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351:新天新地


  第540章 351:新天新地

  互助協會在核心區域停留的這兩天,過得比想像中要平靜。

  畢竟真正踏入這裡之前,他們所有人其實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更詭譎的怪物、更噁心的機制、更離譜的污染,按遊戲一貫的尿性,越接近結局,難度只會越誇張,不會突然良心發現,給玩家降降難度。

  可事實卻是......核心裡居然沒有怪物!

  至少在明面上沒有。

  這裡更像是一片被單獨切割出來的封閉舞台,保留著愛欲之城那種一眼望過去就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粉色基調,卻少了中區那種活生生的惡意,也沒有埋伏在建築里的巨人或各種怪物。

  很不對勁好吧,像你玩魂游時候,大門居然直接能從這一側打開。

  多半有宮崎老賊的陰謀,必須一步三回頭。

  好在,接下來的發現,讓大家稍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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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區也不是全無惡意,它還一片片分布零散的高污染區域。

  這些地方沒有任何視覺上的明顯標識,從外面看過去,就是普通的草坡、灌木、石碑,甚至是一截看起來很無害的矮牆。

  可只要一腳踏進去,愛欲值的上漲速度就會瞬間飆升,而線索碎片,就藏在這些地方。

  問題在於,想把它們找出來,不能硬翻,不能亂試,因為每一處高污染區域內部,都對應著一個解謎。

  說難不算難,說簡單,也談不上輕鬆。

  比如阿斯托家主的排序,比如某件關鍵事件發生的大致年份。

  這些答案,前面兩章都出現過。

  只是當時玩家很難意識到,它們會在後面的章節里重新組成鑰匙,好在玩家幾乎把信息都完全記錄下來了,可以找到對應答案。

  就這樣,原本看似分散的三塊線索碎片,在兩天時間裡便被他們全部湊齊了。

  效率高得連野比都鬆了口氣。

  相比前面兩個區域,這一段推進稱得上輕鬆。

  這兩天裡,他們也不是沒有嘗試去做別的事情。

  比如靠近那處山谷。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裡都像是核心裡的核心,最終目的地一般的存在,互助協會自然不可能裝作看不見。

  第一天他們就試探性地靠近了一次。

  結果剛翻過兩片山丘,方向感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混亂。明明是在往前走,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認識的緩坡上,身邊的人也少了兩個。不是走散,而像是某種聯繫本身被切斷了,系統聊天還能進行,可光聊沒用啊,發不了定位。

  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小時之後,他們才重新出現在原本區域的邊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被吐了回來。

  眾人很快得出結論:那地方不是現在能進去的,看樣子應該是需要完成第三章節才能進入那最後的地點。

  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和人力嘗試下去。

  此刻,核心據點裡。

  眾人圍坐在一起,中間攤著剛剛拼合完成的完整線索碎片。

  毫不令人意外,那依舊是一幅蛋彩畫。

  只是和前兩幅相比,這一張的畫風明顯有些差別。筆觸更張揚,色彩更明亮,不像是同一個人完成的作品。

  「不是一個人畫的?」上杉嘀咕。

  「或者不是同一個時期畫的。」池田銳視線還停留在畫上,「同一個人,在不同精神狀態下,作品風格差異也會很大。」

  畫面內容很直白。

  那像是一處廣場,或者某種宗教儀式場地。

  中央燃著一團巨大的篝火,火焰往上騰起,在半空中扭曲出兩張彼此對立又彼此相依的面孔。

  一邊是聖母,一邊是惡魔。

  火光之外,是成群手拉著手圍繞篝火起舞的人群。

  更遠處,還有人擁抱接吻,甚至直接倒在一起,場面熱烈放縱。整幅畫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節慶感,像是有人把宗教、欲望、獻祭和狂歡強行縫合在同一塊作品上。

  而這場景,怎麼看都與他們一直無法靠近的那處山谷極其相似。

  隼人抱著手臂,盯著畫裡的火焰:「所以山谷那地方,真就是這幅畫裡的場景?整得跟篝火晚會似的,八成是最終boss開席現場。」

  「看著就不像會發生什麼好事。」大島默默贊同。

  話音剛落,系統提示如期彈出。

  【核心線索碎片收集度:100%】

  【線索碎片拼湊完成】

  【正式遊戲第三章已解鎖】

  【本章名稱:《美好年代》】

  【章節簡介:耶和華說:「我所要造的新天新地怎樣在我面前長存,你們的後裔和你們的名字也必照樣長存。」】

  「美好年代....

  」

  野比低聲念了一遍這個章節名。

  這四個字,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銀橡樹之約對此篤信不疑。

  在他們的信仰中,終有一日,所謂的美好年代會降臨。到那個時候,七件聖物會各自找到與自身美德最契合的持有者,失序的災難會被重新糾正,聖杯也將重現人間,淨化一切污穢。

  屆時,新天新地降臨,他們所守護的一切、等待的一切、犧牲的一切,都將得到回報。

  這是一個很美的願景。

  但也正因為太美了,落到現實里,就顯得分外蒼白。

  「哪有什麼美好年代啊......」上杉第一個忍不住吐槽,「簡直糟糕透頂。再說了,前面遊戲裡出現的那些聖物,現在都已經不是當初那種狀態了吧?真的還能變回原樣,重新結合嗎?」

  從已知信息來看,聖物一旦失控墮化,後果幾乎都是災難級的。把一整段歷史、一整座城市、一整批人都拖進泥潭裡。

  在這種前提下,一切最終都會回歸正軌這句話,聽著就格外像某種自我安慰。

  不過有一句話,上杉終究沒敢說出口。

  那就是......如果他們的信仰完全不成立,那麼聖杯為什麼會出現?聖物畢竟是真實存在的,他們親眼見證過。

  既然七聖物存在,聖杯很大可能也不是瞎扯,那麼銀橡樹之約信奉的美好年代到底是完全錯誤的幻想,還是說,他們只是誤解了聖杯的本質?

  也許聖杯從一開始就和他們的信仰無關。

  也許那不過是一件被某些人最先發現,隨後強行納入神學敘事裡的天生聖物。

  這個猜測哪怕是上杉,也只是想了想,暫時沒說出來。

  「按照之前的慣例,依次進入遊戲吧。」野比出聲,打斷了眾人的發散思維。

  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前兩章已經驗證過,越是到後面,單次進入遊戲的情報價值就越高。先讓最擅長整理線索的人進去探路,再決定後續其他人怎麼分配行動點和選擇分支,始終是收益最高的方式。

  只是和中區那會兒不同,現在他們的資源壓力更明顯了。

  盧杜持有的聖母雕像持續時間已經結束。

  那件道具在前一階段幫了他們大忙,幾乎是以一個人承壓換來了全隊環境免疫。現在回到正常狀態後,哪怕只是在核心據點裡待著不動,他們每天刷新的行動點也會被環境被動消耗得乾乾淨淨。

  換句話說,想推進遊戲,就必須額外消耗聖泉水。

  這讓每一次進入遊戲都變得更加昂貴。

  好在他們剛抵達核心時,已經在三花那裡補充過一批聖泉水,勉強還能兜住。但即便如此,都沒能補平先前和天使boss那場惡戰的消耗,談不上寬裕。

  中區時期那套儘量節省行動點,靠最優路線推進的打法,也沒有修改的必要,沒人有空餘的行動點可以浪費。

  「還是我先來吧。」池田銳開口。

  眾人沒有異議。

  很快,隨著遊戲通道鎖定,池田銳的視野再一次被熟悉的黑暗吞沒。

  等到視野恢復時,撲面而來的先是一陣陣濕潤的海風。

  鹹濕、微涼。

  池田銳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

  腳下木板隨著海浪起伏輕輕晃動,遠處天色灰白,像是剛過清晨不久,海面反射著黯淡的光。

  前方,一片低矮而密集的城市輪廓正從薄霧中漸漸浮現,碼頭上桅杆林立,煙囪和倉儲建築交錯成片,帶著明顯的近代港口氣息。

  角色站在甲板邊,雙手扶著欄杆,沉默地望著那片逐漸接近的陸地。

  這讓池田銳不太能確定,自己代入的角色是否還是艾蒂安。

  直到船隻將要靠港時,不遠處有另一艘船緩緩貼了過來。對方船身不大,掛著干分醒目的荷蘭國旗。幾名穿著制服、配著武器的人影站在上面,神色肅然,目光審視。

  「登船檢查?」

  池田銳腦中念頭一閃。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船員快步走了過來,停在艾蒂安身邊,態度還算客氣,卻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流程。

  「艾蒂安先生,這邊需要你配合一下,問點問題。」他低聲提醒道,「如實告訴他們就可以了。證件那些準備好了吧?下船之後,港務局那邊還會立即核查。」

  隨即,選項彈出。

  【準備好了】

  【我不接受檢查】

  【不想浪費時間,能花點錢解決嗎】

  池田銳幾乎沒怎麼猶豫,直接選了第一個。

  這種開局,測試的顯然不是膽量,而是常識與態度。剛到異國港口就和檢查人員頂著來,基本不會有任何正收益。

  艾蒂安微微點頭:「準備好了。」

  船員鬆了口氣,轉身去接人。

  聽艾蒂安的聲音,池田銳發現年齡明顯大了很多,聽著像是三十歲。

  也就是說,距離法國大革命那會兒,時間已經往後推進了相當一段。

  而且看背景氛圍,多半已經進入了拿破崙戰爭後期,甚至是復辟王朝階段。

  很快,兩名檢查員來到甲板上。

  其中一人握著武器,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防備,像是恨不得隨時能從人群里揪出什麼法蘭西來的間諜。

  另一人年紀稍長些,應該是主檢查員,神情看起來鬆弛一點。

  他走到艾蒂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慢條斯理地開口。

  「艾蒂安,是吧......法蘭西帝國人?」

  選項再次出現。

  【是的】

  【先生,我是法蘭西王國人,不是帝國人】

  看到這兩個選項的瞬間,池田銳幾乎已經能確定時間段了。

  荷蘭曾是反法同盟的核心成員之一,後來又被拿破崙吞併過一段時間。萊比錫戰役之後,法軍撤出,荷蘭重新恢復獨立。在這種政治背景下,對方故意問一句「法蘭西帝國人」,本身就是個試探。

  如果這是拿破崙倒台之後的時間點,那麼繼續自稱帝國人,無異於在荷蘭人面前主動踩雷。

  池田銳選擇了第二個。

  艾蒂安語氣帶著不滿:「先生,我是法蘭西王國人,可不是什麼帝國人。」

  檢查員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股原本略帶敵意的審視,終於稍微鬆動了一點。

  很顯然,這個回答讓對方滿意。

  主檢查員緩緩點頭,嘴角甚至浮起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很好。那我再看看記錄......你這次來的目的是?」

  艾蒂安答得很自然:「參加畫展,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畫作可以收藏。」

  「哦?」檢查員挑了挑眉,「法蘭西人來荷蘭買畫,這倒不算稀奇。我想荷蘭的畫作不會讓你失望。

  ,7

  「我正是因此而來。」艾蒂安道。

  這句回答顯然踩在了某種讓人舒服的痒痒肉上。

  檢查員徹底放鬆下來,低頭在冊子上勾了幾筆,側身讓開半步:「行,歡迎來到鹿特丹。」

  鹿特丹,地點也確定了。

  然而船上檢查通過,並不代表事情結束。

  真正繁瑣的部分還在後面。

  船隻靠港之後,艾蒂安隨著乘客一同下船,很快就被引向港務局進行二次核查,手續多得令人頭疼。

  護照要檢查是帝國時期簽發還是王國時期重新更換的版本,邀請信要核驗真偽,來訪目的要登記。

  停留時間、住處、接觸對象......乃至每日行動範圍都要留下記錄。

  艾蒂安全程都很耐心,他也必須顯得耐心。

  「艾蒂安先生,在畫展期間你可以在鹿特丹自由活動,只要不進入敏感地區。」負責接待的文員一邊翻看材料一邊用生硬口吻複述規定,「另外,請每日準時向你的負責人報備行蹤。若有臨時離港、訪問工廠區等安排,也需要提前申請。」

  選項陸續彈出來,大多都不算難判斷。

  例如:

  【詢問負責人是誰】

  【表示理解並接受安排】

  【抱怨手續太繁瑣】

  池田銳全都儘量選擇最中規中矩的答案。

  眼下艾蒂安的目的還不明確,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來惹麻煩的,而是來收購畫作的。既然如此,越低調越好。

  又折騰了許久,一套流程走完後,艾蒂安終於獲得了在鹿特丹活動的許可。

  從港務局出來的那一刻,池田銳都替他覺得累。

  而艾蒂安本人卻並沒有半點想先休息的意思。

  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離開了港口區,沿著街道直奔城區深處。

  鹿特丹的街景與法國內陸城市明顯不同,道路更開闊些,商業氣息更重,沿街建築帶著明顯的海運和貿易城市風格。到處都能看到堆疊的貨箱、忙碌的搬運工以及站在店鋪門□高聲招徠顧客的商人。

  可艾蒂安對這一切似乎都沒什麼興趣,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標。

  穿過幾條街後,他停在一家畫商的鋪子前。

  艾蒂安整理了一下衣領,走了進去。

  店裡很安靜。

  一名頭髮花白的男人正站在櫃檯後,拿軟布細細擦拭一隻描金畫框。聽到動靜,他抬眼看向來人,目光先在艾蒂安的衣著和手杖上停了一下,隨即露出商業化的禮貌笑意。

  「先生,歡迎。想看點什麼?」

  接下來便是一套相當熟練的寒暄。

  從法國來的藏家收到邀請來參加畫展,出於對荷蘭畫作的欣賞,希望能順便看看是否有心儀之作......艾蒂安說得滴水不漏,完全不像前面兩章表現出來的德性。

  畫商顯然也吃這一套。

  很快,他被帶入內間,裡面陳列了不少畫作。

  他目光掃得很快,不是漫無目的地看,一幅不是、第二幅也不是、第三幅..,直到某一刻。

  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畫架上,那幅蛋彩畫安靜地立在那裡。

  正是玩家在核心區拼湊完成的那一幅。

  廣場中央燃著篝火,火焰上方扭曲出聖母與惡魔的面孔,四周是手拉手狂歡的人群,以及更外圍沉浸於欲望與親吻之中的男女。

  艾蒂安站在畫前,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然後,他低低嘆了口氣。

  「哎,爺爺...

  「6

  他聲音很輕,只是說給自己聽。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父親這麼討厭你了..

  「」

  「找了這麼久...終於找到這幅你偷偷賣了的畫。

  17

  這一句話落下,池田銳心裡驟然一清。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艾蒂安為什麼要冒著風險,專程來到鹿特丹。

  不是為了畫展本身,而是為了這幅畫。

  這幅被他爺爺偷偷賣掉、流落異國的畫作。

  艾蒂安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多半正是懷疑這幅畫裡還藏著羊皮紙。

  【詢問這幅畫的來歷】

  【裝作隨意,先看其他作品】

  【直接表示對這幅畫有興趣】

  池田銳的目光在三個選項上停了兩秒。

  如果從最快獲取信息的角度看,直接表達興趣似乎最乾脆。但問題在於,艾蒂安此行明顯別有目的,一旦表現得太精準,反而容易引起畫商警覺。

  至於立刻詢問來歷,也有同樣的問題。

  最穩妥的,反而是第二個。

  裝作隨意。

  先把這份在意壓下去。

  於是池田銳做出選擇。

  艾蒂安的視線只在那幅畫上多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後便若無其事地挪開,看向旁邊另一幅風景畫,像是剛才那點停頓不過是出於題材新奇。

  他淡淡開口:「這幾幅都很有意思。尤其這一批,風格很特殊,我在法國沒看過,看來這次來得不虧。」

  畫商在旁邊露出一個很含蓄的笑。

  「我就知道,懂畫的人總不會失望。」

  艾蒂安沒接話,只繼續慢慢往前走,偶爾停下來點評一兩句,有時候問問作者,有時候問問來源,姿態從容得像真是個來參加展會順便買畫的法國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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