可以隱約看到裡面的畫面,以及偶爾傳出的低語聲。
他又偷偷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兩人之間只有畫畫,沒有任何親密越矩的舉動後,才暗自鬆了口氣。
正準備轉身離開,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畫。
用了石膏堆塑的銀橡樹,樹冠的輪廓舒展飽滿,浮雕的枝幹充滿立體感。
蒂博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畫框的邊緣。
他嘆了口氣,轉身,漸漸遠去。
【1349年黑死病蔓延,呂貝克開始爆發】
池田銳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等這個已經等了很久了。
歐洲中世紀,躲不開的兩件事:戰爭和瘟疫。
而席捲整個歐洲的黑死病,更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烈的大流行之一。
【1349年—黑死病擴散,呂貝剋死亡人數急劇上升,城市開始出現恐慌與暴亂】
卡牌彈出。
【使用雙面之像——尋找情婦進行縱慾儀式,加強祝福】
【使用雙面之像—禁慾,保家主健康】
【不使用雙面之像—封鎖宅院,自保為先】
問題立刻暴露了,這裡不是特魯瓦。
特魯瓦是生活了上百年的根基之地,有穩定的關係網,有能信任的情婦,有約定俗成的秘密安排。
但呂貝克只是逃難後重新開始的地方,阿斯托家族在這裡的根基遠不如在法蘭西那麼深厚。
更要命的是,當瘟疫爆發、城市陷入恐慌後,人際關係的正常秩序率先崩潰。
別說情婦了,妓院都關門了!
第一個選項名義上存在,實際執行的成本和風險極高。
池田銳先選了縱慾。
城市健康度微升,但幅度遠不如從前,因為儀式的執行條件太差,效果大打折扣。同時,家主健康大降,地區聲望大降一在瘟疫期間被人看到出入風月場所,後果可想而知。
後面難以維持,第二次試了禁慾。
家主健康保住了,但城市混亂度飆升,家族信仰不斷下降,愛欲值的波動則影響到了周圍社區。幾個月後,社區內爆發了一場集體性的放縱事件,被教會抓了典型。
封鎖自保不用多說,三條路,每一條都是下坡。
在這種級別的災難面前,如果有銀橡樹之約的協助,情況會完全不同。
但銀橡樹之約已經不存在了,阿斯托家族只有自己。
玩家最終確認,這段時期大概就是這一章難度最高的地方,不存在完美解法,只有最不壞的選項,但同時意味著只要度過了這裡,就裡章節結局不遠了。
數年間,呂貝克在黑死病中失去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艱難拉扯之下,阿斯托家族總算是勉強度過了難關。但他們也沒有倖免於喪親之痛,蒂博的妻子和一些家族成員逝世。
但蒂家主博活了下來,三個孩子都活了下來。
【1355年—家主蒂博大病初癒】
這條事件彈出時,蒂博的健康值已經跌到了危險線附近。
持續使用雙面之像的代價,加上瘟疫期間的身心透支,讓他提前步入了衰老。
他自覺時日無多了。
卡牌彈出。
【召集核心成員,正式宣布繼承人選與輔佐安排】
【暫緩,先觀察孩子們的近期狀態】
【讓孩子們自行商議,提出方案後再決定】
池田銳選了第一項。
在這種健康狀況下拖延沒有意義,越早確定繼承人,後續的過渡就越從容。
蒂博的安排很明確,長子尼古拉繼任家主,繼承雙面之像。次子約翰協助管理家族對外事務和信仰方面的維繫。女兒讓娜繼續負責聖物研究,保管馬修的筆記。
三足鼎立的結構,互相支撐。
玩家對這個安排沒有異議。
但是,尼古拉說話了。
「父親,在討論繼承之前,我有一個提議。」
蒂博看著長子,示意他繼續。
「我認為,我們應該加入條頓騎士團。」
房間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的反應幾乎是同時的。
蒂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約翰抬起頭來,眉頭瞬間擰緊。讓娜坐在角落,手中的書頓了頓。
玩家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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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蒂博以為自己聽錯了。
「條頓騎士團。」尼古拉重複道,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深思熟慮後的結論,而非一時衝動的提議,「他們的總部在馬爾堡,離呂貝克不算遠。騎士團在波羅的海沿岸擁有大量領地和軍事力量,如果我們能與之建立合作和庇佑關係一」」
「你瘋了嗎?「蒂博的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他的話,「條頓騎士團?你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貨色?!」
「我知道他們不完美——
」
蒂博再次厲聲打斷,「不完美?!清貧、貞潔、服從,三大原則形同虛設!他們打著信仰的旗號在普魯士燒殺搶掠,拿十字架當刀子用!這算什麼宗教騎士?這是一群穿著白袍的強盜!」
尼古拉沒有退縮,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父親,我們已經沒有銀橡樹之約了。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家族無法單獨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傳承,我們需要依附一個具備信仰基礎和武力保障的組織。條頓騎士團再差,也比多數世俗勢力強。更重要的是,」
他們近在咫尺。」
次子約翰開口了,擲地有聲:「不可能。我跟條頓騎士團的人打過交道。他們不是虔誠的信徒,骨子裡是軍閥,信仰只是統治的工具。把聖物託付給這種組織,跟把羊送進狼群沒有區別。」
他看著哥哥,眼底是毫不掩飾的不贊同。
「如果哥哥你不願意繼承聖物,可以由我來繼承。」
這句話讓房間再次安靜了。
約翰說出這話時沒有任何猶豫,是認真的。
尼古拉看著弟弟,面無表情。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角落裡的讓娜。
讓娜回望著他。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了幾秒。
讓娜看不出什麼情緒,或者說,一直以來她都不是那種表情豐富的人。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別過了視線。
站起身,走到約翰和父親身旁站定。
「我支持父親和約翰的決定。」她的聲音很輕,但立場很明確。
三對一。
尼古拉環顧了一圈後,他垂下了目光。」
....好,是我考慮不周。」
家族會議暫時擱置了。
「等幾天再說吧。」家主揮了揮手,示意散了。
幾天後。
午後的陽光照進蒂博的書房,他正獨自坐在桌前整理文件。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長子尼古拉推門而入。
他的神色和昨天不太一樣,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做了某個艱難決定後的疲憊。
「父親。」他站在桌前,「我想跟您談談。」
蒂博抬起頭,看著長子。
「坐。」
尼古拉沒有坐。
「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終結這個家族的痛苦,同時保證聖物不會墮入第三階段。」他盯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願意為此付出什麼?」
蒂博的手停了。
他放下筆,緩緩靠回椅背,審視著面前這個從小最像自己的兒子。
「你被誰騙了?「他問。
「沒人騙我。」
「那你從哪裡知道的?筆記上沒有這種記載。」
「父親,請回答我的問題。」
蒂博注視了他很久。」
..你確定不是一時衝動?」
「確定。」
「前幾天的提議呢?也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
尼古拉沒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蒂博閉上了眼睛。
窗外有鳥叫聲傳來,呂貝克港口的方向,隱約能聽到船工的號子。
「如果真的有這種方法......」蒂博的聲音很輕,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片他已經生活了幾十年,卻依舊屬於異國他鄉的天空,」我願意付出一切。」
尼古拉的面容發生了複雜的變化,宛如一層一層石膏在剝落猶豫、溫柔、歉疚,最後全部掉落,只剩下一層堅定。
他帶著顫抖,嘗嘗吐出口氣:「請相信我,父親。」
說完這句話,他從腰間抽出了匕首。
蒂博的反應只來得及錯愕地瞪大雙眼。
匕首剎那完全沒入心口。
蒂博的身體猛地後仰,椅子代替他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整個人連著椅子向後倒去,撞翻了桌上的墨水瓶。
蒂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長子。
嘴唇翕動著,像是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能說出來,指著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尼古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上沾滿了父親的血。
他維持著那個刺出匕首的姿勢,像是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地上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
什麼鬼?
玩家被這個展開嚇懵了。
尼古拉殺了蒂博?長子殺了父親?
他們下意識做的第一件事是調出尼古拉的五維圖。
忠誠一滿值。
頂格,比家主本人還高。
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也就是說,這不是背叛,至少在系統判定中不是。
一個忠誠度滿值的人弒父,不是背叛?那是什麼?
玩家來不及想清楚這個問題。
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約翰沖了進來。
他的視線在一瞬間捕捉到了一切,倒地的父親、胸口的匕首柄、滿地的墨水和血跡、
以及站在原地的哥哥。
約翰的臉在一秒之內經歷了從困惑到理解到炸裂的全過程。
陡然,他的雙眼赤紅。
「你都幹了什麼!!」
他轉身抄起了房間壁架上懸掛的裝飾劍,儘管這不是真正的武器,只是一把展示用劍,但在這一刻,任何能握在手裡的東西都可以殺人。
尼古拉側身避開了第一擊。
劍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劈碎了身後的木架。
約翰的攻擊兇猛,每一下都帶著全身的力量和憤怒,但沒有任何章法。
尼古拉用匕首格擋,他的動作明顯更加嫻熟,兩兄弟在書房裡纏鬥,家具被撞翻,碎片飛濺。
在一次交鋒中,尼古拉的匕首划過約翰的前臂,切出一道不深但足夠疼痛的傷口。
約翰吃痛後退半步,露出了明顯的破綻。
尼古拉的匕首完全可以趁此刺入他的咽喉。
但刀鋒在距離喉結兩寸的位置停住了。
然後收回。
約翰也注意到了。
他喘著粗氣,雙目血紅地瞪著哥哥,胸腔劇烈起伏。
這不是第一次了,在整個搏鬥過程中,尼古拉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以重創甚至殺死他,但每一次,尼古拉都在最後關頭收住了力道。
很顯然,他不想殺約翰。
這時候,讓娜趕到了。
趁著機會,尼古拉彎下腰,伸手摘下了父親脖子上的聖母徽章項鍊,然後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直起身來,從父親藏著的劍箱拿出一把劍,這把可不是裝飾品。
「我已經通知了條頓騎士團的聯絡人。「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他們的人很快就會到。」
他看著弟弟和剛到的妹妹。
「如果你們不想死的話,現在就走。」
「叛徒!!「約翰握劍的手在發抖。
讓娜抓住了約翰的手臂。
「約翰。「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約翰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向妹妹,又看向父親的遺體,又看向已經握著劍,站在書房中央的哥哥。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走。「約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拉著讓娜的手,最後看了尼古拉一眼,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讓娜跟在他身後,在跨出書房門的一瞬間,她回過了頭。
視線越過散落一地的碎片和墨跡,落在站在父親遺體旁的尼古拉身上。
尼古拉也在看她。
沒有人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
然後讓娜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尼古拉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緩緩鬆開了握劍的手。
劍尖觸地,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響。
玩家好一會兒才從劇情衝擊中緩過神來。
【家主蒂博意外身亡】
【未指定正式繼承者】
【雙面之像當前無持有者】
【視角暫時由聖物繼承】
視角瞬間切換。
從書房跳到了一輛正在行進的馬車上。
車廂里只有兩個人,約翰和讓娜。
約翰坐在車廂角落,用撕下的衣擺草草包紮前臂上的傷口,動作粗暴,表情陰沉得像是隨時會爆炸。
讓娜在前面趕車。
她的膝上放著一個裹了幾層布的東西。
那是雙面之像。
讓娜帶走了雙面之像。
也是這時候玩家才明白過來,讓娜之所以能說服約翰離開,就是因為這東西在她手上,而約翰的信仰必須確保雙面之像不會落在尼古拉這個叛徒和條頓騎士團手中。
....他殺了父親。」
「我知道。」
「為什麼?!」
「不清楚。「讓娜的聲音沒有波動,「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聖物不能丟,必須趁著他反應過來前,逃足夠遠的距離。」
約翰閉上了眼睛,額頭上的青筋跳動著。
好一會後,他才重新睜開眼,聲音里多了一層緊迫:「如果聖物沒有繼承者...
」
「根據筆記的記載,雙面之像在喪失持有者後的一個月內不會產生致命的外部影響。」讓娜的回答很快,「我們還有時間。」
約翰看著她。
「那一個月之後呢?讓娜,我應該現在就成為繼承者。」
「不行,儀式不能草率進行,需要準備。而且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她看了眼他前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約翰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說得對,她一直在研究那本筆記,對聖物的了解比自己深得多。
「那接下來呢?我們去哪?」
馬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搖晃,車窗外是灰濛濛的原野,呂貝克的紅磚尖頂正在身後逐漸縮小。
讓娜低下頭,看著膝上裹著的雙面之像,沒有回答。
就在這片茫然之中,畫面開始緩緩暗淡。
色彩一點點褪去,聲音一層層遠去。
【第二章節:百年沉重—完】
【是否保存此通關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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