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筆跡與遺言,旗幟和盟約
第317章 筆跡與遺言,旗幟和盟約
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內中卻隱藏了不知多少隱秘,讓白舟對曾經在這發生的事情和曾經在這裡居住的前人浮想聯翩。
不過,這才有文明墳場的感覺,處處都有前人留下的隱秘,遍地都是前人居住的遺蹟,考古學家的天堂,冒險者的聖地。
想到這裡,白舟的目光轉移回來,他看向那堆濕漉漉的床褥,原本包裹床褥的冰團被【陽春白雪】化個乾淨,露出早已腐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床褥內里,又在極寒的環境之下迅速變硬,重新凝冰。
這床褥看著並沒什麼異常,但已經發現茅草屋特殊的白舟,顧不得平日的潔癖,徑直將被冰疙瘩重新包住的床褥收起,想著來日慢慢研究。
如果這床褥也帶著免疫甚至抹除神秘學影響的功效————那麼,將它們清洗乾淨以後,就是最合適的甲胃與披風材料!
古代大人物日常生活的鍋碗瓢盆,叫做古董,而古代強大天命者用過的鍋碗瓢盆————
現在看來,或許比白舟想像的更加特殊。
之前沒有這種意識,或許只是因為他沒有接觸過那種層次。
所以,他不準備放過茅草屋裡的一切。
「還有這些————」
收起被褥以後,白舟又小心翼翼拿起那口小箱子端詳。
小巧的箱子不大,通體由某種暗沉的特殊金屬鑄成,四角包裹著綠銅,外面掛著一把已經鏽掉的銅鎖。
稍微費了一點功夫,熟練的撬鎖王白舟,就將小鎖輕巧打開,鎖簧「咔吧」一聲應聲而斷,白舟小心翼翼又萬分警惕地掀開箱蓋,為此甚至閉上眼睛打開心眼觀察。
沒有想像中的毒霧撲面而來,也沒有銳利的鋼箭飛出,一股帶著草木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箱子裡面躺著幾株完全乾癟的草藥鮮花,水分早就在歲月的流轉下流失乾淨,乾巴巴的看著不再有半點藥用價值。
「在這雪山頂上,還能生長草藥?」
白舟心頭微動。
在極端的地勢之上,生長出來的植物,通常都有極高的價值,比如雪山上的雪蓮,大山深處被毒蛇守護的人參。
雖然白舟並不認識這些草藥,但他還是將草藥小心收入特洛伊木馬裡面,尋思回去以後找鴉問問,或者有機會去問問狼騎士雕像。
除了草藥以外,箱子裡面還有一件東西安靜躺放,那是一枚戒指,銀質的戒指上面似乎原本有什麼紋路,但是又被刻意刮花磨平。
當白舟拿起這枚銀質戒指,發現其中蘊藏的靈性微乎其微,既不具備儲物功能,也沒有隱藏秘技或者命契手段,仿佛它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戒指。
但當白舟將戒指舉起來,翻轉觀察時,又發現內圈刻著兩個極其細小的文字。
「這是————?」
白舟湊近辨認,發現裡面的文字古老晦澀,不屬於白舟目前知曉的任何一種語言,應該是來自希羅帝國與特洛伊文明之外的某個城邦。
於是,「嗡」的一聲,白舟眼底天樞流轉,動用翻譯文字的儀式,將這兩個字翻譯出來。
空氣盪起無形的漣漪,信息傳入白舟腦海,世界通過儀式告知白舟這兩個字的含義:
【當歸】。
「————當歸?」
白舟心頭琢磨起來,意識到這戒指要麼承載著此間主人的某種感情,要麼就是他的某樣身份證明。
沒關係,對此白舟自有辦法:「狼騎士雕像,肯定能夠認出這兩個字的出處!」
將寶箱清理乾淨以後,白舟又稍微研究了一下那幾根乾巴巴的羽毛筆,筆桿已經乾裂得不成樣子,輕輕一碰就搖搖欲墜瀕臨斷裂,根本沒有半點留存價值。
確定羽毛筆就只是普通的羽毛筆,而不是想像中能夠射出劍氣的筆鋒以後,白舟隨手將它們丟進特洛伊木馬。
沒錯,即便是這樣,白舟也不會放過它們。
類似的東西在特洛伊木馬里堆積了許多,因為白舟時刻保持著學徒的謙卑,他永遠假設自己見識不足有看走眼的時候,寧願將「垃圾」放在倉庫吃灰也不願意在未來某天追悔莫及。
在神秘世界,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看似平平無奇的生鏽綠銅片可能是什麼驚世寶鼎的碎片,遺蹟神廟供奉的乾癟種子裡可能藏著古代某位沉眠的強者————神秘世界從來不缺機遇,但同樣也不缺少錯過機遇追悔莫及的倒霉蛋。
最終,白舟將目光放回到那本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封面是某種不知名野獸的皮革裁割製成,整本都被寒冰包裹,凍得硬邦邦的,每一頁彼此黏在一起,無法翻開。
如果暴力打開,只會損毀筆記本,如果將寒冰融化,又會將整個筆記本徹底浸濕,白舟擔心這會影響內里的筆跡。
不過————
才剛得到的東西,於此刻派上用場。
「嗡!」
紫色的六角冰花在白舟鎖骨之上綻放蔓延,美輪美奐,一點淺淡的白光在其中亮起,仿佛冬日現於天穹。
一一【雪契二·陽春白雪】!
早在剛才白舟就已經發現,這名為陽春白雪的雪契,似乎特別擅長化冰。
只是不知為何,剛才場域降臨,籠罩方圓三十米,將四周的冰雪全都化淨,連包裹床褥的冰團都是如此,卻沒能影響到包裹筆記本的冰團。
所以,白舟準備再試一試。
場域縮小,【雪契二·陽春白雪】降臨在小小筆記本之上。
「嗤嗤嗤————」
果然,這筆記本上的冰似乎特別難化,相當堅硬,搖晃之間似與【陽春白雪】對抗。
這也讓白舟意識到,或許這冰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前主人有意為之,亦或是出於某些原因,讓它受到場域核心的影響最大。
不過,雖然難化,卻不是不化,小小堅冰孤立無援,面對耐心的白舟只能一點點變小。
冰化成水,水又成汽,一點暖白光芒在冰層與書頁之間輕輕拂過,將殘餘的水汽統統蒸乾,不在筆記本上留下半點濕痕,效率奇高卻又潤物無聲,正是陽春白雪氣韻所在。
在白茫茫暖洋洋的白霧之中,白舟托舉保持乾燥的筆記本,終於能夠將它打開。
出乎白舟的預料,筆記本中的文字並不和戒指內圈的「當歸」一致,反而是標準的希羅帝國的統一文字,而且看著毫無生澀,字跡娟秀熟練。
筆記本里的內容密密麻麻,遠比白舟以為的更多,順著羽毛筆的字跡,白舟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開頭的文字,寫的是————
【我是城邦餘孽的後裔,在父母親族全都舉事而死的那天,老祭祀將尚在褓的我從廢墟中撿走。】
【祭祀死了,將他埋葬的我,來到了這片文明墳場————在這裡,沒有帝國的追殺,也沒有帝國的任何影響,反而處處都是城邦文明的痕跡。】
【或許,我天生就屬於這裡。】
【修一座茅草屋吧,從此以後,這就是我的家了。】
【這裡到處都是屍體,它們受到了墳場的污染,變成行屍走肉————或許,我和他們是同類,我應該鎮壓他們,讓他們得到安息。】
【決定好了,剩下的餘生,我的使命,就是將這些不得安息的亡魂埋葬,讓他們在寂靜中得到安眠。】
【從附近搬運屍骸,帶回雪山之頂,為它們鑄造一座墓園。】
【那麼,我是什麼呢————前文明的守墓人?】
【今天,背回來一具骸骨,他可真慘啊,身上的骨頭碎了多半,至死手裡都沒放下象徵身份的銘文瓦片————我照著上面的銘文,給他的墓碑刻了個相似的圖案。】
【也對,身份的象徵總是必須的,無論生死————那麼我呢?我這個不屬於此世又不屬於前文明的孤魂野鬼,又算什麼呢?】
【那枚戒指————或許【帝國來了,我在墳場探索中遇到了他們,但和想像的不同,他們不準備再追殺我——
了,而是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去做記錄前城邦文明的史官————】
【讓我這個守墓的老傢伙,去幫助他們扭曲歷史,為其背書?】
【為帝國出仕、成為帝國走狗的話,老祭祀大概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砍我吧?】
【——最終,他們帶著自己所謂的可笑冊封,灰溜溜滾了回去。】
【今天撿到一隻雛鷹,不會飛的雛鷹瀕死墜地,模樣真是丑得厲害,就是可惜,這么小一隻,燉湯喝也不夠解饞,於是猶豫再三沒有下手。】
【我給它綁了夾板,小東西咬了我一口,還行,有力氣,應該是死不掉了。】
【日復一日的探索墳場、搬運屍骸、鑄造墳墓的生活中,鷹長大了,它應該覺得我很無聊,雖然覺得無聊卻又死活不肯離開。】
【好吧,就讓它陪我吧,讓它陪著我嘮嗑,力氣大了還能幫我搬運屍骸。】
【今天,遇到一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好像來自落日山脈外面的黑石小城,一個很純粹的冒險家,好像是來自什麼卡努提烏斯家族。】
【以他那貧瘠的實力,竟敢踏足連我也不敢深入的墳場深處————我很佩服他,祝他好運。】
【探索墳場,鎮壓行屍,搬運屍骸,帶回墓園安葬————我好像已經把附近地區的屍骸全都埋葬的差不多了。】
【如果有人來到墳場外圍卻發現這裡還算安靜,大概真要感謝我的救命之恩吧,哈,雖然我不在乎。】
【無聊的生活,持續了多久呢?但這樣的生活,我覺得是有意義的。】
【—是吧,小鷹?】
【有時候,總會感慨於屍骸的奇形怪狀,看著它們的模樣,就會忍不住去想他們生前到底遭遇了什麼,在臨死前最後一秒又在想什麼。】
【是不想死去的醜態,還是慨然赴死的從容?】
【等我死後,有後人爬上雪山,會看見我的醜態嗎,會幻想我在死前的模樣嗎?】
【出於這種考慮,我一定要在自己快死的時候,親手將自己埋葬。】
【這樣,後人只會看見擺滿鮮花的乾淨墓園,在神聖潔白的雪山之頂,看見這些的後來人會對我肅然起敬嗎?】
【我就要死了,這很正常,但是————】
【小鷹怎麼辦?】
【將他趕走吧,我不想讓他看見我死時的醜態。】
【可是,為什麼趕不走呢?這個犟種,我不記得我教過他這個。】
【我已經走不動路,小鷹去別的地方背屍骸去了。】
【我有預感,我真的要死了。】
【沒有好好告別的話,小鷹會不會以為我還活著?他會繼續好好活著嗎?】
【我是此世的孤魂野鬼,是不願出仕帝國的前文明餘孽,是隱居在文明墳場與亡魂為伍的背屍人守墓者————】
【我本以為我在這個世界上來去自由,卻沒想到,我在臨死的時候,於此世唯一放不下的,會是一隻鷹————】
【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
「嘩啦————」
白舟翻頁,最後緩緩合上獸皮筆記本,表情平靜像是在消化著什麼。
內容大致到此結束。
白舟大概從中知曉了,茅草屋主人的身份。
為什麼初上雪山之頂,會看見滿地墓碑,還有墓碑前那些早就乾癟冰封的鮮花?
為什麼在文明墳場的深處,會有一座有人生活過的茅草屋?
為什麼號稱處處遺蹟遍地詭譎的文明墳場,白舟行走其中,卻沒有遇到多少行戶走肉?
這些問題,在此刻全都有了解答。
因為,這裡曾經活躍過一位為前文明悼亡的守墓人,他讓附近的亡魂全都得到了安息。
——
他甚至曾在文明墳場遇到過執政官的家族、也就是卡努提烏斯家族那位冒險家先祖。
這個撿屍埋戶一輩子的守墓者,最後卻沒人為他埋葬送行,只由他自己將自己埋葬。
作為同樣來自前文明的同類,特洛伊的繼承者白舟,不由得對這位前輩肅然起敬。
「沙沙沙————」
這樣想著,白舟指尖輕輕撫過筆記本的獸皮封面。
略顯粗糙但保持乾燥的封面之上,像是與白舟指尖生成感應,倏地傳來某種輕微震動。
白舟表情一怔,心中莫名湧出某種熟悉的感應。
「什麼東西————?」
「嘩啦」一聲,白舟當即翻開筆記本的封皮,仔細觀察,發現這裡面果然有個夾層。
探手一抽,嘩啦一聲,白舟從中抽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展開以後,赫然是一面小型的旗幟!
旗面上的圖案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蛇形紋樣的殘影,疑似來自某個已經覆亡的文明。
而在這面旗幟之上,又有個白舟最熟悉的東西,此間主人留下的遺言,正在暗紅的旗面上蜿蜒爬行—
【死亡是尋常的————但小鷹怎麼辦?】
「這遺言————」
正當白舟琢磨著,這遺言的最終指向,究竟是要自己去做什麼的時候————
他在遺言附近盤旋的目光,正撞上旗幟之上的蛇紋殘影。
「嗡!」
古舊的布帛,看似沒有任何異常,卻在這一刻,與白舟目光撞上的瞬間,讓白舟心頭莫名一震,體內【天樞】自發生出了感應。
蛇紋殘影似是在旗面上開始瘋狂地迴旋遊走,接著張牙舞爪,張開血盆大口,仿佛脫離旗面朝向白舟徑直撲來—
「什麼東西!」白舟驟然警覺。
無比沉重的感覺,彌天漫地又昏昏沉沉,驟然壓在白舟肩頭。
【圖騰!圖騰!圖騰!】
耳畔傳來隆隆的盛大迴響,小型的旗幟似是放大,暗紅的旗面無風鼓動,恍惚間像是變成滔天血浪流轉不休,伴著千軍萬馬鐵馬金戈呼嘯而過。
「轟隆隆!!!」
古樸嚴肅的聲音,像是來自古老蠻荒的蒙昧時代,此刻伴著天樞自發的急促嗡鳴,在白舟心底緩緩滌盪開:
【神秘的侍火者,天樞的繼承人,來自特洛伊的尊貴殿下————】
它說,或者說,是旗幟上快要被磨滅掉的殘紋在問【在眾神的見證下,可還記得,在古老的原初之前——】
【貴我文明,以血與青銅締結的兄弟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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