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草廬易名,白面書生褪玄氅


  第390章 草廬易名,白面書生褪玄氅

  陳默眉頭微蹙,聲音憂切。

  正伏案疾書的青年聽到熟悉聲音,微微一愣,恍然抬起頭,看到了風塵僕僕,滿臉擔憂神色的陳默。

  青年那張滿是疲憊的面龐上,這才勉強擠出一抹蒼白笑意。

  他隨手將毛筆扔在案上,揉了揉乾澀發紅的眼睛。

  「郡丞,爾總算歸矣。

  若再遲幾日,郡丞這涿郡府庫,恐已被庶掏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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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正是本該在相去不遠的臥牛山中,為亡母結廬守孝三年的徐福!

  「郡丞,自家母蒙難,福日夜思省,已決意更名曰庶」。」

  徐庶聲音沙啞道,「這世道崩壞,皆因在上者視民如草芥。

  更名徐庶,便為時時自省,願終生不忘天下黎庶之苦。」

  「可元直兄,爾身在孝期————」

  陳默上前兩步,看著徐庶那因勞累過度,而單薄如紙的身軀,欲言又止。

  徐庶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旋即,按著案幾緩緩站起,反手握住了陳默的手臂,道:「半月之前,田子泰親登臥牛山。

  於吾草廬之前,雙目赤紅,言辭懇切,長揖不起。

  北地,廣陽諸縣百姓,遵郡丞堅壁清野」之計,悉數南撤。

  此本絕胡人糧道之妙算。

  然南面中山國流民,恐因張純賊子,抄掠鄉野,提前數月蜂擁入涿。」

  徐庶頓了頓,喟然長嘆:「今,南北兩股民潮,驟然交匯,數萬黎庶饑寒交切,命懸一線,涿郡政務......更岌岌可危。」

  徐庶抬起頭,神色肅然:「田子泰言道,幽州北線,玄德公正與萬餘胡騎生死塵戰。

  大後方根本,斷不容有失。

  涿郡若亂,這十數萬黎庶,非成餓殍凍骨,即為胡虜刀下亡魂!

  田子泰坐鎮縣中,一身兼統軍需糧秣、兵馬戍防,更要籌措這上萬口之食————

  其已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說到這裡,徐庶苦笑一聲:「郡丞。

  夫孝,德之本也。

  庶本當結廬山中,守制三年,不問世務。

  然————胡虜入寇,社稷倒懸,生靈塗炭!

  家母生前,最重任俠,嫉惡如仇。

  若老人知庶因全一己之孝,而坐視十數萬黎庶化為餓,於草廬山下倒斃,更坐視胡狗,肆虐漢土————

  家母縱在九泉之下,亦必痛斥於庶,以庶為不仁不義之徒!

  便是化作鬼神,也要將庶杖責褫名,逐出族門!」

  徐庶一抖孝服袍袖,重新坐回原處,再度提筆:「故而,此番出山,實乃為天下大義權變!

  南境殘局,庶替田子泰接之!

  待郡丞與玄德公於北境蕩平胡虜,安頓黎庶。

  庶————必當掛印辭去,重返臥牛山,終吾未竟之喪制!」

  字字堅韌,擲地有聲。

  四周,營區之內,流民低聲呢喃、嗡鳴,與風聲交織。

  陳默靜立半晌,忽地後退半步,斂容正色,雙手交疊於胸前,深深一揖及地。

  這一揖,極為鄭重,長達數息。

  無需多言。

  張郃立於近旁,亦是肅然起敬,單手按劍,微微躬身。

  國士之義,盡在其中。

  幾人於帳中落座,稍敘別情。

  徐庶端起一碗溫熱粗茶,目光卻越過帳門,望向外間正在修整的前鋒兵馬,忽而問道:「郡丞此番所率之兵,不僅有身側儁乂將軍所部,河間精甲。

  那後陣一部,觀其行伍,雖多草莽悍氣,卻也透著股死戰狠決。

  可是先前所言,自南太行一路跋涉而來的義士?」

  陳默沉聲點頭:「正是。

  自南太行至涿郡,幾近千里之遙。

  山路崎嶇,沿途險阻。

  然胡虜南下,國難當頭。

  彼等雖出身山野,亦願日夜馳援,為鄉民流血。」

  徐庶聞言,神色肅然起敬,將碗中溫茶如酒般,一飲而盡:「壯哉!

  有此等義士越山赴陣,吾等留守後方,又何惜此身!」

  又是半晌閒談後,徐庶聽聞陳默言及,十數日後,又將有數千石救命糧米運到涿郡,也終於是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背亦是微微鬆弛了幾分。

  而這批輻重,甚至都還未到達,就被徐庶以他恐怖的理政才華,統籌調度,成為各項方略,提前而穩妥的安排完畢。

  現在,只待這批糧食入庫,分發至各個粥棚。

  數千石粟米,混上菽豆野菜,又能供這幾千流民,活得半月性命。

  解了這燃眉之急,大營人心,也再度安定下來。

  而前鋒所部軍隊,也就地修整。

  陳默軍令極嚴,所有人不得驚擾百姓,即便是南太行的老匪,也都只得老老實實的裹上衣袍,在劃定的軍營地界內,搭起臨時營帳,和衣而睡。

  次日,平旦時分。

  大軍早早拔營造飯。

  待到朝陽初升,集鎮外的緩坡之上,千餘可戰甲士,已經披堅執銳,攜帶糧秣輻重,列陣肅立。

  緩坡之上,軍陣森嚴。

  後陣,乃是南太行張白騎麾下,自告奮勇而來的五百敢死之士。

  雖甲冑不整,但眼底儘是與胡虜不死不休,狠然厲色。

  中軍所在,關羽親自鎮撫數百白地塢精銳,弓弩上弦,殺氣隱隱。

  而大陣最前,充作鋒矢的,正是張鄰,及其麾下三百河間子弟兵!

  全軍肅列,無一雜音,唯聞戰馬偶爾打出的響鼻。

  乃至晨光之中,甲葉流轉,森冷寒芒。

  坡地之上。

  陳默立馬於陣前,靜靜注視著這支兵員混雜、歷經風霜的兵馬。

  他緩緩解開領口系帶,一把扯下象徵文吏身份的玄色大氅。

  大氅,隨風飄落,露出內里早已穿戴齊備的玄鐵扎甲。

  甲葉鏗鏘,肅殺難當。

  這是陳默,首次在眾將士面前褪去文官外袍,身披戰甲。

  他未做多言,只是拔出腰間長劍。

  清越激昂之聲,響徹原野。

  劍鋒森寒,直指北方!

  這千餘將士,無論昔日是官是匪,此刻,皆已與大漢國運,更與家鄉河山,休戚與共。

  陳默目光如炬,胸中梟烈之氣再無掩飾,手中長劍,斜指蒼穹:「即刻起,以張郃部為先鋒!

  「錚—!」

  全軍,隨吾北上!

  往助玄德公—殺胡!!!」

  「殺胡!!!」

  「殺胡!!!」

  「殺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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