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頭上有頭,水晶頭骨!
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去找懂的人詢問。
抱著這樣的想法,白舟轉頭看向身旁,一隻胖墩墩的胖頭魚正在那裡咕嚕嚕吐著泡泡,黃豆大小的猩紅雙眼與白舟對視。
「局長?最高執政?」
「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了白舟的描述以後,鴉的聲音就從胖頭魚那傳來,語氣帶著疑惑與凝重:
「在聽海,能夠被稱作是『局』的機構,大概有教育局、衛健局、民政局、市場監管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住房與城鄉建設局、應急管理局……林林總總,能有二十多個官方部門!」
「它們的一把手都能被人稱作『局長』,要是算上副局長的話,人數怕是能有大幾十個,這已經算是聽海這座城市裡實實在在的精英階層,躋身入所謂的上流社會。」
「——然而,這只是普通世界,他們的一把手也只是普通人眼中的『局長』!」
鴉的聲音,在這時認真起來:
「在神秘世界,雖然不同部門對應職能不同,但總的來說部門相對精簡,早年曾裁撤合併過不少冗餘機構——」
「於直屬天京的律令廳的監管之下,設立黑箱特管署、異常調查局兩個1級機構,另外設立fzdc、軍械庫等四個2級機構,合計律令廳下六大部門,拱衛聽海的神秘世界,誓死捍衛神秘與普通人之間的防線天塹。」
說到軍械庫的時候,鴉的聲音忍不住稍微停頓。
畢竟,現在軍械庫已經沒了,還是因為眼前這個初來聽海不足一月的白舟。
「除律令廳領袖通常由天京直接委派之外,這六個部門的一把手通常可以被稱作局長,而下面又有各分部門、分基地乃至直屬部隊。」
「在這些部門,一把手通常都是三命鑄命師,人人皆是『貴命』級別,即便不是天命者也傳承有相當強力古老的非凡途徑。」
「以及,人們口中常常提到的『副局長們』,一般則是由6級之上,也就是鑄命師擔任。」
鴉補充道:
「像是當初的柳副局長,作為鑄命師投靠異常調查局,只是再小立一些功勞,就很快晉升至副局長級——只是各個副局長手中的實權也有很大差距而已。」
「原來如此……」白舟聽了大開眼界。
時至如今,在這座隔絕世外的湖底秘藏,他總算第一次系統而完整了聽到了聽海這座城市表里兩套的權力架構。
律令廳,兩大1級機構,四大2級機構,還有副局長們,分基地分部門的頭目……
律令使是衰敗者,下面各機構一把手則通常由三命鑄命師擔任,副局長級則對應拜血教的鑄命樞機,全部都是鑄命師……
聽海神秘世界的全貌,就這樣落在白舟半俯瞰半回憶的視線之中,與白舟過往的種種經歷一一對應。
從初出晚城見到特管署36號基地的震撼,再到後面於墟界遭遇fcdc,以及遇見軍械庫的巫老人……
種種機構眼花繚亂,白舟本以為神秘世界的這些機構已經足夠多樣,沒想到在普通世界的官方機構實則更加複雜。
看鴉那意思,這不是聽海特色,而是整個聯邦整個藍星都是這樣。
這個名目那個職能,一件事情就能衍生許多部門,完全不像晚城那樣,一個黑袍就把事情全都給解決了。
雖然不太清楚,兩相比較之下,哪邊的效率更高一些……但這的確有效避免了某個部門的過於膨脹。
相比那二十幾個花里胡哨的這局那局,神秘世界的律令廳和六大機構確實可謂精簡幹練——在第一程度上顛覆了之前白舟的認知。
「那麼到了這裡,你已經知道了這些……」
「咕嚕嚕」兩聲,伴隨水中氣泡上升,鴉的聲音從胖頭魚那裡傳出:
「現在,你自己來甄別甄別,究竟是哪個部門,有可能出現你口中的『局長』呢?」
聞言,白舟啞然。
經過仔細的思索,白舟搖了搖頭,
「雖然本能反應是異常調查局,畢竟他們就是以『局』為名,但我更傾向於哪個都不是。」
「如果一定要從中挑選,你說……」
在【心有靈犀】的頻道裡面,白舟腦海深處似有靈光一現,忍不住提出一種假說:
「會不會是,黑箱特管署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署長大人?」
來到聽海以後,白舟遇見過很多怪事。
例如老婆餅里沒老婆,雪王冰城不是城,魚香肉絲沒有魚,無糖飲料甜滋滋。
但要說最怪的,還是聽海第一神秘機構,偌大黑箱特管署的掌權人宋老,從始至終只以副署長自居。
就像那江湖第一的高人非要自稱天下第二——要麼就是真有敬畏,要麼就是裝逼過頭。
但在聽海,原因應該更傾向於前者。
那空懸的署長寶座,從特管署成立開始就只為一人設立,在其走後也未曾有人繼位。
特管署次長宋老總說,他對那位「師兄」份外尊敬,萬萬不敢逾越。
然而,至少據白舟所知,那位號稱奠定聽海此後三十年格局、神秘至極的特管署署長——在當今這個年代,見過他的新生代非凡者沒有幾人。
如此神秘一人,簡直無比貼合白舟的檢索目標,實在是讓白舟沒辦法不將懷疑的目光定格過去。
可是,對於白舟的懷疑,鴉的回答卻是——
「絕無這種可能!」
鴉的聲音斬釘截鐵,給出判斷的速度堪稱毫不遲疑:
「那位署長大人,的確是了不起的傳奇人物。」
「不要說就是他一手組建了當今聽海官方機構的雛形,就說現在很多所謂的大人物,在當年都曾受過他的指點,算是他的半個門生。」
「在拜血教沉寂、聖骸院覆滅以後的歲月,直到今天,這段時間其實都能算做是他的時代,從未離開過他的影子。」
帶著些尊敬,像是提起某位了不起的偉人,鴉認真地沉聲說道:
「在成為官方機構之前,作為【歸零契約】組織的領袖,組織內部稱其為總監,外人則稱其為首席歸零者。」
「而在成為在成為官方機構之後,他便有且只有一個稱謂,叫做署長。」
「——黑箱特管署的署長,至今都不曾有第二個人能夠頂起這個稱謂!」
果然……
聽了鴉無比肯定的凝聲話語,白舟眼睛眨巴兩下。
結果過往的種種跡象,這會兒的白舟幾乎能夠確定,鴉不僅和黑箱特管署關係密切,而且極有可能見過甚至認識那位黑箱特管署的署長!
能夠讓鴉如此尊敬,對其給出這種程度的高度讚譽……白舟還是第一次見到。
「但如果排除掉這位署長前輩的嫌疑……即便找遍聽海,也很難再找到身份合適的嫌疑人了。」
白舟蹙起眉頭,「我想起來,那兩個神秘人將聖骸喚走的時候,四周還沒有村鎮成型。」
「如果能夠查出附近村鎮成型的時間,就至少能夠得出,那兩個人是比什麼時間更早的人物——相對來說,查出這些並不算難。」
說著,白舟搖了搖頭,「但現在看來,我想,那一定是比官方機構更早、比聯邦時代更久遠、至少也該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的確,那些村鎮看著並不像是這個世紀的產物。」白舟面前的胖頭魚點了點頭,接著猩紅的雙眼綻放亮光。
「但是……你到底是從哪得來的這些信息?」
咕嚕嚕的氣泡上升,鴉這樣問道:
「——我很好奇!」
從進入此地開始,胖頭魚和白舟幾乎是肩並肩游成一排。
白舟能夠看見的東西,鴉也能夠看見。
可是……
白舟說的這些內容,都是從哪得來的?
只是看著棺材裡面那一坨蠕動著的不祥爛肉,忽然就跟開悟了似的,滿口蹦出一些本不該他知道的古老隱秘……
這不像是悟了,倒更像是中邪了!
但鴉又看出白舟此時一切正常,並沒有被什麼「魘著」的跡象。
看著白舟眨巴眼睛欲言又止的模樣,鴉知道,這應該又和白舟身上的秘密有關。
於是,胖頭魚的腦袋搖晃兩下,鴉的聲音在白舟心底再度響起:
「但是,有個問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
「局長的稱呼比較偏向現代,說明時間不會相隔太遠。」
「然而,據我所知,即便是在上個世紀,在過去,聽海也從來沒有過你說的那種時期——至少,我未曾聽過。」
鴉肅聲說道:「聽海在普通世界的最高官方一把手,叫做首席行政官,並沒有過什麼最高執政。」
「至於說,同時在身上兼具『局長』與『最高執政』兩個稱呼的人……」
渾身幽黑的湖水裡面,胖頭魚咕嚕咕嚕搖晃著腦袋:
「在聽海的歷史上,無論是表里哪一面,我都不曾聽過這種人物的存在。」
——在官方成立之前,一個同時頂著『局長』與『最高執政』的天命者?」
這樣的人,怎麼會不在聽海的歷史上留下名字呢?
「但,你剛才說那個教主或許與聖子同為一人……這件事情雖然乍一聽不可思議,卻不無可能。」
鴉又凝聲說道:「畢竟,這位聖子殿下,本來確實沒有道理掌握七罪院的七罪細胞。」
「而且,他對七罪有著不同尋常的上心程度,絕對不是找幾個幫手能夠解釋……」
聞言,白舟肅容屏息。
將聖骸拆分成七罪的「血袍教主」。
對七罪極其相當上心的「拜血聖子」。
兩者之間的關係,不得不令人沉思。
所以,那位聖子殿下算計【傲慢】洛圖南,將其腦子挖空戴上,很可能並非是他的臨時起意,甚至都不是近十年裡的陰謀籌劃……
而是橫跨了世紀交替、早在聯邦成立之前、在官方機構成立之前、就已經開始醞釀的巨大陰謀!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支撐著對方一直堅持?
又是什麼樣的神奇造物,支撐著對方活到今天?
種種問題接踵而至,不知不覺間,白舟確信自己挖到了一座巨大的冰山。
隱藏在聽海這座城市的背後,已經隱藏在水下不知多久的龐然大物,終於在白舟面前露出它的一角觸手!
然而,只是九牛一毛上的一點毛尖尖——
就如此令人觸目驚心,讓人不敢再有分毫輕舉妄動。
和起初想像的完全不同,他的對手不是拜血教的什麼不為人知的聖子殿下——而是比拜血教本身都更加可怖的神秘存在!
可白舟同樣知道,越是危險越是疑惑的時候,往往就越是靠近真相。
萬事萬物總是辯證矛盾,俗話說知道的越多就越無知,然而疑惑的越多也就距離全知越近。
在這一刻,白舟已經清清楚楚的意識到了……
他距離那位聖子殿下不能見人的「真實」,已經很近很近!
理所當然,這意味著危險。
但或許也同樣意味著,他終於快要抵達這趟旅程的盡頭。
故事裡面不是都寫了嗎?
魔王城再龐大再可怕,一旦被勇者成功找到魔王城的坐標,站在魔王城的大門之前……
——就意味著勇者的冒險,快要迎來高潮與終章!
洛少校被世人遺忘的謎團,療養院章醫生的仇恨,臥底拜血教的艱辛,群魔大會的不易,還有喬思思等人……
一切的一切,都快要有一個結果。
水就要落下。
礁石就要出來。
「……所以這位聖子,他到底是怎麼活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又是怎麼改頭換面?」
白舟琢磨著這個問題,覺得一切可以從這件事情入手:「凡是存在過的,就一定會有痕跡留下!」
「去拜血教查一查往日的教主事跡,或許就能找到至關重要的突破!」
正琢磨著,白舟耳畔倏地傳來一聲驚呼。
「白舟,你應該來看看這個!」
「咕嚕嚕」兩聲,雙眼閃爍幽幽紅光的胖頭魚在不遠處搖晃兩下,招呼白舟靠近過去。
「這是……?」
白舟揮動雙臂游弋過來,小心翼翼穿過縱橫交錯的符文繩索,在低矮的穹頂之上,看見一幅色彩鮮艷的巨大壁畫。
四周的牆壁早就被湖水浸染了不知多少年,整片穹頂都泛著一層苔蘚覆蓋的青色,然而就在這些苔蘚的簇擁中央,描繪在穹頂上壁畫若隱若現,顏色鮮艷得的一塌糊塗。
這種鮮艷,讓人想到海底艷麗的珊瑚,好奇描繪著壁畫的顏料究竟摻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
順著壁畫內容看去,白舟大概辨出這是一場橫跨大洋的遠行。
在用深藍與銀白顏料交替描繪出的大海之上,一具紅色的骷髏盤腿坐在海浪之上,順著海洋的洋流,從遙遠的西方漂流而來。
在這具骸骨的懷裡,抱著某個方形的東西,仔細像是本書,書的封面還有一串串青灰色的鏽蝕鎖鏈。
「這是——!」
白舟心頭一震,通過書封認出那壁畫中「書」的正體。
——分明就是《死海密卷》!
心頭震動的同時,白舟的目光又被這具壁畫上的骸骨深深吸引,仿佛那壁畫帶著某種魔性般的吸引。
說是壁畫,實則壁畫上的骷髏並非完全是用顏料塗成,只見畫出的骨骼上面被暗紅色的真實毛髮密密麻麻地覆蓋,像是從某種動物身上取來的鬃毛。
不僅如此,這骷髏身上的不同部位,還黏附一些順著水流飄動的海藻、鮮艷的珊瑚碎屑乃至精緻玲瓏的各色貝殼。
它們被什麼人精心粘上,用來模擬皮膚、毛髮乃至血肉,讓這具壁畫繪畫的猩紅骸骨,看起來更接近一具真實的身體。
——一隻怪物!
「唰啦……」
海藻在晦暗的湖水中緩緩飄搖,幾乎就要擦到白舟的側臉。
這一條條黑褐色的海藻,蠕動著仿佛細密的觸手,可卻附著在壁畫骸骨的腦袋上面,像是在模擬畫中人的頭髮。
「拿海藻做頭髮嗎……」
白舟心底正吐槽著,卻又在這團充當頭髮的海藻裡面感到某種奇異的悸動。
這種悸動既熟悉又陌生,可卻縈繞在白舟心頭揮之不去,仿佛是在……
呼喚著他?
「嘩啦!」
順應這股悸動的指引,白舟蹙起眉頭,小心翼翼抬起手來,探手撥開了其中的幾根海藻。
然後,他看見了……
看見藏在這團充當頭髮的海藻深處,那一抹引人矚目的水晶光芒!
一枚水晶似的骷髏頭骨,晶瑩剔透精美絕倫,就這樣藏在海藻深處,藏在壁畫骷髏的「頭髮」裡面。
它就如同一隻章魚似的,張牙舞爪盤踞在壁畫骷髏的腦袋上面——
說是章魚,其實白舟覺得更像是某種「草標」或是「電鋸」。
因為,這枚水晶似的骷髏頭骨,分明就是「插」在壁畫骷髏的腦袋盯上,下頜骨以誇張的姿態大幅張開,狠狠啃咬在石壁之上,像是正在努力啃噬著壁畫中那具紅骷髏的腦袋!
似乎而,這裡面藏著某種神秘寓意。
骷髏上疊著骷髏?腦袋上啃著腦袋?
奇異的畫面,讓白舟幾乎忘記呼吸。
但是,那抹水晶的色彩又再清晰不過地倒映在白舟眼底。
「這是……?」
白舟心臟的跳動空了半拍。
因為,這似乎是他進入這座秘藏之前,就呼喚著他深入前來的東西……
能夠克制對付那威力奇詭莫測的【b-003號黑箱,缸中之腦】的神秘物品——
本該埋在晚城廢墟下面的水晶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