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確選擇
351.5:正確選擇
實時更新,請訪問ⓈⓉⓄ55.ⒸⓄⓂ
艾蒂安來到鹿特丹後,接下來的幾天裡,做的事情都很正常。
他先是拜訪了幾位本地畫商,這些人店內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框和捲起的畫布,老闆嘴上說著「只是賺點辛苦錢」,實際上每句話都在試探你是真懂還是假裝懂。
而也正是在這幾天的交談與行程里,池田銳從一些邊角信息中,拼出了過去這些年在艾蒂安身上發生了什麼。
艾蒂安的父母,在第二章劇情結束沒多久後就遭遇海難去世。
這消息和《冰海孤舟2》末尾,銀橡樹商會代表看的那封信里的內容是吻合的。
只是年代有點不對。
《冰海孤舟2》那邊的時間節點在1869到1871,而當時出面的商會代表,給人的年齡印象也就三十歲上下。可現在第三章開局明確落在1815年,而眼前的艾蒂安看狀態,多半不止三十,已經四十多了。
如果1869年那位商會代表是艾蒂安的兒子..
那豈不是六十多歲才生的孩子?
這個可能性當然不是完全沒有,可總覺得有些過於勉強。
至於孫子......大概率也不對。
根據這幾天的觀察和一些選項能得到的信息來看,艾蒂安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婚。
不過歐洲這地方,私生子、認養、掛名繼承這類事情從來不算少,很多血脈和身份關係就是一團亂麻。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確認了艾蒂安跟銀橡樹商會代表關係匪淺。
幾天後,鹿特丹的畫展如期舉行。
艾蒂安出席了,表現和前幾天沒有區別。
他買下了一幅並不起眼的風景畫,認真扮演著一個單純前來購畫的法國藏家。
畢竟如果一個人剛來鹿特丹沒兩天,便直接買下某一位畫商手裡的某一幅作品,那怎麼看都太顯眼了。可若是這人先後拜訪過數位商人,又在公開畫展中確實花錢收了其他畫作,那他後面再去買幾幅,就會顯得順理成章得多。
這是在為最後的真正目標做掩護。
而果然,等到畫展結束當天,趁著還能停留幾天時間,艾蒂安才最後一次回到了最開始那位畫商那裡。
那幅畫還在,沒有被人買走。
那一瞬間,艾蒂安心裡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談判與選項。
【只買自己最喜歡的那幅】
【順帶再挑幾幅一起帶走】
【先壓價,再裝作猶豫】
艾蒂安先是像前幾日一樣,慢慢瀏覽,把幾幅風格各異的作品一併挑了出來,有宗教題材,也有風景和人物,隨後才像是順手把那幅蛋彩畫也列入了其中。
畫商顯然很高興。
對他來說,大主顧往往比一幅單品更有吸引力。更何況艾蒂安挑的這幾幅,裡頭有兩幅本來就不算太好出手,現在能一併賣掉,再好不過。
雙方討價還價了幾輪,最終交易達成。
那幅畫連同其他幾件陪襯一起被順利買下。
從店裡出來時,池田銳幾乎能感覺到艾蒂安整個人都鬆了一層。
回到旅店後,天色已晚。
屋內點著燈,窗外隱約還能聽到街上傳來的車輪聲和晚歸行人的說話聲。艾蒂安連外衣都來不及完全換下,就先把那幅蛋彩畫小心搬到了桌前。
池田銳知道他在緊張,大概是怕裡面什麼都沒有。
前面鋪墊了那麼久,冒著風險趕到異國他鄉,假裝無事地在畫商和藏家之間周旋,如果最終得到的只是一幅普通舊畫,那這一路的推斷和執念就都成了笑話。
艾蒂安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開始一點點拆開背板。
如果東西還在夾層內的話,一百年甚至幾百年沒被人發現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對於畫商和藏家而言,正常情況下是不會輕易拆開背板和畫框的。那樣做很容易破壞品相,也可能損傷原作,得不償失。再加上畫板夾層的空間本就有限,能藏進去的通常也不過是些小紙條、契書、情書一類的零碎東西。在多數人眼裡,這些都沒有太高價值。
歷史上,確實有很多人會這麼幹。
不少舊畫裡夾著的物品,直到近現代做修復和鑑定時才被人陸續發現。
很快,背板被揭開。
借著燈光,艾蒂安呼吸微微一滯。
上面果然貼著一張已經發黃卻保存尚好的羊皮紙。
熟悉的羊皮紙。
艾蒂安沒有立刻展開,而是站在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平復心情。隨後他才慢慢坐到床邊,把那張羊皮紙放在膝上,手指極輕地撫過邊角。
時隔多年。
他終於又一次讀到了這跨越數百年的記錄。
而這一次,他最想知道的,其實並不是某件具體秘辛,他想知道的是,這位留下記錄的人,究竟是誰。
下一刻,熟悉的歷史回溯感湧來。
羊皮紙上的字跡像活過來一樣,在視野中迅速清晰,又迅速遠去。隨後,大大的時間出現在玩家眼前。
1815年。
此刻的時間點果然就在滑鐵盧戰爭結束,歐洲秩序重組的這個年份。
緊接著,時間開始倒退。
數字一個個往前躍去,越來越快,像是歷史被人翻頁般從眼前呼嘯而過。
最終畫面定格。
1355年。
這個時間剛好銜接了上一章的結尾。
尼古拉弒父,讓娜與約翰攜聖物逃亡。
地點落在了維爾紐斯。
依舊是第二章的上帝俯視角,眼前出現的是一座中世紀城鎮,建築和主流風格有些區別。
街上能看到各種打扮的人來回穿行,牲畜叫聲與人聲混在一起,塵土和煙火氣撲面而來。
以十四世紀的標準來說,這裡的繁華程度已經相當不低,接近萬人規模。
放在當時,絕不是小地方。
可也正因如此,讓娜和約翰對待在這裡顯得格外不安。
越繁華,意味著越多眼睛,越多規矩,越多勢力交錯。而他們手裡帶著的,是一件絕不能暴露的聖物。對兩個狼狽逃亡的人來說,熱鬧從來不代表安全,反而是更高的風險。
他們大概原本只是想在這裡短暫停留歇腳,再尋找真正能落腳的地方。
可偏偏變故還是來了。
約翰病倒了。
更糟的是,就在前些年,黑死病的陰影也已經波及到了這片土地。城裡的人對任何外來者的異常症狀都極其敏感。
所以當約翰這個外來人表現出類似病症時,他幾乎沒什麼解釋的機會,就被強制驅逐到了城外的營地。
說是營地,其實只是零零散散搭起來的一些簡陋帳篷和破木棚。
沒有真正可靠的醫者,也沒有什麼像樣的照料。能在這裡活下來的,多半靠的是運氣、身體和少得可憐的草藥。
於是,讓娜和約翰就這樣被困在了城外。
帳篷里很冷,地面潮濕,布簾漏風,外面時不時傳來病人的呻吟和咳嗽聲。
讓娜日夜守著約翰,出去換水、找藥、再回來一點點給他煎煮、餵下。
她做這些事時很安靜,只是人越來越消瘦。
約翰則一天比一天虛弱。
某個傍晚,帳篷外風吹得布簾輕輕晃動。約翰靠在鋪開的毯子上,雙眼黯淡無光。他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雙面之像,又看了看正在搗藥的讓娜,沉默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讓娜。」他嗓音嘶啞得厲害。
讓娜抬起頭:「哥哥?」
約翰喘了兩口氣,低聲道:「你回去吧,去找尼古拉。」
讓娜的動作停住了。
「什麼?」
「把聖物交給他。」約翰閉了閉眼,壓住身體裡一陣翻湧的痛苦,「哪怕......哪怕他會把它交給條頓騎士團,也無所謂了。」
他說到這裡,喉嚨里湧上劇烈的咳嗽,整個人都像要散架一樣彎下去,好半天才稍稍平復。
「我撐不了多久了。」他盯著雙面之像,眼底是絕望,「現在我的病情這麼重,必須要讓哥哥成為新的繼承者,才能避免雙面之像跌落第三階段的後果。」
「已經沒有別人可以繼承了。」
按照他們過去的傳統與認知,事情似乎真的走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
然而下一刻,讓娜開口了。
「還有我。」
這話讓約翰整個人都怔住了。
像是他根本沒往這個方向想過,隔了好幾秒才終於理解她是什麼意思。緊接著,約翰幾乎是本能地劇烈咳嗽起來,臉都漲得發紅,眼裡出現了一種驚駭。
「胡鬧......你在胡鬧,讓娜。」
他死死盯著她,嗓音顫得厲害:「阿斯托家從來沒有讓女人繼承聖物的做法。」
他急促地喘息著,「這是保護!男人放縱,還能遮掩,哪怕名聲壞了,也總有辦法挽回......可女人一旦放縱,那就徹底毀了!毀的不止是名聲,還有性命!」
這是這個時代的邏輯,在這個年代,是很多人無法掙脫的思維。
讓娜卻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等他咳得再也說不出更多,她才低聲道:「可這裡是立陶宛,一個異教國。」
「既不是法國,也不是神聖羅馬。」
「我了解過。這裡的女人找情夫,並不會受到太多苛責。」
約翰睜大了眼,像是沒想到她竟然連這種事都提前打聽過。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本能地想反對。
「不行...」他艱難搖頭,「不行。」
讓娜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把搗好的藥端到他身邊,聲音緩下來。
「哥哥,你先吃藥。」
「或許你能好起來。」
「這樣,也不用我來承擔這一切了,也不用把聖物交給背叛了家族的尼古拉了,對吧?」
這句話重新把約翰已經快要斷掉的希望勉強拽了回來。
他看著讓娜,眼裡的掙扎與痛苦一點點被一種自欺的期待覆蓋。
對。
也許能好起來。
也許這只是風寒,也許草藥有用,也許還沒到非要讓讓娜去承擔那種命運的地步。
也許,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最終,約翰緩緩點了點頭,接過了草藥。
由於約翰尚未真正完成傳承,聖物也還沒有新的明確繼承者,玩家做不出任何選擇。
不過也正因為離聖物極近,他反而能感受到更多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雙面之像的負面作用,已經在發揮了。
欲望和躁動正在這座城外營地里一點點被放大。只是這裡本就聚集著病人、流民、邊緣人,各種秩序都沒有,所以這些變化看起來並不算特別突兀。
放在基督國家,或許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可放在這座異教徒為主的城市邊緣,卻只是顯得人群更加混亂了一點。
三天後。
約翰終究沒能熬過去,病情徹底壓垮了他。
臨死前,他已經憔悴得嚇人,眼窩深陷,臉上只剩一層灰白,連呼吸都輕得像隨時會斷。那時候的他,已經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極其用力地握住讓娜的手,把最後一點意志都通過這種方式傳過去。
讓娜跪坐在他身邊,任由他握著。
她看著哥哥的眼睛,輕聲說道:「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哥哥。」
約翰的喉嚨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
可最終,他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那隻攥著她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氣。帳篷外,風聲嗚咽。
讓娜安靜地注視了約翰許久,才親手埋葬了約翰。營地外的土很硬,她一個人挖了很久。
沒有像樣的棺木,在這裡更不會有神父的祈禱,然後,她回到了帳篷里,進行了早有準備的繼承儀式。
從那一刻起,她正式成為了雙面之像的新一任繼承者。
她全程不發一言,繼承完成後,收拾好剩下的東西,處理掉哥哥遺留的一切痕跡,等到第二天清晨後,便披上斗篷,帶著聖物離開了營地,朝著克爾納韋的方向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