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366：無息借貸
第555章 366：無息借貸
玩家們休息了半天，才久違地走入了各自公會的專屬會議室。
說是久違，其實愛欲之城裡他們天天碰頭，不過那種碰頭跟現在完全是兩回事，愛欲之城裡哪怕坐在一起聊天，也得時刻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對下一輪突發狀況。
現在坐下來，至少不用擔心頭頂突然冒出個怪物。
「這輪會議，我們簡單把還沒來得及總結的信息過一遍吧。」野比打完牌睡了一覺，醒來時腰酸背痛，但相比之下，還是精神上的疲憊更甚。
打完牌後他在淺野前輩那裡歇了半天，本以為能多緩一緩，結果淺野把這個月日本的情況一說，他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休息也沒法安心。
「日本最近的情況不比歐洲那邊好多少，接下來要忙的......不少。」
在愛欲之城開始之前，互助協會他們就已經注意到了日本的異變。那些原本依附於黑雨才能出沒的怪物，開始逐步脫離黑雨的限制，光天化日之下也能現身。
不過那時候程度還算可控，充其量算是零星騷擾。
一個月後，情況完全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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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的活動範圍和數量都在急劇膨脹，原本還算安全的區域被一片片蠶食。
神花網絡工程的推進因此被嚴重拖慢，廣末英理帶著使徒奔波，也只在幾個重要都市勉強種下了神花，算是保住了主要聚集點。
但更多的地方直接失聯了。
野外妖魔橫行，維持交通通道要投入的成本大得驚人，大多數時候只能依賴水路。那些不靠海的城市處境最慘，一旦陸路被切斷，基本等於孤島。
北海道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整片區域現在只剩一個札幌還在撐著，靠的是及時種下的神花和駐軍死守。其餘地區完全處於失聯狀態，偶爾有民間電台傳出零碎的求救信號，但誰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救援。
可以說，現在的日本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國家了。
它是由幾個都市圈組成的群島，出了神花和石地藏的庇佑範圍，外面就是妖魔的國度。
這些情報，光是聽著就有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隼人攤在椅子裡，眼睛還在時不時眨兩下，視力恢復了大半，但看遠處的東西仍然有點模糊重影。
「會長你在哪下的船來著？」
野比沒打算隱瞞，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後悔：「嗯，下船點選在了首爾，想要在那處理點事。早知道應該直接回日本，現在還得花5積分買張船票回去。」
「等會告訴我地點，我可以儘快安排。」瀧衣說道。
野比遲疑了下，還是答應下來，積分能省則省。
新加入的瓦倫蒂娜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
「日本的事情我也聽說了。現在歐洲的情況也非常不好，半個世界都遍布混亂，太多人需要幫助了。可惜......我的能力還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大島接了句：「這不是你我的責任，我們盡力而為就足夠了。
「是啊是啊！」盧杜緊跟著附和。
隼人暗中撇了撇嘴。
這個新加入的，是不是有點太聖母了。
大島和盧杜已經是他能接受的善良極限了，那種善良至少在關鍵時刻不會給團隊添亂，平日......也不太妙。
可要是再來一個動不動就把「幫助他人」掛在嘴邊的......他想了想，總覺得遲早會因為這種性格平白冒出些不必要的麻煩。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隼人偷偷朝沃爾夫那邊瞄了一眼。
之前在愛欲之城快結束的時候，沃爾夫那股子急切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明顯是很擔心外面的狀況。
可此刻的沃爾夫看起來倒挺放鬆的，就是精神不太集中，眼神偶爾會發散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出去之後發現情況比他想像中好？
「關於跟你同一支小隊的玩家崎」，你有什麼看法？」池田銳忽然開口。
瓦倫蒂娜皺眉想了想。
「他是我們隊的遊戲主力，推理能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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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一句，池田銳也不嫌簡單。
遊戲主力，推理能力強。這兩個標籤放在一起，信息量已經不少了。
遊戲主力意味著他在團隊遊戲中承擔了核心的分析工作，推理能力強則說明他在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依然能做出有效判斷。
這也基本印證了岩崎主動邀請他的動機。
岩崎看中的就是他的遊戲天賦。
往深了想一步，這次遊戲結束後，崎大概率會拿到B+級別的潛力評價，這已經是相當可觀的戰鬥力了。
這跟之前岩崎邀請葉蓮娜完全是兩回事。葉蓮娜那次單純是為了湊夠創立公會的人數，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補強。
「崎...推理能力強......」瀧衣不動聲色地低聲重複了一遍，像在把這幾個字和什麼已有的印象對照。
「葉蓮娜呢？」野比多問了一個人。
瓦倫蒂娜聲音都變了：「我在她身上聞到了很濃的銅臭味。是那種只要風險和收益足夠，可以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聽得出來，瓦倫蒂娜對葉蓮娜的意見不淺。
葉蓮娜在玩家群體裡一直很低調，現在有了一個相處了整整一個月的玩家來補充性格畫像，也算不錯的收穫。
而且這個評價也在預料之中。
「跟森挺像。」大島說了一句，說完這句也沒再展開。
「咳咳，回到愛欲之城吧。」上杉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拽回了正軌，「其實主要信息我們已經總結過了，關於銀橡樹的來歷，聖物的起源......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
「至於具體答案，現在的我們不可能通過猜測猜出來。把握太小，變量太多，沒有太多必要。」
這些東西靠現有的碎片拼不出全貌，只能等後續遊戲繼續揭露。
「關於馬修的計劃，根據表現來看，我們之前的推測基本正確。」上杉繼續往下說，語氣變得更歡快肯定了些，「而最後結束時候出現的那個被救下的男孩，應該就是冰海孤舟2裡面的那位銀橡樹商會代表。」
「這一點一開始確實沒想到。」集人摸著下巴。
「嗯，既然遊戲特意給了鏡頭，後面的遊戲至少有一個聖物的故事線會跟他有關...
」」
相關的討論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氣氛總體輕鬆，更多只是做一波系統性的整理，把散落的信息歸歸檔，確認一下哪些推測已經被驗證，哪些還懸著。
至於深入分析......那些東西在愛欲之城裡的那個月早就翻來覆去做了無數遍了。
畢竟那時候非戰鬥時間是真的閒，閒到所有人都快把已有的線索反芻幾遍。
另一邊，第三日公會的會議室里。
互助協會那邊多少還有點閒聊的成分，東拉西扯間把正事也辦了，第三日這邊就簡潔得多。
他們公會的信息收集要比互助協會少一大截，更多是商討要不要跟互助協會買。
岩崎坐在主位，結衣在他旁邊，葉蓮娜靠在角落，黑崎坐在對面。
四個人，一張桌子，連熱茶都懶得泡，會議室里是可以有茶水咖啡這些提供的，哪怕並不能真正飽腹解渴。
「每輪遊戲的刷新周期是一個月，但愛欲之城直到今天結束，本身就已經消耗了一個月。我的判斷是，因為這輪遊戲的難度和規模，系統會把刷新往後推一個月。我們的時間還比較充裕。」
「現在主動去找互助協會提，會顯得太急切了。急切會暴露需求，意味著在談判中讓出籌碼。」
岩崎點了下頭，視線轉向黑崎。
「我的看法？」黑崎的坐姿很隨意，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差不多吧。主要得看互助協會有沒有出售信息的意願，否則早一點遲一點，關係不大。」
他說這話時候心情似乎不錯，語氣裡帶著一種剛歇完假回來上班的閒散感。
岩崎又看向結衣。
「抓一個問問。」結衣的思路直截了當。
黑崎側目：
」
」
岩崎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傾向。
他沒說哪個建議好，也沒否定哪一個，只是又交代了幾件遊戲相關的事宜，便先行下線了。
會議室里只剩三個人。
葉蓮娜正準備跟著離開，黑崎忽然開了口。
「你在愛欲之城裡表現出來的性格，是偽裝的？」
黑崎問這話不是沒有依據。
在遊戲期間，葉蓮娜的表現一直是那種精明但偏開朗的調性，跟人打交道時候經常掛著一個算不上燦爛但表面友善的笑容，整體給人一種「商人」的印象。
可遊戲一結束，那股子調性幾乎是在瞬間消失了，十分清冷。
「你覺得呢？」葉蓮娜回頭，對著他露出那個笑容，反問道。
黑崎看了她幾秒：「我只是提醒一句。你的偽裝太表面了，笑容惡劣......還有，如果你想知道瓦倫蒂娜是哪國人，不用那麼麻煩。」
葉蓮娜的笑容緩緩收起。
「謝謝你的提醒，崎。」
她說完，退出了會議室。
現實當中，有人在找她。
葉卡捷琳堡，波塔寧家族的一處住宅。
葉蓮娜的房間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是幾條未讀消息的提示燈閃。
她沒去看手機，而是重新閉上眼。
眼前的黑暗裡，一行提示浮了出來。
【借貸人（特殊標記）發起夢境交流請求】
同意。
意識沉入夢境，葉蓮娜熟練地把自己的夢境空間布置妥當，依舊是林中清潭的場景，四周是密密層層的蕨類植物和密林，地面鋪著厚厚一層腐殖土，空氣里有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微甜的花香。
潭水幽碧，深不見底，岸邊幾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半浸在水裡。
這套布景她用過很多次了，駕輕就熟，連花香濃度都調整過，現在這個程度剛好，聞著舒服，又不至於分散注意力。
確認一切到位後，她才放開入口。
叢林邊緣的灌木叢輕輕撥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端端正正，頭髮也梳理得一絲不苟。
走到清潭邊，他停下腳步，雙手交疊在身前，神情虔誠。
如果是個經常關注國際時政的人，大概一眼就能認出這張臉—阿美副總統柯林斯。
「尊敬的女神啊。」柯林斯微微躬身，聲音裡帶不知道反覆練習了多少次才能達到的誠懇，「願您的復甦早日惠及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
清潭水面起了漣漪。
碧水中央，一道身影緩緩浮起。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女性輪廓，周身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面容隱在薄霧之後，看不清五官，卻能感受到一種令人本能想要低頭的莊嚴。
她的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光芒在某些地方斷裂，隱隱有暗色從裂縫中滲出。
這是葉蓮娜給自己設計的形象：一位正在療傷的古老女神。
保持著「正在好轉但仍需時日」的狀態。
不過這個形象不是固定的，偶爾會根據借貸人信仰、國籍的不同進行形象調整。
什麼水澤仙女、被封印的魔女、預言女神..
葉蓮娜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同時傳來，帶著空靈的迴響感：「柯林斯。希望你帶來的，是真正重要的消息。」
「當然，我的女神。」柯林斯直起身，面色肅然，「歐洲發生了大事。」
他開始匯報。
內容的核心是愛欲之城的消失。東歐地區持續蔓延了整整一個月的粉色異象在半天前徹底終結，起因是一道從月球方向射來的未知能量，直接摧毀了異象的核心。自前北約和俄方已經同時進場，立陶宛現場被封鎖，殘留了一棵具有超凡特性的樹木。
柯林斯說得很有條理，比對總統的匯報還要用心。
只是這些內容葉蓮娜全都知道，畢竟她自己就在那個戰場上。
但她依舊保持著女神該有的姿態，微微側首，做出認真傾聽的模樣。偶爾在關鍵信息處輕輕點頭，或者發出一聲若有所思的低吟，就像一個闊別人間已久的神只，正通過凡人的描述重新拼湊這個世界的全貌。
柯林斯越說越投入，到後面主動補充了一些他個人的判斷，葉蓮娜能聽出來，自的就是為了引導自己的想法傾向。
匯報告一段落，女神長長地嘆息一聲。
那聲嘆息帶著滿滿的憂慮和無奈，在整片樹林裡迴蕩了好幾秒才消散，連潭水都跟著泛起了一層漣漪。
「邪神的注視，從未離開這個世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疲憊又沉重，「或許......我的甦醒已經太遲了。」
柯林斯當場單膝跪地。
他的語氣激動，半秒流淚：「請您不要這樣說！這一切都不是您的錯！是那些邪神，是那些早已忘卻信仰的愚昧之人，才讓世界淪落至此！」
「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這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而我—我們所有追隨您的人，都願意為您的歸來掃清一切障礙！」
表忠心這件事，柯林斯做起來十分嫻熟。沒辦法，逼出來的。
不過，柯林斯本人就有這個傾向。
他是那種骨子裡需要一個更高存在來仰望的人。以前這個位置屬於上帝，後來屬於阿美系統里那套金字塔秩序，可當超凡降臨，舊秩序開始鬆動的時候，他內心那個空位就騰出來了。
葉蓮娜只不過恰好填了進去。
至於能坐多久，取決於她能維持這套人設多久。
柯林斯是她發展的一個重要眼睛，為了讓這個眼睛能夠長期活著，葉蓮娜給的都是無息貸款，意味著柯林斯動用能力不需要額外付出代價，只需要消耗自己的壽命就足夠了。
沒有葉蓮娜的從中抽水，壽命其實還挺耐用來著。
說白了，就是把借貸關係偽裝成純粹的恩賜。
恩賜是不需要還的，所以接受恩賜的人只會越來越依賴。
柯林斯的表忠心持續了挺長一段話。葉蓮娜沒有打斷，安靜地聽著，像一個慈悲的神只在包容信徒的熱忱。
等他說完，她才緩緩開口：「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消息嗎？」
柯林斯從地上站起來，恢復了副總統該有的體面，略作思索後繼續說了幾件事。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條是，神花在美洲種下的日期已經確定了，三天後，地點紐約。
這是廣末英理與阿美方面協商後敲定的，柯林斯因為身份，拿到這個消息不出奇。
葉蓮娜表現出稍微感興趣，輕聲追問了幾個細節。
柯林斯逐一作答，有些細節他知道得很清楚，有些則只有大致方向。
等到其餘幾條消息也一併聽完，葉蓮娜才微微頷首。
「你做得很好。」
女神的聲音溫和了一些，清潭水面浮起一點柔光。
「邪惡的力量仍然籠罩著人間，在我完全甦醒之前，你需要保護好自己。惡魔，同樣可能潛藏與人類之中，這個能力，能讓你提前發現敵意。」她緩緩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指尖虛點柯林斯的額心。
一道微光沒入其中。
情緒感知—葉蓮娜又借給了他一項能力。
對柯林斯來說，這就是神賜的讀心術...儘管嚴格來說，這能力跟讀心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對葉蓮娜來說，這是讓自己這隻眼睛看得更清楚的眼鏡。
柯林斯接受能力後，再度深深鞠了一躬，滿臉的感激與敬畏。
「女神的恩典，柯林斯沒齒難忘。
「去吧。」
葉蓮娜潛回水中，柯林斯恭敬等了一會後，才轉身走入叢林，身影很快被樹影吞沒。
現實，葉蓮娜緩緩睜開眼。
「紐約。」
她感覺以現在的自己成長度，應該可以承擔一些小的風險，在那個城市放上一隻眼睛。
人越多，需求越多，需求越多，適合簽訂契約的對象就越多。
不一定非得是柯林斯這種頂層人物，中層的、底層的，只要有迫切需求又願意交換，都是潛在的借貸人。反正都是耗材。
而紐約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