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359：月球之矛
第548章 359：月球之矛
月球，聯合科研基地。
基地外側作業區，三名常駐太空人開著月球車，按計劃進行本輪任務。
他們的名稱叫月面聯合科考第三小組，聽著高大上，實際工作內容相當瑣碎，承擔的工作和專業知識不比那些真正的科研人員。
校準設備、回收樣本...再順手處理上個周期留下的小故障，換個說法就是工程師月球版。
放在以前，這種工作他們早就熟門熟路了，閉著眼都知道下一步該打哪顆螺栓。
可最近，沒人能靜得下心。
「C39的探頭數值肯定有問題。」月球車在需要校準的設備前停下，開始檢查工作，其中一個太空人半蹲在設備旁，伸手敲了敲外殼，「我就說這東西該提前換，非要拖到現在。」
另一人回了一句，語氣煩躁地開始拆蓋子：「能用就行，現在誰還有空給你安排新件，地球那邊都快亂成什麼樣了。修修補補，多撐一會是一會。」
說到這裡，頻道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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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一直沒怎麼說話，他是波蘭人。
是波蘭的航天部門派駐到聯合基地的成員之一。
可眼下......波蘭貌似都已經失去了本土，進入流亡狀態。因此他和本國宇航局的聯絡早在半個月前就徹底斷了，後面還能收到幾段內容混亂的轉發信息，再之後，就什麼都沒了。
他也試過申請走備用線路，結果同樣石沉大海。
家裡人那邊就更不用說了，私人頻道早就徹底失聯。也是，這時候的波蘭根本沒人顧得上一個遠在月球上的太空人。
他現在能做的事，只有暫時服從基地統一調度，把上級交下來的科研任務做完，用工作給自己來個全麻。
說來很無力，地球都快出大事了，他們還得在月球上擰螺絲。
要是地球沒了，他們難道要在這裡玩一輩子月島奇兵嗎？
先前那個同伴開口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今天你狀態不太對。」
波蘭太空人沉默了兩秒，搖頭。
「回去也睡不著......至少幹活的時候，腦子還能少想一點。」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也不好再勸，誰都知道是這麼回事。
聯合基地雖然遠離地球災區，可消息還是很暢通的，每天都能跟家人聯絡。
而且他們因為位置特殊，能接觸到不少普通人接觸不到的資料。越是知道得多，越明白現在地球那邊的局勢有多糟。
粉霧擴張、東歐淪陷、大撤離、秩序崩壞..
只能說，還好有前面的超凡災難打底，給他們做了不少的心理準備，不然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恐怕已經胡思亂想，計劃不可能的逃亡太陽系計劃了。
領頭的那人吐出一口氣：「先把今天任務做完吧，至少基地還在正常運行，我們這邊還沒到徹底停擺的時候。」
幾人繼續作業。
月面的寂靜一如既往，遠處的基地因為在盆地里，連輪廓都看不見。太陽光沒有空氣過濾，照得一切邊緣都格外鋒利。
地球懸在漆黑天幕另一端，熟悉又陌生。
就在這時，陰影忽然從上方落了下來，將工作中的他們遮蔽，過程相當突兀。
三人動作先後一頓。
其中一人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地面上迅速拉長的暗色區域，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本能地開口：「今天沒收到地食預報啊？」
他們做這類工作，對天體運行和數據本來就很敏感。若真有地食，不可能沒人提前通知。更何況今天還是望日，按照軌道關係，根本不該出現這種情況。
有人立刻接話：「夜晚更不可能一」
話說到一半，聲音突然卡住了，因為他們已經看清了頭頂的東西。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遮擋，也不是任何一種他們理解中的天體現象。
天空是被一片難以形容的巨大存在覆蓋了。
那東西龐大到超出他們的認知邊界，根本看不出完整輪廓，卻又肯定不屬於已知的任何天體，只能感覺到它在那裡，並且肉眼但凡想要仔細觀察，就會莫名模糊。
這片遮蔽天空的黑影，就這麼莫名出現，直接擋住了他們與太陽、地球之間的視線。
三個人全僵在原地。
耳機頻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才有人用顫抖的聲音擠出一句：「外、外星人？」
沒人回答。
因為另外兩人腦子裡冒出的也是同一個詞。
「聯絡基地！快！」
這一聲終於把三人從僵直里拽了出來。
他們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轉接頻道，語速一個比一個快。可等通訊真正建立後，他們才發現，基地那邊的狀況並沒比他們好到哪去。
整個聯合科研基地早已經亂了。
控制室里滿是急促的呼叫，值班員一邊試圖鎖定目標，一邊拼命往地球發回報告。可發出去的信息大多都混亂得不成樣子，因為發出消息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描述眼前這一幕，而且各種傳回來的數據大多也都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
其實月球基地發不發消息，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地球上，無數觀測機構和普通人都已經看見了那個肉眼可見的月面黑點。
可是看見歸看見，同樣沒人能看清。
所有觀測手段在這一刻都同時失效，無論天文鏡頭還是手機，乃至衛星，只要畫面一拉過去，最後呈現出來的就只剩下一團自帶馬賽克的模糊黑影，輪廓完全失真。
而在那無人看得清晰的黑點中央，東山慎站在波菲力的背脊上，低頭研究著手裡的雙面徽章。
【雙面徽章】
【效果：儀軌器物，可同時承受大量相反屬性能力注入，予以平衡】
【達成隱藏玩家的完美結局，限制解除】
身為隱藏玩家，他和其他所有玩家的通關條件都不同，需要自己找到通關方法，而他最終發掘出的方法，就是需要合成這個道具。
但這件事不能由他親自完成，他只能進行引導。
他在這個過程期間給玩家提供一些規則內允許的幫助，也是為了能讓他們走到這最後一步。
至於能不能真的做到，就看這些玩家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現在看來，他們至少完成了最低預期。
東山慎收起雙面徽章，目光投向地球方向，那場逐漸平息下來的粉色風暴正在緩緩消散。
「也算沒讓我失望。」他這話聽不出什麼滿意。
因為這確實只是最低預期。
若是按他真正想看的結果，這個徽章本來都用不上。玩家要是能一路推到更完美的程度，直接把一切都處理乾淨，他甚至可以連手都不出，安安靜靜等結束。
那才是最高預期。
只是這輪遊戲的難度和規模確實讓這些玩家難受得很，加上機制限制，他們能做到這一步也算可以了。
所以現在這樣，也不是不能接受。
「剛好......」東山慎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我也不知道，這招到底有多大威力。」
他說著，平張開了手掌。
旋即，幾道金光從他掌心緩緩浮起。
純淨銀杯、黃金三叉戟、精神之火。
兩件聖物的力量在精神之火下彼此映照，在他面前拉出一座純由光構成的橋。
純淨銀杯可以降下恩典，避免普通人受到傷害，黃金三叉戟提供的節制之力能夠作為主要輸出能量，精神之火對二者進行強化。
下一秒，三股力量開始融合，金色與銀色彼此纏繞，精神之火則像引線，令那片光驟然亮到極致，甚至壓過了太陽本身，在月面上爆發出刺眼到不正常的白茫一片。
腳下的波菲力發出輕微顫抖，好像怕東山慎一個沒拿穩砸它身上。
東山慎右手握住了這道光，光凝聚為矛，他的左手，更多的光芒結合成了長弓。
光矛搭在弓身，東山慎對準了巨臂上的愛欲之火。
說起來，他挺久沒有射箭了。
「中！」
本就已經亮得耀目的白光，亮度更是再度拔高。
月球基地的人哪怕在特製玻璃保護下，也跟吃了閃一樣，趴在地面緊閉雙眼都覺得白茫茫一片。
而在地球看來，那就不是亮這麼簡單了。
是一瞬間如同白晝提前降臨。
但凡直視月球的人，眼球和精神都同時受到了強烈刺激，很多人捂著眼睛彎下腰，淚水止不住往外流，連那些自認為只是在看熱鬧的人也一樣沒能倖免。
所有對準月球的觀測器材同時發出砰評砰聲響！
「我的小黑！」
「我的尼康！」
「我的聖劍！」
管你什麼設備，千元萬元百萬元，眾生平等，鏡頭炸裂，外殼崩開，燒焦味一片。
真是一場昂貴的煙火。
愛欲之城中心，那道光還沒真正落下，讓娜已經先一步停下了畫筆。
她的面容和上半身都崩解得差不多了，光塵不斷散去，屬於馬修的那張臉卻又開始從裂縫深處重新浮現。
她像是感知到了什麼，抬起頭，望向天空。
然後學著那隻高塔一般的巨臂，緩緩將手舉起。
「或許...未來還有希望。」
下一瞬。
在射來途中，變得巨大的光矛瞬息而至。
巨臂當場被洞穿，恍如巴別塔，迎來了屬於它的神罰與註定的終結。
巨手中段先是出現一個極亮的孔洞，隨後裂紋飛快蔓延，強光從裂縫透出，整條手臂從內部開始崩塌。
掌心中，那團水滴形的粉色火焰也在強光里失去了輪廓。
緊接著，爆炸般的光芒在高空炸開，光球完全把半個立陶宛給吞沒進去。
不過這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爆炸，沒有產生破壞性的衝擊波，也沒有把建築和人體一併撕碎，撐死只能算是一陣強風。
在這陣強風之中，只有關於愛欲之城的一切被摧毀，入侵了現實的蛋彩畫風在崩解。
那些飽和的色彩被擊得粉碎，飛散出去，又迅速褪去。
天空重新歸於現實的夜色。
那一圈圈擴散開的光波掃過了整個歐洲，最後殘存的一些粉霧被徹底清空，那些徘徊的怪物完全消解，狂歡者在光中猛地一震，像從一場漫長醉夢裡被突然拽醒，恍若隔世。
「我這是......怎麼了？」
不少人上一秒還在狂笑，下一秒就滿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一些人正死死抱著另一個人親吻，清醒後愣了兩秒，發現懷裡的竟是個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當場嚇得猛然後退，連滾帶爬地摔倒。
就連外圍那些已經不久前受到影響開始失控的人群也在同一時刻恢復了理智。
縱火者愣在原地，打砸的人停下動作。
正準備對陌生人揮拳的人突然僵住，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一步。
大半個歐洲大陸，都在這道光里短暫地安靜了下來，擺脫了被情緒控制的局面。
風暴中心，玩家們被強光刺得幾乎睜不開眼，紛紛抬起手臂擋在面前，緊密雙眼。
「啊啊啊！我的眼睛！」
瞪了幾秒的隼人終於撐不住，捂住冒煙的眼睛發出慘叫。
野比一陣無語，你就非得較這個勁嗎？
好一會，等那種仿佛連魂都要被照透的感覺稍微減弱一些，他們才一個個放下手，艱難地朝巨臂原本所在的方向望去。
那裡原本佇立的巨臂徹底消散。
蛋彩畫風也恢復了正常。
可在原位，卻多出了一株銀橡樹，依然保持著與現實格格不入的質感，靜靜聳立在那裡，像是整場愛欲之城最後殘留下唯一沒有被徹底抹去的存在。
它仍舊是蛋彩畫風，邊緣與現實犬牙交織，枝葉與樹幹都流淌著淡淡銀輝。
而在那株銀橡樹下，半截殘像立在原地。
【你已成功通關遊戲—愛欲之城】
【距離遊戲徹底關閉還剩：5分鐘】
【請倖存玩家做好登船準備】
【新玩家有專船接送，請保持原位】
系統信息在玩家視界彈出。
此時的克爾納韋遺蹟已經大部分恢復成了那幅山野模樣，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
這裡倖存下來的狂歡者可能是因為太過接近，所以基本都東倒西歪地趴在了地上，要麼呻吟，要麼昏迷。
能夠保持站立的只剩下玩家，他們以銀橡樹為中心，或近或遠。
但此時此刻，無一例外......嗯，除了捂眼睛說著「我在哪」「結束了嗎」「好黑啊」之類的隼人。
他們，緊盯著那半截微光流轉的殘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