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358:是否美好
第547章 358:是否美好
戰況進入下一階段。
馬修手中的那根巨型畫筆暫且不知道是什麼作用,所以最開始時候,玩家們還在按常規思路規避。
像什麼閃躲、拉扯、騙前搖......這些對付大部分boss都有效的手法,在前面也確實起過作用。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東西根本不能按武器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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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離譜了,離譜到家。
這東西簡直就是個規則武器。
在愛欲之城這片區域內,這武器跟上帝親自降臨一樣。
馬修根本不需要用畫筆準確擊中某個人,他只要對著某一片空間本身落筆,攻擊就已經達成。
前一秒那裡還是空氣或者就普普通通的地面,下一秒就會多出一大片顏色,他們這個戰場就像是一個畫布,馬修就是那個用ps軟體的人,正在用顏料桶整塊整塊抹上不同色彩。
顏料邊緣還會不斷暈開,只要玩家被砸中,本身倒不會受到創傷,身體既沒有傷口,更不會流血,可狀態卻比真正挨了一刀還要致命。
直接爆掉一個行動點。
更麻煩的是,沾上的染料還會黏在身上,各方面屬性全都開始下滑。人就像被浸進了濕透的油彩里,每個動作都會慢一拍。
第一下已經夠噁心了。
第二下更離譜。
因為有染料殘留,第二次被塗抹時,行動點會直接爆掉兩點,倍數增長。
這意味著玩家最多只能挨三下,再多就算喝藥都不頂用了。
最先中招的是亞瑟。
馬修一筆橫揮。
那一塊空間被抹了一層深色油彩,連風在那刻被塗抹了。
染料從他半邊身體擦過去,像一隻巨大看不見的手按著他往下抹了一下。
下一刻,他整個人就是一僵。
本來就剩一點的行動點歸零,連緩衝都沒有,整個人當場被清出遊戲,連句話都來不及留。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附近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這玩意兒,是真的差不多碰一下就死。
「補行動點!全都別壓線!」野比立刻吼了出來。
其實不用他說,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
先前大家多少都在精打細算資源,習慣把行動點卡在快要撐不住的數值時候再喝藥。
現在這方法算是失效了,至少得給自己留出一個點以上的緩衝,否則只要挨上一下,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瀧衣剛喝下一口聖泉水,聖嬰雕像帶來的光圈就已經開始黯淡了。
那層護佑終究有時限,而且已經快到頭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馬修,看了眼已經各自為戰的戰場,集中心神,第二次發動了妙法除魔。
刀上光芒暴起。
瀧衣清楚繼續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差,不如趁聖嬰雕像的殘餘效果還沒徹底消失,再強打一輪。
可馬修只是提筆,在自己面前輕輕一畫。
一片漆黑就這麼展開了。
它吞光吞熱,連妙法除魔那股專克邪祟的鋒銳意志都被吸了進去。刀光斬入其中,只讓那片黑色稍微波動了一下,隨後便被完全抵消。
瀧衣知道,自己麻煩了。
馬修已經順勢落筆。
那一筆是朝她來的,避不開。
至少以這個距離和角度,她自己很難完全避開。
而且因為用了大招,連識破都難以用出。
可就在筆鋒即將擦到她的前一瞬,一團帶著火焰尾跡的影子猛地插了進來。
隼人把自己塞到了攻擊軌道上,對於這種攻擊勉強說得上好處的地方就在於,隊友能夠擋槍。
下一刻,染料整塊抹在了他身上。
隼人的身體在空中明顯一沉,火焰都跟著暗了一下,速度被硬生生削掉一截。可他還是很快,只要他不停下來,馬修就很難在短時間裡對他完成第二次精準塗抹。
也是這個原因,他才會時刻留意情況,隨時做好擋槍準備。
不過也就只能擋這一下,再多就不行了,會連飛行都維持不住。
「咳...這玩意兒可真夠髒的。」
隼人勉強穩住身形,吐了口帶著熱氣的血沫,嘴上還不忘嫌棄一句。
瀧衣趁機喝藥,同時再度拉近與馬修的距離,伸手入懷,取出了一樣東西。
惡魔吊墜。
這東西與馬修脖子上那枚聖母吊墜像是天生就該成對存在。它剛一出現,馬修的動作便極其明顯地停滯了一下。
那張扭曲如旋渦的臉上,隱約透出一張女性面容。那面容並不完整,像隔著一層碎裂的鏡子浮上來,眼神里還帶著一瞬的恍惚。
可這變化只持續了剎那。
下一秒,女性的痕跡就被重新壓了下去,一張男性臉龐浮現。
「惡魔的騙術。」
馬修再度揮筆,攻擊緊接著變得更加狂暴。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手中的畫筆不再拘泥於點殺與壓制,開始大範圍失控揮灑。
四面八方都濺開了色彩,被塗抹過的地方飛快變形,前一刻還是燃燒廢墟,下一刻就成了積雪覆蓋的街道,再一眨眼又被濃綠藤蔓和潮濕雨幕吞掉。
白天和黑夜交錯。
春夏秋冬混在交錯區域裡。
風景被撕碎後重新亂貼,混亂不堪,到處是會動的貼圖。
而這波攻擊幾乎不分敵我,附近那些怪物也在攻擊範圍內。被染料掃中的瞬間,它們往往連掙扎都沒有,直接被從畫布上抹掉,原地消失。
這樣的大範圍覆蓋,玩家根本沒法全躲。
大島先中招。
他本來就屬於脆弱那一檔,之前靠飛行能力勉強掛在場上,這一波大範圍洗地直接把他剩下的行動點掀了個乾淨,同樣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是上杉,她已經盡力躲避,還是被一道甩開的色帶擦中。墨玉同時撲上去試圖擋一擋,最後只來得及把她送出那片塗抹範圍,然後又是一筆,被強制退出。
盧杜、池田銳、朴敏宇都沒能抗過一這波。
這一輪大招過後,戰場像是被狠狠剮掉了一層。
人一下少了許多,剩下還站著的,全都累得夠嗆。
而就在這片狼狽之中,野比終於重新把充能刷滿了。
周圍那些怪物,剛才基本都被馬修自己塗乾淨了。
也就是說,如無意外,這應該是他在這場戰鬥里的最後一次造牌機會,沒有下一次了。
「虛空造牌——發動!」
野比咬著牙把這句話喊出來的。
卡面在他掌心一點點凝聚,等卡徹底成形,野比卻先愣了一下。
【未落筆的畫像】
」
....什麼東西?!」
他人都懵了。
這卡名完全不在他預想里。
治療、控制、強力道具呢?再不濟來張保命牌也行啊,這是什麼?
可現在根本沒時間讓他研究。
又一波顏料從他頭頂轟然落下,野比騎著白虎險險側掠躲開。下一秒,他原本站的位置直接被一座突兀出現的樓房占據。
野比後背一涼,立刻把卡牌拍開。
一幅畫像出現在他手裡。
那是一個孩子的畫。
野比在看見的瞬間,腦海里就閃過了第三章那一幕幕劇情。
「勒內!讓娜的兒子!」
他一下明白了。
馬修重生在讓娜身上之後,事情很可能根本沒那麼簡單。讓娜對他的性格是有影響的,甚至可能形成了兩種人格、兩種情感。
即便表面上最終目的相同,可內里的性格和執念並不一致。
包括現在這個狀態。
惡魔聖母...不僅僅指雙面之像。
馬修也許一直在壓制愛欲之城,可壓到最後,他自己也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了,成了惡魔。
但讓娜卻還有可能保持住了清醒,即為聖母,只是需要......一點激發!
這就是虛空造牌根據現狀給出最合適卡牌的含金量麼?
是剛剛的他膚淺了,深感抱歉。
野比想通後,自光飛快掃過戰場,最後鎖定已經退到邊緣位置的華萊士身上。
野比騎著白虎直接朝他衝去,把畫像往前一遞,語速快得像開了二倍速。
「你能變形對吧?!快,變成這幅畫裡的模樣!我掩護你!」
華萊士先是一愣,接過畫像後,目光迅速掃了一遍,把那個孩子的輪廓記進腦子裡。
「然後呢?」他抬頭問,明顯想一次問清楚。
「然後—」野比抬手指向遠處發癲般揮舞畫筆的馬修,「叫媽媽!」
」
「」
這一刻,饒是華萊士都沉默了。
他眼神里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啥玩意?
叫......媽媽?
如果不是翻譯系統一路到現在都沒出過大錯,他真要懷疑是這破遊戲在最後關頭把語言包燒壞了。
可很快,他也想明白了。
翻譯系統不可能偏偏在這時候犯病,尤其是差不多世界統一的「媽媽」。
而互助協會既然能一路推到現在,他們掌握的劇情信息顯然遠比自己多。野比會在這種關頭提出這麼離譜的方案,只能說明一件事—這真有可能是破局點。
「按他說的,我也掩護你。」
伊森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匆匆丟下一句就重新加入戰場。
為了搶時間,他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都掏了出來。
屍爆球被他甩出,爆炸對於馬修這種級別的存在沒有造成太大的殺傷,卻起碼能把他的注意力扯偏了一瞬。
岩崎和瀧衣也都冒險壓前。
眼下已經沒什麼可保留的了。
岩崎繼續用自己的能力製造干擾,哪怕那兩條由光組成的新手臂很煩,至少還能牽住一部分動作。瀧衣則握著斬淚守在正面,依託識破,勉力支撐。
「好,給我點時間。」
華萊士深吸一口氣,立刻照做,翻身坐到了白虎背上。
白虎顯然不太樂意,尾巴都繃了一下,身體也輕輕擰了擰。可它到底還是識大體,沒有把人甩下去,只是鼻息里重重噴出一口氣,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意見。
華萊士閉上眼,開始變形。
這和他平時那種為了適應戰鬥臨時的粗略變形不同,那種變法講究的是快和實用,這次卻得精細還原。
於是速度自然就慢了。
而這點時間,在當前戰場上簡直漫長得過分。
伊森在半空不斷側閃,剩下兩顆屍爆球也甩出去了,逼得馬修時不時轉筆去點他。
隼人咬著牙繼續提速。
他身上還掛著那層煩人的染料,速度確實降了,可底子擺在那裡,只要他不完全停住,依舊是最難被一筆點死的那個。他幾次幾乎是貼著馬修筆鋒邊緣掠過去,專門吸引火力。
瀧衣和岩崎一個正面壓,一個側面卡。
一個刀光逼得馬修不能完全無視近身威脅,一個用黑霧和無形干擾不斷切掉對方完整落筆的節奏。
野比也沒閒著。
他一邊護著華萊士,一邊騎著雙翼白虎在周圍打轉。
終於,白虎背上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華萊士變形成功了,真正還原出了畫像中的孩子模樣。
五官、神態...就連那種略顯稚嫩的安靜氣質,都被他盡力模仿了出來。
畢竟說到模仿他人,他也是有過學習的。
野比趕緊讓白虎靠近,然後把孩子狀態的華萊士高舉起來,就像獅子王那個經典場景一樣。
華萊士看著遠處的馬修,喉結動了動。
然後,他喊了一聲。
「媽媽」
馬修整個人猛地僵住,他死死盯住華萊士方向,那張旋渦般扭曲的臉上,屬於女性的輪廓再一次從深處浮上來,這一次比之前清晰得多。
馬修的表情還想維持,眼神里卻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撕扯和痛苦。
他舉著畫筆的手開始發抖。
畫筆尖端凝聚的色彩跟著一陣陣亂顫,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女性的面容逐漸占據了上風。
她看起來很疲憊。
像一個已經撐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在這一聲呼喚里,短暫地放下了所有強撐起來的東西。
她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原本龐大的身體開始收縮,那些外放的光與火像被迅速抽回體內,臉上出現了細密裂縫,裂縫裡沒有鮮血,只有不斷流散出去的光塵。
她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變成勒內模樣的華萊士。
那目光里有太多東西,複雜得沒法細分。
然後,她又抬眼看了看四周還站著的玩家。
每個人都很疲憊,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和污染。一路打到這裡,誰都不是完好狀態。」
..能告訴我,現在的人間,美好嗎?」
野比張了張嘴。
卻一時間說不出話。
其他玩家也都沉默了。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也可以說每個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答案。
而她看著他們的反應,其實已經得到回答了。
「一切...都是虛幻啊,父親......哥哥。」
她低聲說完,將掛在身上的聖母吊墜緩緩摘了下來,遞向瀧衣。
「結束一切吧,哪怕不為了任何人。」
瀧衣默默伸手接過。
吊墜入手的一瞬,她明顯感覺到另一枚惡魔吊墜也跟著發熱,像終於等到了該出現的另一半。
而那女人,讓娜...抑或同樣叫馬修的存在,則赤著腳,輕輕落到了地面上。
裂縫順著她的臉,朝著脖頸和肩膀一路往下蔓延。
她手中的巨大畫筆也在收縮,最終變回了一支正常尺寸的畫筆。
隨後,她轉過身,走到那隻巨臂下方,沉默數秒,抬手,開始作畫。
像很多年前,在還沒有徹底失去希望的日子裡,她曾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與此同時,瀧衣低頭,將聖母吊墜與惡魔吊墜合在了一起。
兩枚吊墜相觸的瞬間,光芒亮起,隨後彼此嵌合,化作了一枚雙面徽章。
驟然,天空忽然被什麼東西撕開了。
幽靈船的船身破雲而出,徑直駛來,船首之上,三花站在那裡,朝著他們遠遠喊了一聲。
「你們是要換,還是要繼續自己解決?」
瀧衣下意識看向野比。
野比沒有猶豫太久。
「換。」
這不是什麼懦弱,一路打到這裡,他們已經很清楚愛欲之城後面還藏著多大的風險。
真要冒險賭輸了,死的可不只是現場這些玩家,甚至不只是這一片土地上的人。
雙面徽章很快化作無數光點,脫離了瀧衣掌心,向幽靈船飛去,最後全數沒入船體。
三花收下之後,只留下一句提醒。
「你們最好不要直視月亮哦。」
下一刻,幽靈船調轉方向,直接一頭扎入地下,隨著一陣波紋泛起,像潛入水面那樣消失不見。
「什麼意思?」隼人偏不信邪,抬頭望月。
風停了。
緊接著,天空中原本翻卷不休的粉霧雲層開始迅速散開,夜空一片晴朗。
原本只看得到半截的巨臂顯得無比清晰,好似想要觸及天空的某位存在,而那團粉色火焰在掌心翻湧,形態是水滴形。
那輪皎潔滿月,久違地照耀在這片愛欲之城之上,讓一切都仿佛亮起了陣陣微光。
而在那月盤之中,玩家...不止玩家,應該說處於黑夜之中的人們,似乎都能隱隱瞧見,有一個黑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