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353:美好年代


  第542章 353:美好年代

  火刑結束後,廣場上那種瘋狂的宗教情緒沒有說立即就結束,反而變得更熱烈。

  

  那尊從火中取出的聖母雕像被奉若至寶,在一片狂熱之中,被貴族和祭祀們用轎子一類的東西高舉著,同時平民簇擁著送往了一座最大的神廟。

  一路上,什麼人都有,激動哭泣,匍匐跪地,語無倫次,反覆高喊著這是天上降下的奇蹟,是神意親臨大地。

  完全沒有人再去在意讓娜被燒成了什麼樣。

  而她的死亡本身,也從被處決的一個邪惡女巫轉化為了見證神跡降臨的背景板。

  她存在過的全部意義,就是為這個奇蹟獻身。

  而那雕像,則被安置進了神廟最核心的位置,日夜崇拜,嚴加看管。

  從這之後,它不再是一件來歷可疑的惡魔雕像,而是得到了神降淨化,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轉變的聖物。

  讓娜的孩子也因此被賜予了完全不同的待遇。

  原本,按照這個時代和當地風氣,他極有可能會被視作女巫的遺種,哪怕沒人直接殺了他,後半生大概也只會活在鄙夷和冷眼之中,比鳴人還慘。

  可如今因為這場神跡,他被重新定性了,肯定不屬於罪人的後裔。

  而是已經得到神靈原諒的孩子。

  這含金量在當時極有說服力,既然惡魔雕像都已經在火中被淨化為聖母形象,那么女巫留下的孩子自然也可以被視作神意網開一面,特意赦免的對象。

  於是乎,不少祭祀主動提出要收養他,理由也冠冕堂皇。

  一個被神明寬恕的孩子,應當被放在離神最近的地方,由神廟代為教養。將來,他也可以在神廟中侍奉神靈,作為這場奇蹟最直接的見證者之一。

  沒有人反對,多數人覺得這是恩典,也理所當然地證明了神靈是多麼的仁慈。

  只有那個孩子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得到寬恕的樣子。

  他只是木然地跟著走,一切任由他人擺布。

  後來,他找了個機會,偷偷跑去了廣場,大概是想找點什麼。

  可等他趕到的時候,廣場上屬於火刑的一切痕跡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木架和灰燼已經沒有了。

  地面也被重新整理過,讓娜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那孩子又試著回去找他們原本住過的地方。

  可那裡同樣什麼都不剩。

  因為那間曾經住過讓娜和他的屋子已經被一把火燒掉。母親留下的物品,他不久前還學著拿筆時用過的畫板與木片,全都沒了。

  火焰像是有意在抹除她,先燒死她,再焚燒掉她留下的一切。

  接下來的日子,城裡人們的主要精力很快轉移了。

  不再討論讓娜到底有多該死,也不回味那場火刑到底有多震撼,都在爭奪這尊雕像的解釋權。

  玩家的視角也在這時再一次發生變化。

  由於此時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繼承者可供依附,視角只能重新落回雕像本身。

  池田銳被釘在那尊已經化作聖母模樣的雕像里,靜靜感受著它的存在,感受著它的影響一點點向外擴散,感受著某種轉變正在發生。

  它正朝著第三階段的愛欲之城緩緩跌落。

  而圍繞著它的爭奪也逐漸激烈。

  最先出手的是天主教與東正教一方。

  在這個時代的立陶宛,基督信仰並非毫無影響力。雖然整個國家尚未完成徹底基督化,異教依舊占據很重要的位置,但來自西方和東方的宗教勢力都已滲透進來,並且時刻尋找擴大話語權的機會。

  如今突然出現這麼一尊在烈火中淨化成聖母形象的雕像,對他們來說,幾乎像是天降的神學論據。

  於是兩邊罕見地站到了一起。

  至少在這個問題上,他們暫時有了共同立場。

  既然雕像展現出來的是聖母的形象,那這必然是上帝的顯靈,是神意通過火焰清除了邪惡,留下了真正值得崇拜的聖像。

  這說法是很有傳播力的,而本地祭祀顯然不會接受這種說法。

  在他們看來,這明明更可能是大地之母澤米娜顯現的神跡。

  作為孕育萬物、滋養生命的女神,澤米娜與母性、土地、庇佑本就天然相連。現在這雕像既表現出母性的面容,又是在立陶宛本地土地上降下神跡,怎麼想都更該歸入他們自己的信仰體系。

  更何況,這裡畢竟還是異教國。

  本地祭祀手裡擁有實際影響力,貴族和民眾也不可能讓一尊剛剛誕生的神跡,被基督信徒一句「這是上帝的」就直接打包拎走。

  於是雙方爭論不休,可也正因為誰都不能完全壓過誰,最後只能暫且擱置爭議。

  統治者取了個巧,宣稱無論你信奉哪一方,只要心懷敬畏,都可以進入神廟朝拜這尊雕像。

  反正,眼下先把神跡的名聲做大,才是更現實的事,而這種模糊處理確實極具吸引力。

  「火中惡魔化聖母」的神跡很快流傳開來,不少人聞風而至。不少人是真心信了,少數人是想來碰碰運氣,求個庇佑,也有人只是單純想看看,世上是否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時間,本來因邊境戰事與局勢不穩而略顯衰落的克爾納韋,人口竟反而開始上漲。

  外來朝聖者變多了,商販也跟著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更多駐守與調度。

  因為隨著夏季到來,條頓騎士團聯合利沃尼亞騎士團的軍隊正在逼近,立陶宛大公也往這一帶調來了不少軍事人員。多重因素疊在一起,讓這座原本不算特別大的城鎮,好似變得特別繁榮。

  而在這樣的氛圍里,幾乎沒人注意到另一件事。

  很多人的欲望,正在悄悄變強。

  他們變得更容易嫉妒,也更容易憤怒。

  一些本來只會動幾句嘴的衝突,開始升級為鬥毆。原本還能克制的感情糾葛,開始朝更失控的方向蔓延。神廟裡看似虔誠的跪拜者,離開神像視線後,慾念瘋狂滋生。

  整座城市的混亂度都在上升。

  可偏偏這種變化被熱鬧和備戰的緊張,以及不同信仰之間的爭奪完全掩蓋了。

  而外敵,也終於到了。

  騎士團的進攻迫近。

  消息一傳來,克爾納韋立刻被動員起來,大量人員全都被凝聚到防守之中。

  兵臨城下時,戰況很快激烈起來。

  箭雨、呼喊、殺戮混在一起,克爾納韋的人並沒有輕易潰散,因為那尊聖母像的存在,許多人還帶著一種狂熱,覺得自己正被神親自注視與保佑。

  於是,不少人戰死也不願離開。

  尤其是神廟周邊,許多人死死守在那裡,跟守水晶一樣。

  很多人就這麼死在了神廟下。

  屍體一層層疊起來,鮮血混著塵土與火光,氣味濃烈得嗆人。

  而就在局勢徹底失控時,祭祀做出了一個極端決定。

  他不願讓信仰被褻瀆,不願讓敵人奪走這尊雕像。

  也不願神廟連同其中的神跡,成為條頓騎士團耀武揚威的戰利品。

  所以,他一把火點燃了神廟。

  那是比當日火刑更大的火。

  整座神廟在木樑與干飾材料的助燃下迅速燃燒起來,大火沿著屋頂和立柱瘋狂往上竄,黑煙滾滾,照得周圍一切都在晃動。

  而祭祀,抱著那尊雕像,投入了火中。

  其他人受到了感染,也主動焚燒自己的房屋,城鎮被大火覆蓋。

  不遠處,孩子躲在尚且安全的角落裡,呆呆看著這一切。

  他還遠遠沒大到足以理解戰爭,他只是本能覺得眼前這個景象十分熟悉。

  又是......火焰。

  還是火焰。

  他的人生就好像完全被火焰籠罩了。

  而就在這樣大規模的死亡中,雕像似乎再度發生了變化。

  孩子的視角再次開始扭曲。

  和火刑那天幾乎一樣,強烈的色彩風格驟然覆蓋了原本的現實。

  戰場、火焰、奔逃的人群,全都被色彩吞沒。無數屍體之中,緩緩飄浮起大量粉霧,那些霧氣拉長成細絲,朝著火場中央的雕像匯聚。

  一縷又一縷,越來越多。

  最後,它們在祭祀投入火場的神廟上空,凝聚成了一張臉。

  是讓娜的臉。

  孩子仰著頭,自光失神,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媽媽......」他喃喃著。

  那張由粉霧與火焰組成的臉,朝他看了一眼。

  然後,徑直向著下方墜落。

  與此同時,在玩家視角里,那尊正在發生某種激烈轉變的聖母雕像,忽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開始更劇烈的顫抖。

  它的面容在不斷變化。

  一會兒是惡魔,一會兒是聖母,一會兒又變成讓娜的模樣。

  三種形象不停交替,像有不同的意志正在那尊雕像之中彼此爭奪。

  惡魔的笑容才剛浮現,下一瞬便被聖母垂淚的面容取代,聖母的輪廓尚未穩定,又迅速溶解成讓娜那張平靜的臉。

  它們不停更迭,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最後幾乎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殘影。

  緊接著,它突然卡頓住了。

  下一刻,那尊雕像猛地一縮,在原地不科學地收縮成一點,連帶著周圍纏繞的粉霧與扭曲色彩,一同坍塌下去。

  然後完全消失了蹤影。

  孩子眼前那幅濃烈的色彩景象,也在這一瞬間像鏡面般碎裂開來。

  所有不屬於現實的顏色一起崩散,重新露出了真正的戰場。

  神廟燃燒,喊殺繼續,血與灰燼彌散。

  玩家的錨定視角隨著雕像的憑空消失也跟著丟失了。

  池田銳在感覺短暫失重之後,視野緩緩飄高,最終被系統自動鎖定在了孩子頭頂上方不遠的位置,繼續俯視著這場逐漸走向尾聲的混亂。

  戰鬥正在慢慢平息,至少這片區域是如此。

  也可能是這孩子運氣好,戰鬥的雙方都沒人還顧得上多理會一個呆若木雞,毫無攻擊力的孩子。偶爾有人從他身旁跑過,也只是匆匆一瞥,確認這不過是個被嚇傻的小東西,便繼續去忙自己的事情。

  孩子站在原地,眼神空空的。

  直到一個人找到了他。

  那人穿著白底黑十字紋章罩袍,這是條頓騎士團的標誌。

  他走到孩子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你就是勒內嗎?」

  孩子恍惚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騎士,像是慢了半拍才聽懂對方在問什麼。

  然後,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有兩個名字。

  而勒內這個名字,平日裡只有母親會這麼叫他。

  也正因如此,這個稱呼一出口,池田銳精神頓時一振。

  難道這人是..

  而下一秒,男人的神情也證實了這一點。

  「你和她......果然很像。」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複雜。

  隨後,他俯身將孩子抱了起來,動作很小心。

  沒有再多說什麼,男人抱著勒內快速離開了這片尚在混亂中的區域,衝出了克爾納韋,來到城外的一處位置,翻身上馬,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池田銳此時已經幾乎能夠肯定了。

  這個騎士,十有八九就是尼古拉。

  不知道這些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麼,竟然混進了條頓騎士團,而且還直接參與到了攻打克爾納韋的這一場戰事之中。

  並且,他是專門為了帶走勒內而來的。

  這是個好消息,前面的劇情當中,殺死了父親後,聖母吊墜就被尼古拉戴上了,或許能從後續劇情看到什麼相關線索。

  於是他越發集中精神,不打算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騎士帶著勒內一路趕回了營地,直到男人把他帶進一處安靜的營帳,摘下活動面罩,池田銳才終於真正看清了那張臉。

  儘管面容發生了不少變化,但還是能看出,這就是尼古拉。

  他看著勒內,沉默了很久,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終,他才緩緩開口:「你......先待在這裡...我是你的舅舅,尼古拉。」

  他頓了一下,似乎想讓語氣聽起來更溫和些,可最後說出來時,還是帶著一點生硬。

  「放心,這裡很安全。」

  勒內沒有說話。

  他只是睜著一雙還沒徹底回過神的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自稱是舅舅的男人。

  尼古拉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正是聖母吊墜。

  他低頭看著那枚吊墜,神情極其複雜。

  隨後,他什麼都沒解釋,便重新起身離開了營帳。

  這一次,他出去得並不久。

  可等再回來時,那枚吊墜已經不見了。

  尼古拉重新走到勒內面前,蹲下身來,看著這個孩子,聲音低沉:「一切都結束了......勒內。」

  他的表情像如釋重負,可又仿佛根本輕鬆不起來。

  勒內似乎並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直到現在,他仍是麻木的。

  而就在這一刻,旁白再度響起。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舅舅,直到這一天。」

  「他帶我離開了克爾納韋,離開了立陶宛,來到了呂貝克.

  」

  「他跟我說,他和母親就是在這裡度過的童年。」

  「但這不是家族的起源,那是在一個叫香檳的地方..

  「,「他告訴了我關於阿斯托家族的很多事,很多我聽著都覺得是傳說的事,可我相信,那都是真的。」

  畫面隨著這段旁白開始變化。

  不再停留在軍營與戰場的餘燼里,而是像被時間輕輕往前推了一大段。

  勒內被帶著離開了立陶宛。

  他們去了呂貝克定居。

  城市、港口、大海,一幕幕閃過。

  尼古拉把孩子從那場大火裡帶了出來,也開始把阿斯托家族的過去,一點點告訴他。

  那些關於聖物,關於家族起源的故事,落在尚且年輕的勒內耳中,幾乎像神話一樣不真實。

  可他確信,因為他親眼見過很多更離奇的東西。

  旁白還在繼續。

  「我希望了解更多母親的事情,但他多數都只有沉默。」

  「除了...

  「」

  聲音在這裡微微停頓。

  下一瞬,畫面再轉,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勒內已經成長為青年,而尼古拉,也明顯老了許多。

  那是一個安靜的室內,光線從窗邊斜照進來,尼古拉把勒內叫到身邊,沉默片刻後,從一旁取出了一幅畫。

  他的手輕輕撫過畫框,然後,他把那幅畫遞給了勒內。

  「我可以畫出我印象中你母親的模樣,我的繪畫技術就是你母親教我的,但....——.」尼古拉停了停,組織了下語言,「那不是真正的她。」

  他看著那幅畫,眼中情緒莫名。

  「或者說,這幅畫的人,是你母親最想成為的人。你可以將其當作是真正的她。」

  勒內接過那幅畫,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哪怕只是畫中形象,也能看出那種比常人更深的思考習慣,像總在注視著某個旁人看不見的方向。

  勒內不認識他。

  可池田銳認識。

  那正是馬修。

  這一瞬間,前面許多零碎模糊,原本一直只是隱隱懷疑的東西,終於轟然合攏。

  馬修並不是像一開始玩家猜測的那般,通過血陣儀式在百年後的尼古拉身上重生。

  他實際重生在了讓娜身上。

  而讓娜與尼古拉之間的關係,也從來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由尼古拉主導。

  真正制定方向,推動計劃,一步步把阿斯托家從舊有宿命里往外拖的人,始終是讓娜。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作為讓娜活著的馬修。

  尼古拉才是那個配合者。

  他做的一切,從弒父開始,到投向條頓騎士團,再到最終出現在克爾納韋,把勒內帶走,全部都不是出於單純的個人慾望,而是出於對「阿斯托家族如何活下去,如何真正得到解脫」這一件事。

  也直到這一刻,池田銳才徹底理解了前面那個曾讓人覺得矛盾的地方。

  那便是為什麼尼古拉的忠誠度是滿的,卻居然會做出弒父這種舉動?

  答案很簡單。

  因為他的忠誠,並不是單純忠於父親,也不是忠於某個家主個人,他忠於的是整個阿斯托家。

  而讓娜向他證明了自己是誰。

  證明了自己是那本家族研究筆記真正的主人,是馬修,是那個跨越時代仍在尋找正確方向,也是唯一有希望給家族帶來真正解脫的人。

  在這種前提下,尼古拉的背叛,成了另一種忠誠。

  旁白仍未結束。

  ,..不論你是誰,希望...你是在新天新地、是在那個我與先祖都無比憧憬卻無法觸碰到的美好年代發現我遺留下來的筆記。」

  「屆時,請告訴我,聖母已然無需為人間垂淚,惡魔也無法讓人微笑。」

  「勒內·阿斯托留。」

  話音落下,整個畫面開始緩緩溶解。

  猶如油彩被水浸開,時間的邊界再次模糊。接著,歲月以飛快的速度開始往前推進,一頁頁翻過去,城市變遷,服飾變遷,季節輪轉,一切都在迅速掠過。

  直到1846年。

  時間才終於停下。

  畫面定格在一條田野間的道路上。

  一輛略顯高檔的馬車正沿路前進,車身不算華麗張揚,卻足夠看出主人的身份體面。

  道路兩側是大片田地,遠處隱約可見農莊與林地的輪廓。

  就在馬車行進間,路邊忽然傳來打罵聲,像是發生了爭執打架。

  隨著距離接近,畫面也變得清晰起來。

  那不是什麼發生爭執,是一個男人正拿著鞭子,狠狠抽打一個被吊起來的瘦弱男孩,純粹的施虐。

  那男孩年紀不大,渾身血跡,衣服早已破爛不堪,頭顱無力地垂著,只剩下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顯然已是奄奄一息。

  「停。」

  馬車即將經過兩人時,車內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車夫立刻勒住了馬。

  抽打人的男人原本見到有路過的馬車,動作就已經下意識收斂了一點。此時見馬車真的停下,而且車上似乎還是有身份的人物,臉上立刻堆起了另一副表情,帶著幾分諂媚和討好。

  他趕緊開口解釋:「抱歉,先生。我只是在教訓一個逃跑的農奴而已,應該不會打擾到你們路過吧?」

  車門被打開。

  裡面的人緩步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

  他站在馬車旁,先是沉默地看了眼那個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男孩,又緩緩看向一臉堆笑的農場主。

  「我想買下這個男孩,你開價吧。」

  被吊著的男孩微微一動。

  他像是耗盡了全身僅剩的那一點力氣,才勉強抬起頭。用那雙因為腫脹和充血而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艱難地望向那位老者。

  農場主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提這種要求。

  但愣神只持續了極短時間。

  很快,他便用按捺不住的欣喜報出了一個明顯偏高的價格。

  在他看來,能用這麼一個不聽話的奴隸換一筆錢顯然是相當划算的買賣。

  車夫立刻上前替老者討價還價,雙方來回拉扯了一番,最終還是以一個比市場價略高一些的價格成交。

  錢被付清之後,那男孩被從繩索上放了下來。

  此刻他幾乎已經沒有自主站立的能力。

  「見過你的新主人吧,運氣好的小傢伙。」農場主樂呵呵地走了。

  男孩被車夫抬進了馬車,渾身疼得發顫,喉嚨里像被血堵住了一樣,大概是想說「謝謝」,可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干啞得連一個完整音節都發不出來,最終只剩下極輕微的氣聲。

  老者看了他一眼。

  隨後,他低低說了一句男孩聽不懂的話。

  「新天新地...美好年代...

  「」

  老者緩緩閉上雙眼,放在膝上的雙拳一點點攥緊。

  然後,他不知是在問車外的風,問還是問自己。

  「真的存在嗎?」

  話音落下,畫面開始漸漸暗去。

  田野、馬車、血跡斑斑的男孩,全都被緩緩浸上的黑暗吞沒。

  在漆黑中,一道有點熟悉,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響起。

  「6

  ....我並未從所經歷的一切看到希望,戰火依然,壓迫更甚。聖母尚在垂淚,惡魔根植人心。」

  隨著這句回答,系統提示浮現而出。

  【第三章節:美好年代—完】

  【是否保存此通關存檔?】

  【本章節僅能以唯一存檔結束章節,結束後,所有隊伍均無法再次進入本章正式遊戲】

  【若有關鍵信息未被激活,可能會增添現實最終通關難度,請謹慎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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