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369:敕令異聞
第558章 369:敕令異聞
東京,接近十二點。
黑崎用獎金買的塔樓公寓在三層,視野不佳,望不到城際線,顯得侷促。
但沒辦法,他總覺得雙腳離地的高度會失去安全感,三層的高度剛剛好,既能避開地面的潮濕,又能讓他心裡踏實。
這個點的東京依舊熱鬧,好在公寓隔音不錯,總體很安靜。
如今的東京人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逐漸適應了現在這種與超凡共存的生活,為了生存而忙碌,圍繞著不斷興起的神花等超凡產業一超凡聖地巡禮、賞花儀式旅遊、神花祈福普通人和官方藉此賺取了不少外匯。
這些產業帶來的豐厚收益,不僅支撐了東京的經濟運轉,更養活了無數從各地逃難而來的人口,讓這座城市在夾縫中愈發畸形繁榮。
也正因為這份繁榮,東京的房價在幾個月內一路狂漲,尤其是靠近神花和石地藏相關的區域,房價更是翻了幾番,有價無市。
坐在書桌前的黑崎感慨一番。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好幾個筆記本,大小新舊不一。其中攤開放在正中間的那一本最厚,封皮已經磨出了一層毛邊,頁腳發黃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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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本子跟了他最久,是師父送他的,最早一頁的日期是二十多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個高校生,在駒込學院成立了怪談社,每天狂熱地整理自己搜集來的怪談素材。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大學畢業也沒有改變,應該說因為有了自由:反而更加沉迷了,每天樂此不疲地奔波。
收集各地目擊報告和口述記錄,還有不同版本的異同對比,可信度評估......這些東西原本分散在多個本子和電腦文件上,後來他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把裡面真正有價值的精華全部手抄到了這一個本子上。
抄完的時候他數了一下,這麼多年追蹤過的怪談線索超過三百條,只是最終被他標註為邏輯完整,高度可信的也就十條不到。
超凡出現之後,這個本子就自然而然地承接了記錄超凡事件的任務。
各個玩家,遊戲內容和現實災難......信息量比之前所有怪談加起來還要大。寫到今天,本子已經差不多到底了,最後幾頁的字擠得很緊,他在紙面空間上精打細算,不想開一個新本子。
黑崎翻到最新的一頁空白,提起筆,以一個超常事態局研究員的視角,將愛欲之城的事件從頭捋了一遍。
因為多了玩家視角,他哪怕再小心,也容易會混雜部分只有玩家才知道的信息,只能寫一行看三行。
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鐘,大概整理完成。收筆後,他盯著紙面發了會呆。
黑崎合上本子,他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
抽屜里塞著一個舊挎包,帆布材質,充滿歲月味道。他把包拽出來,放在桌上,拉開拉鏈。
裡面的東西不多,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法衣擱在最上面,法衣下面壓著一柄三清鈴。再往下是一些零散的法器,令牌、桃木劍小模型、幾張已經褪色的符......混在一起,不太講究。
黑崎把法衣拿出來,展開,抖了抖。
布料上殘留著一股很淡的檀香味,或許也不是真的還有,只是他每次打開都覺得聞到了。
這件法衣是師父留給他的。
說是留,其實就是師父走的那天掛在門後,也許是留給他的,也許不是。
他把法衣搭在膝頭,拿起三清鈴,閉上眼,手腕緩緩一轉。
鈴聲清亮,在深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通透,像一滴水落進清潭。
第二晃。
第三晃。
三聲鈴鳴散盡,公寓重新安靜下來。
時間已至凌晨零點整。
黑崎徐徐睜眼,眼前彈出了系統界面。
【《愛欲之城》總體表現評價:上】
【額外獎勵:五行紙、陰陽墨】
【評價獎勵發放:能力敕令異聞(符籙有主,異聞有名)】
【潛力:B+,成長要求:好奇、神秘學、怪談】
【基礎能力:
符籙繪成:你可消耗精神與特定材料繪製符籙,並以此引動對應的道法效果。
當前可使用的符籙類型包括:
鎮符錨定心神,壓制邪念,削弱外來精神侵蝕。鎖止異常暴走,穩固人/靈/陣法的失控;
驅符驅散穢氣、逼退陰性能量、破除附著寄生狀態;
行符貼附自身或他人後,獲得短暫的輕身、明目、定神等增益;
爆符以符力引發一次瞬時衝擊,可分陰爆、陽爆、合爆,其中陰爆對靈體、殘穢、儀式造物效果最佳。
符籙繪製質量受材料、環境、心境、筆法影響極大。倉促畫符易失效,錯筆、斷意、
心神不定則可能反噬。】
【基礎能力:
異聞成籙:你可將廣泛流傳,結構完整的異聞記錄拆解,明白儀軌,並以儀式轉化為可調用的一次性或短時符法模型。
這些異聞並非真實存在的怪物或事件,而是在群體意識中留下的印記。你以符籙進行記錄,可令其短暫顯化。
如:
不可回頭在一段路徑中附加方向禁制,使目標回身時短暫失衡;
深夜敲門不可應一設下應答禁制,應答者遭削弱壓制;
鏡中人—在鏡中行走/迷惑他人。
注意:異聞必須足夠完整,被多人認知,且具備可提煉的「異聞核心」。過於冷門,體系過於混亂的故事無法成籙。】
【成長I:壇法初成(你可布置小型道場。在道場範圍內,你的符籙效果提升,異聞成籙更穩定,並可進行更複雜的儀式。完整道場更偏陣地戰與準備戰,臨時起壇亦可使用,但威力與穩定性都要弱上不少。)】
【成長II:紙靈代行(你可製作並敕封紙人、紙鶴、紙兵等紙靈,使其承載符籙與異聞模型,若為紙靈附加異聞模型,其可在短時間內扮演「怪談載體」。)】
【成長II:敕封異聞(異聞成籙進階能力,你可在區域、器物或路徑上,完成一次高強度的異聞敕封。敕封后,該區域將短時間獲得由你選定並經儀軌穩定下來的「偽規則」。「偽規則」越多,消耗越大。
你借群體認知沉澱出的精神禁忌,以道法暫時賦予現實投影。)
註:儀軌需自行摸索。】
黑崎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他把能力面板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翻回頭,一個字一個字重新過了一遍。
然後緩緩倒吸一口涼氣。
符籙......怪談?
道爺我成了?
按捺激動,他明白,其實這也不算成。
細看下來,這套能力的來源跟自己知道的三洞四輔十二部體系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常規道法講究是天地精氣、丹田吐納傳統法脈。而系統給的這套符籙感覺不太正規的樣子,更像是把流傳在人群中的認知拿來直接用了。
要是師父還在,看到這套東西,大概會撇撇嘴,滿心嫉妒說「不倫不類」。
可半成品也是超凡!
而且說句不客氣的,就這個半成品的體系完成度,已經吊打師父老頭那半吊子不到的水平了。道爺在上,恕弟子直言,您當初畫的那些符,靈驗率可能還不如電視購物的開光手串。
黑崎一點點低下頭,拿法衣把臉蓋了上去,一陣壓抑的笑聲從布料底下悶出來。
肩膀在抖,一開始幅度還小,後來越來越大,笑著笑著,變成嗚咽,呼吸不太均勻岔氣了。
眼角有什麼東西浸進了布面里,檀香味變得更濃了一些。
他很小時候就接觸到一位脾氣古怪的老道人,後來這人成了他的師父,這也是他對怪談、神秘學痴迷的根源所在。
師父教的東西到底靈不靈他至今說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始終堅信一那些怪談,那些所有人當笑話聽的東西,是真的。科技昌明的世界,神秘依舊潛藏於不為人知的角落。
同學笑他,同事笑他,不少人拍著他肩膀說你文筆不錯要不轉行寫恐怖小說吧,更多人感覺他讀書讀傻了老研究這些有的沒的。
沒人知道他這麼多年是怎麼走過來的,一直都是別人眼中的怪胎,逐漸孤僻。
後來超凡出現了。
如今全世界都知道了,神秘學是真的。
笑聲慢慢平復下來,黑崎把法衣從臉上扯下來,擦了一把眼角。
布料上留了兩塊深色的水漬。
他深吸口氣,對著法衣拜了三拜,重新疊好,放回挎包里,拉鏈沒拉,就那麼著口擱在桌角。
於他而言,這就是最好的時代。自己累積的怪談沒有白費,以後,興許盡數能夠派上用場。
稍稍穩定心神後,他拼命汲取隨著能力而來的知識,結合原本的知識,一陣豁然開朗。
然後他開始翻抽屜。
翻出了一疊黃裱紙,半盒硃砂,一支禿了大半的毫筆。
材料是糙了點,但先拿來練練手應該夠用。
至於獎勵給的符紙墨水,他可不捨得拿來練筆。
「行符屬水,按理應該用松煙黑紙加玄墨......」黑崎嘀咕著,把一張黃裱紙鋪平在桌面上,硃砂蘸了筆尖,「不過眼下這條件,將就吧。」
深吸一口氣,落筆。
筆尖接觸紙面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指尖傳導到了筆鋒上,或許就是玄學意義上的「氣」。
能力帶來的知識正在跟肌肉記憶磨合,腦子知道下一筆該往哪走,可手還沒跟上,筆鋒走到轉折處忽然打滑,那股氣感噗地散了,硃砂在紙面上拖出一道斜斜的尾巴。
斷筆,失敗。
黑崎把廢紙放到一邊,換一張,重來。
第二次比第一次走得更遠,可就在關鍵的收束處,樓下突然傳來一聲不知道哪輛車的喇叭響,他注意力一岔,手腕頓了那麼零點幾秒。
氣感再次消散,紙面上原本漸漸起了微光的符文黯淡下來,跟普通的硃砂塗鴉沒有兩樣。
走神,又廢了。
黑崎放下筆,盯著桌上的符紙,嘆了口氣。
不過下一秒嘴角就重新翹了起來。
「是我急了。」
他伸手把三清鈴拿過來,握在手心裡。
這回他沒有直接搖,先閉上眼,坐了一會兒。
讓呼吸慢下來,讓心率降到一個合適頻率上,讓剛才那股激動的情緒從胸腔里一點點退潮。
等到腦子裡足夠安靜了,手腕才輕輕一轉。
鈴聲響起。
跟剛才那三聲聽起來一模一樣,但接收它的那個人不一樣了。
黑崎睜開眼,重新提筆。
這一次,落筆的瞬間就感覺到了區別。
穩、順......收束。
紙面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手機屏幕最低亮度的那種光,一閃就沒了。
黑崎盯著這張符看了兩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紙面。指腹傳來一陣非常輕微的麻感,像靜電。
行符,成了。
他把這張符小心地挪到一邊,又鋪了一張新紙。
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
中間也有失敗的,大概三張成一張廢的比例,不過隨著手感逐漸穩定,廢品率在慢慢降。
他開始嘗試不同的符種。
驅符比行符複雜,筆畫多了將近一倍,直接廢了幾張。
黑崎也不氣餒,繼續畫。
他完全沒注意到時間,公寓裡只有筆尖在紙面上走動的沙沙聲,偶爾夾雜一兩聲他自己小聲的嘀咕。
「這符祖師爺看了會打人吧。」
「爆符......算了,先不碰,反噬風險太高,我現在這手感去畫爆符跟自殺沒區別。」
「鎮符這麼難的麼..
「」
直到一陣手機鈴聲把他從心流狀態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黑崎猛地抬頭,眼前一陣發花。
他眨了好幾下眼才重新對上焦,低頭一看,桌面上攤著七八張畫好的符紙,旁邊是差不多同等數量的廢紙,硃砂盒已經見了底,毫筆的筆尖徹底禿成了一個球。
腦袋嗡嗡的,一陣一陣地脹痛,像是有人在太陽穴兩側各有人用鑽地機施工,精神透支了。
手機還在響。
黑崎晃了晃腦袋,伸手去夠。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平盛龍。
他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多了,但他今天是申請了休息,既然還打過來,要麼是出了緊急情況,要麼就是通知什麼事。
黑崎想起昨天協會內的討論,大概知道是什麼事了。
接通電話,他嗓子有點啞:「餵。」
「沒睡?」平盛龍的聲音聽起來也沒比他清醒多少。
「嗯,在看資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後天有一趟出差紐約的任務,觀察神花在日本之外首次種植的過程,採集現場數據,積累經驗。去嗎?」
黑崎沒有拒絕的理由,也不想拒絕。研究員的身份現在對他來說很好用,而且神花在紐約的首次分支種植,他自己也想親眼看看。
「好。」
「出發時間和交通後面發你了。」
「行。」
電話那頭又頓了一下。
「好好休息。」平盛龍說。
然後掛了。
他放下手機,轉頭看著桌面上那些符紙。
材料的問題確實是個瓶頸。他的硃砂和黃裱紙太普通了,擱在以前拿來練字還湊合,用來畫真正意義上的符籙就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後續需要穩定的高品質材料來源。
桃源村里或許有門路。
黑崎把成品符紙一張張理好,疊成一摞,放進上鎖的抽屜里。廢紙攏了攏,準備拿去燃氣灶處理。硃砂盒蓋上,兼毫筆洗乾淨插回筆筒。
桌面收拾完,他撐著桌沿站起來。
一站起來才發現腿有點麻,頭更暈了,眼前冒出一陣短暫的黑影。
多個小時不間斷地消耗精神力,對一個剛剛獲得能力的新人來說,後勁實在是太大了。
他扶著牆處理完廢紙,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去,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
後腦勺磕在枕頭上,天花板在視野里晃了兩晃才穩住,腦袋疼,眼睛也疼,身上像被抽空了一樣,可他嘴角始終壓不下去。
他等今天,已經等了二十年了。
黑崎閉上眼。
幾乎是在合上眼皮的下一秒,他就睡了過去,意識同時進入到了玩家大廳,呼吸很快變得平穩。
但臉上,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消失。
天驕之戰酒館裡,這兩天都熱鬧。
玩家在這裡表露出很少見的鬆弛感,喝酒、討論都有,還有人拿著牌一臉沉思,像在思考宇宙真理,結果下一秒被對面的npc拍桌罵了句「你他媽倒是出啊」。
這地方不止是酒館,更是玩家大廳體系里唯一一塊能娛樂的公共區域。
畢竟在玩家大廳,大家聚一起通常都是為了談正事,腦子就沒放鬆過。
桃源村那邊倒是風景獨好,可玩家之間真要走得太近,又總容易被誤會成別有用心,尤其踩到別人地盤附近的時候,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來蹲點偷菜的。
最重要是待在桃源村不像玩家大廳現實肉體自動進入深度睡眠,會消耗精神,你想睡真得找塊地睡。
只有酒館不一樣。
到了這裡,大家默認先把戒備往下放一邊。重要的事可以不談,隨便吹吹水,打打牌,喝兩口酒,把繃了太久的那根弦松一松。
黑崎剛進沒多久就被拉著喝酒,坐在靠內側的一張木桌邊,手裡端著酒館特供的酒水,聽對面的隼人叭叭了好一會。
「我跟你講,妖霧那傢伙很危險的,你加入第三日真不是什麼好選擇......當然了,再差也比加入復仇日強。」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沒收著聲音。
隼人不喜歡背後蛐蛐別人,所以他都是當面蛐蛐。
而此時此刻,岩崎就坐在不遠處那張桌子邊,正和結衣低聲說著什麼。兩邊距離不能算遠,隼人這嗓門也絕對談不上私密,黑崎毫不懷疑他就是故意說給那邊聽的。
不過岩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壓根沒聽見。
以他性格,聽見了也懶得搭理。
黑崎坐在隼人對面,聽著他的絮叨,時不時抿一口杯里的酒。
這酒味道確實不錯。
入口柔和,帶著一點果香和草木氣,重要的是會帶來一股舒緩懷念的情緒,不屬於那種專門衝著把人灌趴去的酒,就是一種很適合放鬆用的小酒。連黑崎這種本來對酒沒什麼興趣的人,都覺得挺好喝。
他一邊聽,一邊很有禮貌地敷衍了兩句。
「這樣啊。」
「聽起來確實挺危險。」
「嗯,有道理。」
隼人沒察覺出這份敷衍,反正察覺了也不在乎,有人聽他說話他就挺滿意了。
黑崎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酒。
「你不喝嗎?」
隼人先是看了一眼酒杯,喉結明顯動了動。
那點渴望寫得挺直白,眼神都快跟著杯子走了。可下一秒,他還是很堅決地搖了搖頭。
「喝酒誤事。」
語氣斬釘截鐵,像一個曾經被酒精背刺過的滄桑之人終於從人生里總結出了鐵律。
黑崎看著他那副表情,心裡差不多就有數了。
他現實里以研究員身份接觸過集人不少,從這反應來看,就是典型的吃過虧,於是強行給自己立規矩。
好處是,這傢伙確實屬於那種摔過一跤後會記得繞坑走的人,不至於明知道前面有坑,還非要一個助跑扎進去。
當然了,這份吃一塹長一智主要體現在具體問題上。
至於脾氣、嘴碎這些老毛病,那就不是一杯酒能治好的了。
不過黑崎本來也不是來評價他人生修養的,他願意坐在這兒聽隼人講這些廢話,自然是有目的的。
於是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黑崎表面上還在順著隼人的話頭閒聊,實際上已經很自然地開始一點點轉移話題。
從公會說到戰鬥。
從戰鬥說到臨時合作。
再從臨時合作,不動聲色地帶到廣末英理身上。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刻意的味道,像是聊天聊著聊著,話題自己就滑過去了。
「說起來,」黑崎又添了杯酒,「你之前和廣末英理合作過幾次吧。」
隼人點頭:「算是吧,打過幾次照面。」
「她和你們關係好像還挺好?」
「那倒也沒有。」
他答得挺快,沒怎麼猶豫。
「更多就是戰鬥的時候剛好撞上,然後並肩打了幾次。她又不是玩家,說起來,我跟她講過的話加起來十句都不知道有沒有。」
這答案和黑崎先前從岩崎那裡聽來的差不多。
也就是說,廣末英理和互助協會之間大概率確實沒有什麼特別深的私下聯絡。至少從外部看,她沒有明顯刻意與哪一個玩家團體發展關係,更像是按自己的標準在行動。
「不過要說傾向的話......」隼人摸了摸下巴,露出笑容,「她自然還是偏向守序,也就是我們協會這邊。」
這個說法,和他手上資料里對廣末英理的描述也能對上。
她本來就是那種長期獨處型的人,平時抗拒和外界深度接觸,更喜歡自己一個人往森林裡鑽。除非神花有明確指引,或者附近發生了她判定為有危害的事,否則她幾乎不會主動和別人建立交流。
這種人,通常也最難被真正拉攏,她自己有自己的陣營。
知道這一點,對黑崎來說已經夠了,他沒急著順藤摸瓜繼續深挖,這種時候再問,就顯得刻意了。與其把聊天搞得變味,不如見好就收。
於是黑崎很自然地把話題又轉了回去。
車、速度、戰鬥,投其所好。
果然,隼人很快就忘了剛剛還在聊誰,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主場上,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跟你說,玩家裡只有我懂高速機動戰的精髓。」隼人越說越來勁。
黑崎喝口酒,很配合地嗯了一聲。
「有道理。」
這句支持顯然相當受用。
隼人當場滿意了,繼續叭叭起來,手指蘸著水在桌面畫來畫去,越講越投入。
而不遠處,岩崎依舊在和結衣說話,沒有干涉。
岩崎從來不會在這種層面限制隊員和其他公會的人交流。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懶得管你今天是來喝酒打牌,還是來跟人討論飆車。
某種程度上,這也讓黑崎覺得自己沒加入錯公會。
於是,他聽著隼人的高談闊論,喝喝酒打打牌,正式開始了今天的休息。
就在酒館裡,黑崎和隼人提到廣末英理的時候。
立陶宛,克爾納韋附近。
天色已經偏暗,林地間彌散著一股潮濕土腥味,晚風穿過枝葉時帶著輕微沙沙聲。
愛欲之城結束後,這片土地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不過很多地方還是能看出災後的痕跡。
受狂風而倒塌的建築樹木很多沒有被清理,大戰導致焦黑一片的殘骸零零散散,還有更遠處不斷傳來的嗡嗡機械聲,都在提醒人這裡剛剛經歷過什麼。
即便深入林間,都得不到清淨。
廣末英理從林間穿出時,手裡拿著一截銀橡樹的枝丫。
那枝丫表面泛著細碎銀光,生命力旺盛。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試著往裡面灌輸力量,想看看能不能移植催生,或者至少弄出分株,可結果不太理想。
就是單純多結了幾片葉子。
廣末英理低頭看了一眼那截枝丫,沒什麼情緒波動。
這種結果,她其實不算意外。
這株銀橡樹本來就不是那種能被簡單歸類為「超凡植物」的東西。
它應該是依附特殊儀式,以區域和災難殘留共同形成的產物,外形是樹,內核就未必真是一棵樹。想靠普通催生思路把它複製出來,失敗才是正常情況。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穫。
她至少確認了一件事。
銀橡樹結出的那些有效葉片,除了能用來治療不孕不育、身體虧空這些效果之外,還能暫時承載一部分神花之力,拿來當臨時充電寶。
對她自己來說,這個作用不算大。
她和神花之間的聯繫很深,強度也遠高於普通使徒,現在很少會遇到「沒電」的情況,要是真沒電了,這點神花之力也幫不了什麼。
相當於用移動電源給電車充電。
可對她手下那些還處於初期階段的神花使徒來說,這東西就很有意義了。
畢竟以他們現在的平均水平,催生植物這種事做不了幾次。
往往兩三株一過,力量就用完了,只能回到神花庇佑範圍內充電,要是附近沒有神花,那就只能幹瞪眼,什麼都做不了。
有了這種葉片,至少能多頂一會兒。
廣末英理本身並不喜歡讓這些人去戰鬥,也不喜歡讓他們卷進沒必要的危險里。可世事這東西向來不講道理,誰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出意外。能早點備著,總歸比臨時慌亂強。
森林出口附近,兩道人影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鈴木鷹和島津星光。
他們是第一批被神花在賞花儀式選中的人,也是在廣末英理身邊待得最久的兩人。
如今很多對外聯絡都是他們在做。廣末英理不愛和外界打交道,這點幾乎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知道。現在有了固定親信,她就更懶得自己應付那些沒必要的寒暄了。
見她走出來,鈴木鷹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低頭。
「使者大人,萊昂部長發來聯絡請求,詢問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前往紐約。」
廣末英理腳步沒停,只是嗯了一聲。
神花使者、神花使徒這兩個稱呼,在不清楚的外面人聽著,容易以為差不多是一個等級,甚至覺得使徒還更顯得高端一點。可實際上,他們內部從來不這麼分。
使徒這名號,基本都是外人往他們臉上貼金貼出來的。
他們自己一般都叫神花侍者,或者使者侍徒。唯有廣末英理是唯一能直接對接神花本身的人,他們這些人則更像她手下辦事的。
只是神花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廣末英理也懶得糾正,時間一長,外面愛怎麼叫就怎麼叫了。
除非像是什么正式場合,鈴木鷹他們才會認真糾正一下稱呼。
英理當然知道萊昂的意思。
無非就是受到了壓力,希望她能儘量早一點去紐約,提前參與些交流,給場面鎮一鎮。
可廣末英理對這種事一向沒什麼興趣。
以前她還會為了減少麻煩,多少敷衍兩句。如今隨著神花威勢越來越高,她連這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多做了。
「告訴他,我們會準時到。」
鈴木鷹立刻應聲:「是。」
三人離開森林,朝克爾納韋方向走去。
如今的克爾納韋,已經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圍繞著那棵銀橡樹,周邊在一天內拉起了一整片野戰基地。
各種帳篷,臨時板房,監測設備......層層疊疊鋪開,遠遠看過去像一座倉促搭起來的小型軍事城鎮。
北約占了大約三分之二。
俄國占了大約三分之一。
界限相當明確,地面上還做了專門標識。
至於立陶宛......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存在感,經過討論,雙方還是決定給他一點參與感。
而立陶宛他們也確實派了代表,搭了帳篷。
就是那帳篷位置和規格看起來多少有點心酸,像極了大佬開會時旁邊臨時蹭出來的旁聽席。它就立在兩邊交界附近,頗為寒酸,好似在努力證明「這裡終歸是我家地盤」。
明明按理來說,他也是北約的一份子。
沒人真的搭理他,只要那位代表別太靠近銀橡樹,就一切好說。
也得虧這棵樹夠大,樹冠夠廣,不然以如今周圍堆滿的各類儀器和檢測裝置,連下腳空地都快不夠了。
廣末英理剛一回來,周邊不少正忙得焦頭爛額的研究人員眼睛都亮了。
可沒有得到允許,他們也不敢直接衝上來。神花使者願不願意說話,終究不是他們能自己決定的事。
現場指揮上前詢問了一下。
得到允許後,才朝後面揮了揮手。
那群研究員幾乎是立刻圍了過來,只不過顧忌著她的態度,到底沒敢貼得太近。廣末英理也沒有偏向哪邊,乾脆就站在兩邊分界線上,省得誰都覺得她在給對方開小灶。
其實問題也不複雜,無非就兩個重點。
第一,移植有沒有用。
第二,為什麼他們按英理先前給的信息做實驗,始終沒做出「治療身體虧空」的效果。
廣末英理沒有藏著的打算,回答得也很直接。
「移植沒有效果。」
「有效的葉片,脈絡會散發微光。」
她抬起手裡的那截枝丫,指了指葉面。
「只是這種光容易和它本身的銀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很難分清。」
研究員們一邊聽,一邊飛快記。
廣末英理繼續說道:「不是所有葉片都在同一時間有效。需要等它們自己積蓄到一定程度,脈絡出現微光才有作用。提前摘下只會浪費。樹還要重新長葉,再經歷一次積蓄過程。」
這話一出,兩邊研究員先是沉默了一會。
然後下一秒,互相指責了起來。
「我就說不能亂摘吧!」
「放屁!我們根本沒摘幾片,倒是你們那邊,巴不得把樹薅禿了。」
「什麼眼神?分明是你們那邊更禿一點!」
「你們一早還加派了採樣組!」
氣氛瞬間就有點歪,但這也不奇怪。
他們之前給銀橡樹劃分觀察和採樣區域的時候,就已經幹過一輪嘴仗了。後來好不容易才在一堆爭執和妥協中把區域分下去,細到哪根枝權大致算誰那邊。
廣末英理對他們的爭吵沒什麼興趣。
只是臨走前,像忽然想起什麼一樣,順口提了一句。
「還有一點,如果附近森林狀態越好,銀橡樹結葉會越快。」
原本還在互瞪的兩邊研究員都頓了一下。
幾秒後,他們幾乎同時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個一直在旁邊偷摸聽對話的立陶宛代表。
後者本來正儘量降低存在感,突然被一圈人齊刷刷盯住,當場一愣,下意識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北約那邊的現場指揮皺著眉想了想,問道:「立陶宛森林覆蓋率是多少來著?」
這問題,某種意義上還真問對人了。
因為那位立陶宛代表先前就是林業局系統出來的,屬於公時被拉來當地滔兼協調員的。
「36%。」他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
北尼指揮聽完,伍了伍頭。
「森林覆蓋率還是太低了。」
俄方那邊難得在這一刻和他達成了一致意見,摸著鬍子點頭:「嗯,立陶宛的城鎮率太高了。」
立陶宛代表整個人都繃不住了。
不是,你們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們國家這些年森林覆蓋率明明一直都在往上漲好不好!
而概你們兩個大流氓現在這個語氣是怎麼回事,怎麼聽著像下一步就要替立陶宛重新規劃國土用途,順手開展全國植樹造林運動了?
想到這裡,他後背都開始發涼。
別吧。
求你們了。
別真這麼幹。
廣末英理只是順口提醒一句,說完就不再管後續反應,帶著鈴木鷹和島津星光徑直離開了那片忙亂區域。
她本來就不是來替誰做顧問的。
對她來說,銀橡樹能不能更快循葉跟她關係不算大。
但要是附近森林狀態好一點,她會比較開心。至於這些人聽完之後會不會立刻掀起一場以國家為單位的植樹熱潮,那就和她沒什麼關係了。
三人一路往屬於他們的駐地方向走。
身後還隱約能聽見重新爭弗起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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