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營中必有國士!


  第389章 營中必有國士!

  可思慮半晌後,張郃卻突的,眉間微蹙道:「然————兵法雲,慈不掌兵。

  對陣胡虜,乃至張氏二賊這般悖逆之臣,單憑仁德」二字,安能擋萬馬千軍!

  兵者,兇器也。

  必以人命相填,方可奪取勝機!

  玄德公固乃當世仁主,然————未知可有雷霆手段?

  若無決斷,怕是....

  「」

  本章節來源於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這話,極其尖銳。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冒犯。

  但這才是真實的張郃。

  其人銳意難當,並非是那種只因為他人對自己有厚恩,便會毫無主見、盲目擇主的愚忠之輩。

  風聲,依舊,但兩人之間,氣氛卻變得有那麼些許的緊繃起來。

  半晌後,陳默只是搖了搖頭:「儁乂兄,爾對「仁」之所解,失之狹矣。」

  陳默輕笑一聲,「所謂,懷天地覆載之仁,亦當施雷霆肅殺之威。

  玄德公之仁,在庇護蒼生黎庶,在於縱身陷絕境,亦不忍視百姓為芻狗。」

  陳默緩緩轉過頭,一向溫潤的眼眸中,竟陡然迸射出張從未見過的森寒殺伐之氣:「兵者,確為兇器。

  然王道之劍,既能庇佑蒼生,亦能蕩平腥膻!

  玄德公之仁,是寧與百姓共生死,絕不割地委曲求全。

  而玄德公之威,則是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陳默直視張郃,微笑道:「儁義,爾且寬心。

  待爾隨我抵北線大營,便會親眼看到————

  我軍是如何布下天羅地網,將那萬餘驕橫胡騎,寸寸,絞殺成泥!」

  一時間,陳默眼底睥睨。

  梟烈殺伐之氣,威容盡顯。

  張郃呆坐於馬背之上。

  就在方才那個剎那間,他似是察覺到有一股磅礴殺機,撲面而至。

  這郡丞,竟是有如此煞氣?

  他突然有些期待。

  期待去親眼看一看,那個能讓眼前這位謀士死心塌地追隨的玄德公,仁德面孔之下,究竟藏著何等......「雷霆之怒」?

  「末將————拭目以待!」

  張郃重重地一抱拳,再無二話。

  內心之中,僅存的最後那一絲懷疑,也就這般消散於無形之中。

  又是一日光景。

  經過連番跋涉,前鋒隊伍終於踏過了縣界的界碑,進入了涿郡的邊境地帶。

  天色,越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就這般低低的壓覆著,仿佛轉眼間便可能會有一場滂沱大雨,傾瀉而下。

  當陳默的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望見前方那座,作為涿郡南大門的邊陲集鎮時,眾人皆面露肅容。

  入目所見,原有的集鎮輪廓,已被連綿的營帳徹底吞沒。

  無數自中山國奔逃而來的流民百姓匯聚於此,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

  陳默心中微凜。

  他不禁想到一事。

  此時此刻的涿郡以北,恐怕還有大量按照「堅壁清野」命令,從廣陽戰場撤下來的百姓。

  而南北兩股百姓形成的民潮,加起來恐怕不下萬餘人。

  眼下,單是眼前這南面營地,便聚了數千之眾。

  這一年來,白地塢雖於周邊數郡之地,廣布招賢令」,大量招募佐吏、文書之事,亦頗見成效。

  但面對這等大規模的流民潮,必須要有經邦濟世之才,居中調度,加以統籌才行。

  陳默暗嘆,自己終有百密一疏之時,單憑涿郡留守的田疇與簡雍二人為首,恐怕實在難以應付這種龐雜局面。

  別的不說,只光是批閱文書,決斷政務....

  怕是都忙不過來。

  不過,隨著車隊愈發抵近,陳默卻是頗覺意外。

  按理來說,這種數千人規模的營地,聚於一處,極難管理,更易生亂,可營中景況,竟是井然有序。

  數十口大釜一字排開,架於熊熊篝火之上。

  熱氣騰騰間,隱有摻雜著菽豆與野菜的米粥香味,隨風飄散。

  整個大營,更被嚴謹的劃分成了不同營區。

  老弱婦孺在內營避風。

  青壯男子被調撥起來,於周邊劈柴、挖廁、搭建臨時窩棚。

  而但凡有面色潮紅,狀似染疫的流民,都被單獨別置一處,由近半年來投奔流民中的專門醫士在旁,——

  以鍋釜熬藥,嘗試施治。

  每一個粥棚前,隊伍雖然排得極長,但在手持長挺與環首刀的鄉勇維持下,竟然也算頗有秩序。

  整個大營,就像是一座龐大機器,轟然運轉著。

  雖然這「機器」的零件運轉得「嘎吱」作響,感覺......隨時都有不堪重負而崩毀的危險,但至少,它奇蹟般的,始終還在運轉著。

  「此等調度,堪稱有條不紊..

  「」

  張郃環視營區,輕聲讚嘆一句。

  而後又喃喃自語道:「營中,必有國士坐鎮!」

  陳默亦是心頭疑惑。

  他心裡極為清楚,自己前往南境,留給田疇他們的理政之難有多大,北方堅壁清野,南方流民湧入,兵馬糧秣與安撫安置,皆是重中之重。

  田子泰雖是大才。

  但只憑區區幾人,帶領上百佐吏做事,終究分身乏術,力有不逮。

  可此處營地的管理之人......究竟是誰?

  又有誰能在這邊陲集鎮,將當下的龐雜局面,統籌得如此周全無虞?

  陳默心生好奇,策馬上前,帶著幾名親衛,徑直朝著最忙碌的,負責居中調度的大粥棚處走去。

  繞過外層人群,在臨時搭建的營帳外,陳默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在成堆竹簡、帳冊與算籌之間。

  坐著一個青年,正揮毫提筆。

  那青年,一身單薄的麻布孝服,外間只胡亂裹了件禦寒的破舊羊裘。

  身材早已極度消瘦,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顯然已經長時間沒有休息了。

  但一雙深陷的眼眸里,光采,卻亮得驚人,宛如夜中寒星。

  此次此刻,他正以一種極為驚人的速度,處理著面前的如山文書。

  「甲字營薪柴已罄,自丙字營抽調百束!

  告誡彼等,樽節使用。」

  「彼處數釜,水沸方可下米!

  切勿煮夾生之食,流民胃腸虛弱,食之必生疫病!」

  「城中第三批藥材何以未至?

  遣兩騎馳馬速催田子泰,告之曰:

  今夕藥材若不至,明日癘疾區必再斃二百人,令彼自決!」

  青年語速極快,手中毛筆在簡牘上飛速勾勒,指揮極嚴。

  所下命令,卻又極其明晰,精準。

  麾下百餘名佐吏與民夫,被他指揮催促得腳不沾地,竟是險些跟不上他區區一人發號施令的速度。

  陳默看著那一身素衣孝服,眼中滿是動容痛惜,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去。

  「元直兄!

  爾————何故在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