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這幽州,便盡作丘墟罷!
第377章 這幽州,便盡作丘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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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純聞言,心中疲憊與慍怒並起。
他費力抬起頭,露出那張因為脫水而深陷的臉,語帶戾氣:「老夫————乃是彌天將軍張純!大燕皇帝乃吾族兄!
速叫張安那豎子滾出來見我!快!!」
城頭上,驟然一靜。
守將張安,正是張氏族中一名遠房支脈。
當他急匆匆登上城頭,看到下方那個幾乎已經辨認不出的「族叔」時,驚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速開城門!迎叔父......迎彌天將軍入城!!」
半個時辰後。
漁陽縣府衙,內堂密室。
湯藥熱騰,混合著昂貴的薰香味道,卻仿佛驅不散蘆葦盪中遺留的腥臭。
張純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深衣,但一雙因為過度勞累而滿是血絲的眼睛,卻始終死死盯著對面那個身著玄色袞服,肩上卻偏偏披著一件烏桓大摩的男人。
他的族兄,自號彌天之子、大燕皇帝的張舉。
相比於張純的狼狽十足,張舉雖然氣色稍好,但眉頭也鎖成了一個「川」字,整個人,明顯焦躁不安。
「純弟,汝————汝何以敗至如此境地?」
張舉看著張純那雙皮肉翻卷的手,聲音里,有不滿,有責備,但更多的是..
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非戰之罪,實乃天數不濟!」
張純猛灌了一口參湯,蒼白臉上,泛起一抹病態潮紅,悽厲笑道,「陳默豎子,早於拒馬河畔,便算盡了吾等行跡!
彼非用兵,乃早已布好殺局————
更欲借幽州寸土尺水,以作囚籠,將老夫生生困死於中山之地!
且老夫北歸之前,南面屏障藩籬早已盡失,毋極縣劉崢、劉石兄弟之首級,已成皇甫嵩案頭軍功矣————
此等死局,人力如何能挽?!」
提到「皇甫嵩」三個字,張舉的面色不自覺的,又多陰沉了幾分。
「皇甫嵩————」張舉聲音乾澀,「半月以來,冀州音信全無。
然昨日暗樁來報,皇甫嵩已於廣宗城下,再起攻勢。
張梁被困城中,難以自保。
張寶獨守下曲陽,亦是旦夕之厄。
待皇甫嵩攜大勝之威,統其麾下三河五校,抽身北上,吾等這漁陽一郡孤城————當真守得住乎?」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純抬頭,看著牆上那張己方勢力已越來越小的輿圖,亦是面露絕望。
原本以為趁著黃巾未平,又有涼州叛亂,兵臨三輔。
憑著他們漁陽張氏在幽州的底蘊,可以就此稱王稱霸。
卻不曾想,只憑白地塢的那一少年策士,竟生生將這必亂的局勢,給硬是頂了回來。
「陛下,薊縣有報————送來密信。」
一名心腹家將此時低著頭,神色異常凝重,推門而入。
他手中捧著一個玄色信筒,上面封著的火漆,竟是一枚猙獰的虎頭紋章,與先前薊縣黃巾的圖紋,截然不同。
張舉接過信筒,將其拆開。
裡面有兩份絹帛。
其中一份,筆觸蒼勁,帶著草原特有的粗獷之氣,署名赫然是遼西烏桓大人,丘力居。
張舉快速掃過,雙眼微眯。
「丘力居允諾出兵矣。
精騎一萬,三日內可抵薊縣。」
「所求為何?」張純冷聲問道。
這群胡虜豺狼成性,畏威而不懷德,絕非善類。
張舉緊咬後牙,一字一頓的,讀出了絹帛上的條件:「其一,助吾張氏收復幽冀後,幽州北三郡之馬場盡歸其有。
其二————烏桓萬騎南下,漁陽、廣陽、涿郡三郡,任其麾下勇士馳騁十日。
張氏官軍不得收其兵刃,禁阻劫掠,所得金帛女子,皆歸其部————」
「荒謬!」張純猛地站起,「此舉乃欲令漁陽百里之內,盡化白骨!
吾張氏繁衍漁陽百年,城中百姓多為依附吾族之佃客部曲,此————此乃令吾等親掘祖陵乎?!」
張舉沒有說話。
他顫抖著手,拿起了第二份絹帛。
這份絹帛極其簡短,既無落款,也無頭銜。
正是來自接管了薊縣神話公會兵權的,孟烈的手筆。
上面字跡,清秀溫和,卻極為殘酷:「反正漁陽已經被公孫瓚搶過一輪了。
再被搶一輪,又待如何?
若無烏桓南下,最多不過半月,諸君便是皇甫嵩京觀築頂,兩顆首級。
是欲全宗族以稱霸於白骨丘墟,抑或身首異處,化作京觀之上兩團爛肉。
諸君自選。」
信末,還另附有一句話。
「若依吾計,既已借兵。
當盡撤漁陽藩籬,縱胡虜長驅逕入。
讓烏桓人走得快些,才可趁白地塢未及排兵布陣,先取劉備與陳默項上人頭。」
張純一把搶過那封信。
看後沉默半晌,卻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在密室之中迴蕩。
悽厲,且瘋狂。
「好一個再被搶一輪又如何」————
「」
他突的伸出那雙血肉翻卷的手,一把抓住了張舉的袖口。
眼底,瘋狂之意盡顯:「兄長,簽罷!
這幽州既不能為吾張氏所有,便令這千里燕趙,盡作丘墟!
劉備不自詡仁義乎?陳默不號稱算無遺策乎?
老夫倒要親見,待這萬騎烏桓鐵騎於廣陽、涿郡大開殺戒,待那白地塢被胡虜踐踏為墟,他劉玄德之仁義,能值幾石粟米!!」
聽聞此言,張舉面色青白交加,額間冷汗涔涔。
他盯著那絹帛,雙手懸於案上,始終未動。
室中漏刻滴答作響。
張舉亦是足足思考了大半個時辰。
良久,他長嘆一聲,似被抽乾了周身氣力,頹然抓起案上那方「大燕皇帝」印璽。
「啪」的一聲。
印泥鮮紅。
重重印在了那份名為聯軍,實為......賣國之契的絹帛之上。
而後,張舉站起身,走出暗室,步入正堂。
「傳吾之令。」
他目光越過窗欞,望向北面群山,「撤去漁陽北塞悉數駐軍,調沿途各關守軍,盡數回漁陽縣城固守。
盧龍塞處,為公孫瓚所部留一必經之路,令其與我,共賞此戲。」
「另..
」
他頓了頓,乾笑一聲:「遣人將漁陽城外,張氏宗族周遭之拒馬、壕溝,盡數填平。
發族中府庫之餘糧、草料,悉數堆於官道兩側,以為烏桓大軍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