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下城區,沒有活著的傳奇!
第353章 下城區,沒有活著的傳奇!
下城區的夜晚,普通人一般很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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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裡是犯罪者的天堂,暴力社團與飆車團伙每晚都在街頭聚集,軍火和走私藥品在暗中交易,一家家賭場頂著各種娛樂場所的名義燈火通明,破碎的霓虹之下,叼著煙的風俗女仿佛禿鷲徘徊游弋在四周。
暴力,迷離,躁動,失落是下城區夜晚永恆不變的主題。
多方勢力錯綜複雜勾連在一起,卻又因此維持著某種奇異的平衡,甚至他們反而只在深夜出沒,並不威脅到正常人的生存。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這些團伙與社團,背地裡都非常人。
就像下城區最大的回收平台星火社,背地裡其實是掌握【焊接使者】途徑的神秘結社————一個個在上城區難尋蹤跡的野生非凡者與神秘結社,都被驅逐到了這片黑暗盤踞、
拜血猖獗的下城區里。
一定意義上,他們彼此形成制衡的同時,也構成了官方與拜血教中間的緩衝地帶,有部分傾向官方也有部分依附黑暗。
但總的來說,他們仍舊遵守全世界共同遵守的規則,從不以神秘實力的身份侵犯普通人的生存空間。
在普通大眾的眼裡,他們就只是不好招惹的極道勢力和暴力社團,屬於下城區這片滿是流浪漢和外城移民的廢棄城區裡面,畸形產物的其中一環。
但這幾天,不知為何,他們像是共同收到某種神秘而嚴厲的警告,忽然間變得格外老實。
不炸街不泡吧,既不打牌也不打架,簡直就是三好學生五星市民,一時間裡,這幾天的下城區,治安肅清了不是一星半點。
民眾們摸不到頭腦,卻也對此怡然自得。
長街之上,四下空曠。
「哇一」
發情的黑色野貓從鏽跡斑斑的空調外機一躍而下,閃電似的掠過霓虹斑駁的夜幕長街,口中連續不斷的嗚咽長鳴像是小孩子的哭嚎。
遠處,半塌的信號塔燈光明滅,在迷濛的煙霧與工業廢氣中一閃一閃。
近點,油膩污濁的下水道附近,肥碩的老鼠只有一隻耳朵,旁若無人地從中探頭,然後徑直鑽向遠處街角的自動販賣機。
販賣機上來回滾動的GG詞不知為何只剩下一半,變成亂碼病句,錯亂寫著「櫃在眼前,我在裡面等你你你你————」的詭異字樣。
櫃前封鎖的玻璃被人暴力碎開,裡面的營養液、能量棒和速食品似在不久之前被一番爭搶,正是其中幾支打碎的廉價營養液和濺出的速食番茄湯的味道,吸引一隻耳朵的搬倉鼠徑直奔來。
但它被發情的野貓盯上,黑色的身影嗷嗚一聲,閃電般橫空殺來。
這貓常年混跡在下城區的街道,半生遊走七條街巷三片樓區、棲息過數不清的雨棚爛尾樓,和不知多少流浪貓狗廝殺大戰,打到路邊垃圾桶都炸開了,捕鼠經驗放眼整片下城區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戴個小帽都能cos黑貓警長。
突然——
「叮鈴鈴————」
遠處有像是風鈴的聲音響起,野貓和老鼠倏地全都停下在長街的追逐,傻呆愣愣立在原地,不約而同朝著某個方向直勾勾看去。
————只見,霧氣瀰漫的長街盡頭,一雙雙猩紅的雙眼從深暗深處睜開,仿佛是飄搖的鬼火,無聲無息列成兩排。
宮燈高懸飄搖,一個個穿著黑斗篷的人高舉宮燈而行,然後是持弓弩開道的,繼而是執旗持幅的。
再後面,燈下的光暈裡面,隱約能夠看見許多到矮小的身影,正邁著整齊到詭異的細碎步伐,仿佛被同一根線牽住雙肩的紙人,再看才發現是一具具白面的童俑,每個都帶著喜氣的笑容,白淨的臉上塗著腮紅,讓人看了直冒冷氣。
「嗚————」
這些童俑全都吹奏敲打著各不相同的樂器,大鼓鐃鼓節鼓小鼓、笛簫笳橫笛還有各種管樂器、乃至金鉦嗩吶等等。
樂隊四周幡旗林立,長方形的混幡迎著夜風飄搖,大幢上的羽毛簌作響,還有旌旗組成的旗陣威嚴排列,其間夾雜著刻有青龍、白虎、渡鴉與紫黑睡蓮的不同旗幟。
老貓與老鼠:「?」
什、什麼東西?!
就是這樣一隻詭譎的隊伍,伴著朦朧的霧氣在深夜間霓虹斑駁的下城區出現,氣氛陰森然而色彩異常鮮明,既違和又格外適配。
若是他們下一秒拍響銅鑼,喊出一句「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或許會更有那些民間傳說的恐怖氣氛,但是他們沒有,反而氣氛格外森嚴,就連空氣都仿佛凝實,仿佛是在簇擁天子鑾駕—
事實上也差不太多。
「踢踏、踢踏、踢踏!」
馬蹄聲接連響起,在詭譎的隊伍之後,六馬同拉一漆黑大車,分別是金馬銀馬青銅馬、木馬紙馬鏽鐵馬,四周還有八名紙人侍立左右。
「嘎吱嘎吱————」
六馬之後,紫色大旗飄搖,高高大傘之下,漆黑大車沉重碾過地面,留下深深的車轍。
等到天亮,這些車轍若是還未消失,大概又會成為下城區諸多都市怪談里的其中一個。
一恐怖!非常恐怖!
危險!極端危險!
再沒什麼比貓鼠更能從本能層面感應到危險逼近。
「噌」的一下,炸毛的老鼠嚇得原地一個起跳,轉眼就消失不見。
另外一邊,見到這幅陣仗,老貓更是嚇得三魂丟了一半,情也不發了,鼠也不捉了,就差流口水尿失禁了。
「嗷嗷嗷嗷嗷!!!」
悽厲的貓叫響徹長街,弓背炸毛的流浪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跳回牆頭,瑟瑟發抖躲在遠處生鏽的空調外機上面。
「那貓————」
隔著朦朧的燈紗,坐在車裡的白舟收回視線,想到當初同樣躲在空調外機上的某種黑貓。
那是他的來時路。
不過,當初與他一起躲在空調外機上的人,現在還都和他一起。
白舟視線游離,瞥見頭頂的天花板,值得一板之隔的上面,鴉老師正懷抱雙臂站在馬車的頂端、自己的頭頂——一如當初車標似的站在瑪莎拉蒂車頭一樣。
隔夜垃圾滲出的酸臭、某戶鐵皮屋裡煮的廉價泡麵、還有下水道里的油膩臭氣,許多味道混在一起飄搖過來,於是白舟又不免去想,要是此刻自己一聲令下,發動拜血教去文明創城,能否讓這骯髒混亂的下城區一改風貌,再也熏不到他。
——為了自己的喜好而任性般的興師動眾,白舟覺得自己果然很有暴君的潛質,正適合拜血教這個地方。
「哼!好大的排場!」
這時,一聲冷哼順著風聲遙遙傳來,七罪中的【暴怒】坐在後面的車上,似乎有些不滿。
這時,白舟掀開窗簾探出腦袋,似要尋找聲音的來源。
「誰在說話?」
面對白舟的問題,【暴怒】又不吭聲了。
他坐的車裡一片死寂,黑漆漆的轎子倒像是個裝著死人的大號棺材。
「哈————」
幾聲輕笑傳來,其餘七罪也都坐在馬車之上。
其中,肉山似的【暴食】沒有合適的馬車,八名肌肉虬結的紙人吭哧吭哧抬著一頂露天帶傘的軟轎,轎子上面【暴食】的肚皮褶皺蕩漾,正一臉饜足地吃著一兩米長的大餅卷肉,大快朵頤!
七罪並行,百鬼景從,不只是白舟的百名親衛,還有整個七罪院上下的所有人馬,林林總總足有四五百號。
—這便是七罪院首白舟的百鬼夜行。
也是七罪院在人前的重要亮相!
有來自某個神秘結社的、穿著邋工裝褲的成員在拐角處迎面撞上這隻隊伍,呆呆的幾乎嚇傻。
好在這時結社的老大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拽進門裡,銳雪七代電子香菸啪嗒一聲滾落在地,滾了兩圈停在一名黑袍身影路過的腳邊。
黑袍身影並未停下,不緊不慢的百鬼夜行,就這般路過了神秘小結社藏身的劇本殺店鋪,從頭到尾未向一旁緊閉的大門投來目光,卻讓大門後面捂住嘴巴瑟瑟發抖的結社成員們感到生命中從未有過的可怖窒息。
百鬼夜行的隊伍漸漸遠去,飄搖宮燈的鬼火也緩緩沒入至遠方的霧氣之中,顯得愈發幽暗。
與此同時,各方勢力風起雲湧,數不清的警報被拉響,一份份資料如流水般被呈現在各方勢力的辦公桌上、分析室里。
如此盛大招搖的百鬼夜行,光是眾人的靈性氣機彼此交織,都足夠讓官方的靈性監控警報長鳴,自然也就引起精神緊繃多日的各方勢力投來目光、高度關注。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如此盛大出行,必然不是大半夜喝多了出來壓馬路的,只能是衝著官方殺去。
人們想要知道拜血教會做什麼,也等著看官方的反應。
七罪院首,這個在所有人眼中都神秘重重的大人物,就要摘下神秘面紗,以完全不同往日的形象嶄新登場。
「踢踏————踢踏————希律律!!」
六馬打個響鼻,隊伍停下腳步。
百鬼夜行長隊停在一家唱片店門口。
這唱片店即使深夜也沒打烊,周圍的牆上貼著許多褪色的搖滾海報,透過玻璃門能夠看見裡面唱片架上對著許多唱盤,門前的音響緩緩播放著搖滾音樂。
【我最愛去的唱片店,昨天是她的最後一天♪♪
【曾經讓我陶醉的碎片,全都散落在街邊♪♪♪
【————】
「吱呀————」
玻璃門被推開了,暖陽色的燈光混著啤酒味道從中溢出,流浪歌手似的胡茬大叔從中走出,看著眼前的隊伍深吸口氣,「歡迎光臨————有何貴幹?」
「嘿!爺們!」學著當初被攔住去路時的模樣,報復似的,侍立在白舟馬車旁的【帕羅西汀】對著來人喝道,「還認得我們嗎?」
異常調查局駐下城區辦事處,【搖滾部】。
當初攔住白舟和他的怠惰小組、被拜血教拉上清算名單的存在。
曾經在聽海小有名氣的神秘結社,後來因為和財閥結怨,為尋求庇護投靠官方,於是就被官方扔到下城區對抗拜血教的前線來,成了下城區的地頭蛇之一。
根據拜血教的情報顯示,此處的唱片店,就是【搖滾部】在人前的偽裝。
「認得,這怎麼能忘呢?」
胡茬大叔侷促笑笑,手掌早就不自覺搭在身後的吉他上面,看得出來他十分緊張,但又似乎有那麼一點底氣。
「不過,你們的對手可不是我。」
他又說道。
「就很巧,這幾天,我們的店裡,可是來了兩位駐唱歌手」幫忙來著。」
【可是你曾經的那些夢,都已變得模糊看不見♪】
【那些為了理想的戰鬥,也不過為了錢♪】
【————】
音響中的音樂漸漸進入高潮,腳步聲啪嗒響起。
玻璃門再次被緩緩推開,一男一女從中走出,身影漸漸拉長,橫亘在搖滾部大叔與安靜但讓人室息的百鬼夜行中間。
那女人一襲藍色短髮,口中嚼著口香糖,氣質冷冰冰看著很有個性,一襲黑色風衣迎風輕擺,雙手插在黑風衣的口袋裡面。
那男人卻一襲粉色長髮,粉紅的劉海蓋過眼睛,陰鬱的氣質配合明顯比常人要白的膚色,讓他看起來像個常年蹲在家裡的家裡蹲,從五官來說他長得十分好看,然而身上總是裹著嚴嚴實實的運動服。
這會兒,他看見唱片店外站著這麼多人,更是直接躲在藍發女人的身後,身形微微發顫,看著————
好像還是個很嚴重的社恐?
一男一女的奇怪組合,看著沒有什麼,卻在走出的瞬間,讓百鬼夜行的隊伍沉寂片刻0
【暴食】罕見地停下口中的咀嚼,【暴怒】不再念叨,【貪婪】隔著窗簾窺探的目光滿是忌憚,【色慾】更是直接走出馬車。
他們似是認出來人,每個人的目光都帶上罕見的凝重。
「雖然想到官方不會沒有作為,但是————」
「還是沒想到,會是你們兩個!」
眯起的目光看向來者,【色慾】的表情帶著毫不遮掩的忌憚:「特管署————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然而,面對【色慾】的忌憚和七罪的窺探,兩人卻渾然視若無睹,只是將目光徑直穿過眾人、遙遙落在六馬之後的巨大馬車上面。
「院首大人。」
雙手插兜,黑風衣的藍發女人幽幽出聲,直接開門見山:「要不要出來見見?畢竟我們就是為你來的。」
狂。
在場的很多拜血教徒,心頭下意識湧起憤怒,覺得這人似乎狂的過分。
但他們很快就發覺不對,因為這一幕就連高高在上的七罪似乎都沒覺得不對。
仿佛理所當然。
連一貫囂張的七罪眾人都對其忌憚萬分,被其無視都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仿佛早就聽聞對方大名—
他們————是誰?
這樣的疑惑,閃爍在很多拜血教徒的心頭,也出現在通過各種方式窺探此地的各方勢力的心中。
於是很快,關於他們兩個的情報,就出現在各方勢力的案頭—
【幽藍審判官】!【猩紅復仇者】!
特管署王牌中的王牌!
失蹤已久的特管署署長的親傳弟子!負責特管署下轄3號基地的雙子星!
兩人出身自這座泥潭似的下城區,在還沒有入主3號基地之前,他們曾經號稱下城區的傳奇。
四五年前,他們還年輕得過分,就曾雙人組合深入虎穴,犁庭掃穴接連拔除拜血教五個據點,使得拜血教損失慘重,甚至驚動【青瞳】使者親自伏殺依舊無果。
被其全身而退。
其在下城區時,下城區犯罪率達到歷史最低,記錄至今無人能破。
這還只是當年。
沒人知道,沉寂許久後歸來的他們,現在又有多強。
但有一點,是拜血教能夠知曉的————
他們,這兩個從下城區走出的傳奇一是天命者!
一貨真價實的、獵人途徑的天命者!
「殿下————」
當【帕羅西汀】將這些情報,小聲告訴白舟以後————
白舟精神一振,不僅沒有如【帕羅西汀】想的那樣肅然,也沒像其他七罪那般忌憚,反而一反常態來了興趣。
—強烈的興趣。
儘管對方兩人看似平平無奇地站在那裡,可是某種極端危險的氣息,讓白舟還以為自己又見到了五色瞳中的哪位使者。
毫無疑問是掌握了命契的鑄命師,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二命。
然而,最關鍵的地方,也是最能吸引白舟的地方,當然莫過於————
「天命者!」
除了霧都交流團和隱藏資深的寶石魔女,這似乎是他在聽海,首次遇見的年輕一輩、
貨真價實的天命者!
最關鍵的是—
這天命者,還是【獵人】途徑的天命者?
下意識想到站在頭頂的鴉老師,白舟沒有辦法不對來者產生探究之心。
用鴉老師的話來說,就是————
他很好奇!
「嘩啦————」
唱片店裡傳出的燈光,似乎暗了一瞬。
玻璃似乎顫抖兩下,在場眾人腦海中的思維似乎停滯了一瞬。
那座漆黑而巨大的馬車裡面,似乎走出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夜幕中就已有什麼出現。
這時,環抱雙臂的鴉老師翻個白眼,似乎在吐槽著什麼。
繼而,在一眾拜血教徒的狂熱注視中,在其他七罪各有心思的複雜仰望下,還有【氟哌啶醇】等未曾與白舟謀面過的新醫師的震悚目光里一黑風衣,白大褂,外黑內白,全都獵獵飛揚。
手持黑權杖,白舟不知何時立在天上。
恰在此時,音響中的搖滾即將來到高潮:
【可是我最恨的那個人,他始終沒死在我面前♪】
【還沒年輕就變得蒼老,這一生無解♪】
【沒有我的空間————】
「天命者!」
「我聽聞,你們來自特管署,是從這片下城區走出的、活著的傳奇。」
他垂首俯瞰,向著所有窺探此地的目光宣告,七罪院首各種意義上的橫空出世:「但是,我怎麼又在拜血教早早聽過這樣一句話?」
看向站在地面的兩名天命者,白舟似是認真發問,問詢確定著什麼。
他說:
聽海的下城區,沒有活著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