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376：獨家電影
第565章 376：獨家電影
黎明前的紐約。
要睡的人早就睡了，現在還在街上活動的，都是晝夜顛倒的夜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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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種大都會就是不夜城，現今這種人更是極多，除開原本就通宵營業的酒吧和便利店，連一些超市也臨時24小時營業。
帳篷區里陸陸續續有人起夜，聚在一起抽菸抑或低聲祈禱。
單純因為興奮和焦慮睡不著的也不少，這幾天這類人尤為多。
神花節點高懸天際，含苞待放，整座城市都像被巨大的期待吊著，哪怕到了凌晨，都充滿了躁動。
而這種躁動，在今夜終於開始變質了。
最早出問題的，就是那些曾經被派發過物資的營地。
一開始只是幾起很小的爭執。
號稱朋友的兩人堅稱對方偷了自己的魚罐頭，打起了擂台。路人只是多看了旁邊人手裡的包兩眼，下一秒就像被什麼點著了一樣，撲上去搶奪。
先是爭吵，然後推搡，最後就是拳頭。
發展速度快得是人都能看得出不正常。
「那是我的！」
「放手！老子先拿到的！」
「你包里還有！我都看見了！」
「滾開，你他媽憑什麼有兩份」」
一頂帳篷前，兩個人為了幾份物資干到臉上見血，就在他們旁邊不遠，幾個原本只是排隊等熱水的人，轉眼就為了一個插隊問題扭打成一團。
營地外的街道，有人開始趁亂往旁邊臨時商鋪里砸門，動作熟練得像本來就只差一個藉口。
零元購這東西，對不少人來說，從來不需要教學。
只需要一個坐標。
而與此同時，紐約幾處水域邊緣，也開始悄無聲息地起了白霧。
薄薄一層貼著河面和排水溝蔓延，而隨著時間推移，那白霧像活的一樣，順著岸邊慢慢往上爬，把一些原本還亮著燈的邊緣區域一點點浸進去。
然後，水裡有東西動了。
那些變異狂暴野獸本來就沒死絕。
現在，它們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重新從藏身處爬了出來，順著最混亂的區域發起襲擊。優先撲向還維持秩序的官方人員，以及那些明顯神智清醒，試圖阻止騷亂的人。
這樣一來，局勢就徹底炸了。
原本還只是營地內部的小規模失控，轉眼就升級成了全面混亂。
而喬森，就是在這種動靜里醒過來的。
他睡覺本來就不沉，這幾天更是帶著警惕入睡。外面一亂，他幾乎是瞬間睜眼，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先繃緊了。
帳篷里很暗，下一秒，就有一道影子朝他的方位撲了過來。
喬森反應極快，本能往旁邊一閃，隨後才看清，撲過來的居然是那個從外州來的中年舍友。對方兩眼發紅，臉上全是兇相，正死死盯著自己床邊的吉他箱，嘴裡還在不斷重複。
「我的......那是我的東西！」
「給我！給我！那是我的—！」
喬森人都懵了一瞬。
不是，這他媽什麼毛病？
可對方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又朝吉他箱撲了過去，手指抓得死緊，像恨不得當場把箱子摳進自己懷裡。
與此同時，帳篷另一頭也亂成了一團。
那個平時嘴巴很碎的舍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撲到了沉默青少年身上，正伸手去奪對方懷裡的背包，嘴裡同樣在吼。
「給我！你包里肯定有好東西！」
「藏著幹什麼？拿出來！」
青少年死死抱著包不肯鬆手，整個人被壓得撞在床架邊角上，額頭都磕出了血，臉色發白，還是咬著牙不放。
喬森這下算看明白了。
不是一般的出事，是出現了集體發癲的事件。
他沒時間細想，也不打算一上來就動用能力。那玩意兒用了要壽命，不到真要死的時候，他還是更信手邊這點物理學。
於是喬森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雙手抓起吉他箱，照著那中年人的下巴就是一下狠狠幹上去。
牛頓大爺助我一臂之力！
砰！
這一記結結實實。
中年人頭猛地一仰，整個人眼睛一翻，當場癱了下去。
「搶你媽的骨灰呢。」喬森罵了一句。
他轉身就想往外沖，結果那邊床位間的位置被兩人擋得死死的，根本過不去。嘴碎舍友還在騎著青少年扯包，像條泰迪。
喬森只能再補一步，衝過去一腳把那人踹翻，接著抓著他的衣領往旁邊一甩。
對方腦袋撞在支撐杆上，立刻悶哼著倒了下去，暫時失去戰鬥力。
「還能動嗎？」喬森低頭問了一句。
青少年喘著氣，抱著包點了點頭。
「能...
」
「那就走。」
喬森也不廢話，直接一把把人拽起來，掀開帳篷門沖了出去。
外面一片混亂。
放眼望去，到處都有人干成一團，整個營地一夜之間同時爆發了最原始的占有欲。
一出門就撞見一個拎著剛搶來的大袋物資狂奔，後面兩三個人追著打。
隔壁有個傢伙抱著別人行李死不撒手，哪怕自己臉上都被揍開了花的人也硬挺著。
離得最近的那家便利店被破開了大門，貨架翻倒，物品滿地都是。」
..就知道。」
喬森嘴角抽了抽，額角都跟著跳了兩下。
他下意識看了眼身邊那個還死死抱著背包的青年，忍不住開口調侃了一句：「如果裡面不是什麼值錢東西的話，我建議你最好還是把包丟了。不然你絕對走不出這裡。」
青年臉色蒼白，額頭還在流血，嘴唇抿得發白，卻還是用力搖頭。
「不能...丟。」
喬森輕呵一聲。
「那我可幫不了你。」
說完，他人就先往前沖了，沒打算罩著這個小年輕。
青年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喬森儘量挑人少的地方走，可這營地本來就擠，現在哪還有什麼真正空得出來的路。
沒跑出去多遠，就又有兩個人紅著眼朝他撲來，目標還非常統一，不是他的人，是他手裡的吉他箱。
喬森心裡都快罵開花了。
法了個克，今天怎麼全世界都想要他這破箱子。
他側身躲過其中一個，順勢一肘陰狠砸在對方脖子側面，那人立刻捂著脖子踉蹌跪下狂吐。另一個已經撲到跟前，喬森只能抬起吉他箱一擋，震得手臂發麻，接著猛地往前一頂，把人撞翻出去。
可只打退兩個，根本沒意義。
四周全是人。
而且是發了癲的人。
「再過來，打爆你們睪丸！」喬森惡狠狠威脅，可惜沒有卵用。
在不動用能力的情況下，他還真對付不了太多這種瘋狗一樣的傢伙。特別這些人也不是完全喪失理智，不會傻乎乎直衝，你打一個，旁邊兩個又撲過來，主打一個社會性圍毆。
「就知道這些資本慈善家沒安好心！」
喬森一邊喘，一邊破口大罵。
直覺這種東西沒什麼科學依據，可他這會兒就是莫名篤定，眼下這鬼局面跟那個科赫夫人絕對脫不了關係。
可罵歸罵，眼前的麻煩是不會因為他的口腔體操而變少的。
營地邊緣方向忽然傳來更大的騷動，伴隨著幾聲變調的尖叫。喬森猛地抬頭，就看見白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浸漫到了外圍，霧裡有東西在動，眨眼間，一頭變異野獸破霧而出，撞翻了臨時圍欄，撲進了人群里，血花四濺。
後面還不止一頭。
「嗚呼..
「」
這下路更難走了。
前面是怪物，後面是瘋人，再晚會他今晚交代在這兒。
喬森咬了咬牙，手都已經快摸到吉他箱扣鎖了。
動用能力吧，不然真過不去了。
可就在這時，好不容易跟上的青年忽然拉了他一下。
「走這邊！」
喬森一怔。
那青年說完，自己先轉身，帶著他往帳篷區更窄的一條縫隙里鑽。那地方兩邊都是臨時搭起的棚和堆放物資的貨架，看著根本不像路，結果他硬是左一拐右一繞，連鑽了幾段死角，居然真避開了最擁擠也最危險的區域。
「你他媽......挺熟啊？」
喬森跟著他沖，邊跑邊問。
青年喘得很厲害，聲音斷斷續續。
「我......前幾天......晚上出來過...
「7
「踩點呢你？」
青年沒回，估計也沒力氣回了。
兩人一路穿過幾道狹窄的後方通道，最後從一扇半掩著的後門撞進一棟低矮建築。樓道里黑得很，只有應急燈在閃，青年熟門熟路地往上沖，喬森也只能跟著。
一直到爬上頂層，撞開通往樓頂的小門，冷風一下灌上來，兩人才終於勉強脫離了下方那片混亂。
樓不高，但足夠暫時拉開距離。
喬森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回頭看向營地方向。
城市一片混亂。
不只是這個營地。
更遠處的街區也能看到騷亂跡象，警笛聲、槍聲、尖叫，一同攪和在這凌晨快要發白的天色里。更不用說那些從白霧裡鑽出來的怪物，正在順著最混亂的地方插入，把原本還能收拾的局面往徹底失控上推。
喬森看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
」
這時他才注意到，旁邊的青年狀態不對。
對方靠在牆邊，呼吸急促，整個人有點站不住，褲腿都濕了一片。
喬森低頭一看，才發現這小子大腿外側被刮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可能是剛才穿縫隙時碰到鐵皮或斷裂金屬邊緣了，傷口翻著肉，血正順著腿往下流。
「操，你什麼時候弄的？」
青年搖搖頭，臉白得厲害。
「沒事..
」
喬森罵了一句：「沒事個屁，你再流一會兒，待會兒我都不用糾結要不要丟下你了，你自己就先躺平了。」
他嘴上不客氣，手上動作倒沒慢。直接蹲下，把青年按住，從旁邊隨手扯了塊還能用的布，又從營地逃出來時順手塞兜里的簡易急救包里掏了點東西，給他止血包紮。
青年疼得吸氣，額頭冒汗，卻硬是沒吭太大聲。
喬森瞥了他一眼。
「這時候倒挺能忍。」
青年低聲道：「在家習慣了。」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喬森動作頓了一下。
不過他也沒接，只是繼續把繃帶纏緊。
剛處理到一半，青年忽然掙扎著雙手支撐著圍欄看向樓下，神情一變。
「它們上來了。」
喬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幾頭魚形怪物已經朝這邊靠近，動作很快，其中一個朝他們齜牙咧嘴。但好在不會爬牆，似乎是準備順著樓梯上來。
青年臉色變得更白，卻還是咬牙指了指旁邊緊挨著的另一棟樓。
..你往那邊跳。」他說，「樓不高，能過去。」
喬森皺眉：「那你呢？」
青年低下頭，手卻抱緊了自己的背包。
「我走不了了，留下來幫你拖一會兒。」
喬森愣了半秒，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年頭還有這種人？
自己都快流血流成半死了，還想著給別人爭取時間？我這是碰到聖人了？
青年聲音更低了些。
「你剛才幫了我。」
「我不想......欠著。」
喬森看著他，一時竟有點說不出話。
媽的。
他最煩的不是惡人，也不是瘋子，是這種讓你不好意思繼續爛下去的老實人。
他嘆了口氣，把最後一點繃帶按緊。
「別說話了。」喬森道，「會沒事的。」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怎麼信。
但總不能真把這小子留在這兒當怪物早餐。
就在這時，青年懷裡的背包因為剛才掙扎和奔跑，拉鏈終於徹底崩開，裡面的東西嘩啦一下散出來一地。
喬森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卻突然凝固了。」
...你拼了命要保住的，就是這些垃圾？」
地上散落的，沒有一美分現金，和證件首飾也無關，反而是一堆舊得有點發黃的超級英雄模型，外加一套仔細折好的制服。
青年立刻彎腰去撿，動作因為腿傷而有些狼狽，語氣卻很認真。
「不是垃圾。」
喬森沒說話。
他的目光已經落在那堆模型中的一個上。
那個造型，他太熟了。
漆黑帶著墨綠色元素配色，姿勢擺得有點中二，臉還故作冷酷一正是他當年演過的那個角色，神箭俠。
而旁邊那套折得很整齊的舊制服，也一樣。
是神箭俠的周邊紀念服，好像還是當年限量發售的那種版本。
喬森的手指不自覺動了一下。
青年還在低聲往下說，像是因為剛才差點真把這些弄丟，情緒一時間繃不住了，話也比平時多了不少。
「這些是我親生父親留下來的東西，他最喜歡的超級英雄就是神箭俠。」
「來紐約......也是他的願望。他曾經說過以後要帶我來這邊，看一場神箭俠的續作，再去要一個簽名。」
青年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你知道神箭俠嗎？」
喬森感覺喉嚨像被掐住，但還是硬撐著用那種不太在意的口氣回了一句：「神箭俠啊...當然知道，聽說英雄過氣了，演員都死了，續作也早砍掉了。」
青年搖頭：「可我不信演員死了，我知道他在紐約，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而且，就算演員真死了，神箭俠也不會死。」
這話說得很認真。
喬森沉默著，蹲下身，幫他把地上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然後背過身，不知道在弄些什麼。
最後，他把那堆模型和雜物胡亂塞回背包，只留下那套制服拿在自己手裡。
「這套衣服，送給我吧。」
青年一愣，剛要開口拒絕，喬森卻已經轉身，走到自己那隻一直背著跑到現在的吉他箱旁邊，啪地一聲把它打開。
漆黑弓身，暗綠紋路的美獵出現在青年眼前。
那青年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整個人像是連疼都忘了。
喬森快速裝配好弓，又看了眼手裡的制服，語氣複雜的情緒得連自己都說不太清。」
..作為報酬。」
「就由神箭俠親自給你演一場續集..
」
他說著，抬眼看向樓下那片越來越亂的城市，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帶點自嘲的笑。
「片名，紐約之戰。」
青年張了張嘴，嗓子像一下卡住了。
「你是..
「」
喬森沒回答。
他只是拿起那套不算新的制服，動作略顯生疏地往自己身上套。
布料繃得有點緊，肩膀和腰都沒以前那麼合適了，畢竟人老了，身材和狀態早就不是當年拍海報那會兒。
也就是這時候，通往樓頂的門終於被猛地撞開。
一隻怪物探出頭，張口就朝這邊發出一聲咆哮。
迎接它的，是一根閃著紅光的箭。
唰轟！
箭矢命中瞬間炸開，火光和衝擊波直接把門口連同怪物一起掀飛，碎石和鋼筋亂濺，整個出入口都被炸塌了。
青年徹底看傻了。
而喬森已經站起身，手裡握著弓，整個人的氣質像突然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黃金時代。
那時候的他正處於事業巔峰期，意氣風發，路人輕易就能認出他來索要簽名，孩子一個個都說長大後要成為他。
不是那個睡帳篷，領救濟，對人生徹底失去希望的中年落魄漢。
而是真正的神箭俠。
「哪怕...只有這一刻。」
他回頭，深深看了眼還抱著背包發愣的青年。
「找地方躲好。」
「好好欣賞這場為你、也為你父親上演的獨家超英電影。」
說完，喬森頭也不回，轉身朝樓頂邊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