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贈禮【安魂香*3】;那個男人,是誰?!
「嗡」的幾聲,白舟的大腦正在顫抖。
走馬燈似的畫面在他面前接連閃爍,眼前視線歸於一片逼仄狹小的漆黑,就好像……
就好像他正躺在那口密封的巨大棺材裡面!
直到一陣劇烈的異動傳來,導致棺材搖晃震顫,「他」才猛地探出手去,一把突破棺材,從其中「著急忙慌」地仰坐而起。
然而,才剛剛仰坐起來,「他」就看見一具異常高大的紅色骷髏,渾身都好似半透明的紅色水晶,就這麼像是一輛衝鋒的戰車似的,興沖沖朝他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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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隆!」
「那是……?」
這種感覺無法形容,仿佛彗星撞擊大地,在看見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反應,甚至就連絕望的情緒都來不及升起。
只聽「噗嗤」一聲!
身形高大的紅色骷髏,只是隨便抬手一揮,就將「他」的腦袋生生打爆!
確切的講,那紅色的骷髏架子只是路過。
只是路過,接著隨手拍了一下,仿佛驅趕空氣中的蒼蠅似的,就這樣將「他」的腦袋轟然打爆!
這還沒完,那力道又順著腦袋侵蝕而下,將「他」全身都給崩成一灘肉泥,只剩下「他」身上穿戴著的魚鱗似的甲冑還算完好——
那是武具,【深潛者之影】!
「嘩啦」一聲,伴隨肉泥坍塌在棺材裡面,武具也跟著跌落出棺材,順著水流好似沒有重量的游魚一般四處游弋。
與此同時,高大的聖骸轉眼衝到密室出口,在發狂中將特製的金屬門板撕裂出個窟窿,就這樣朝外衝去。
「轟!」
門板被撕裂開來。
「嗡!」
在撕裂門板的過程之中,外面似乎又有許多座神像應聲發光。
關聖帝君、菩薩如來、天師鍾馗、耶穌十字架……
強大的封鎮力量從那些神像身上奔涌而出,齊齊落到紅色骷髏的身上。
效果拔群!
只聽「嘎巴」一聲,骷髏與封鎮力量碰撞的指甲斷裂半截,整具骷髏動作一僵,身上流轉的紅光跟著萎靡下去。
「嗡……嗡!」
可緊接著,也不知道這紅骷髏哪來的詭異力量,身上的紅光倏地再次綻放,甚至比之前還要強大許多,一把將眾多神像掃落在地,同時逃出生天。
就這樣,它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湖底,變作一枚迅速移動的小小紅點。
按理來說,畫面本該到這兒就戛然而止。
然而,在紅色骷髏拍爆「他」腦袋的時候,「他」的半張臉變成幾塊爛肉條子,掛在了骷髏骨架的肋骨尖端,就這麼在湖水中飄搖。
在那幾塊爛肉條子上,有模糊到快要變不清形狀的耳朵,還有一隻咕嚕嚕轉動的眼珠子。
爛肉條子掛在肋骨條上,白森森的眼珠子也就掛在爛肉條子上飄來飄去,飄啊飄,飄啊飄……
「他」看見了,於是白舟也就看見——
看見青銅大門轟然一聲自行打開,看見湖水在四周迅速流動後退,看見漆黑漸漸變成被月光照亮的純白。
越是靠近湖面,四周月光的光線就越明亮,然而又有什麼聲音愈發清晰,被那拖血肉模糊的勉強能被稱之為耳朵的東西捕捉。
這聲音拖著奇異的唱腔,每個晦澀的字節都像從胸腔深處伴著老痰吐出,似詠唱又似呼喚,每段咒語都極其詠唱,可繁長咒語間的間隔卻又極短。
神聖,莊重又帶著空冥,仿佛是古老時候的祭祀。
就是這一長串奇異的咒語,在湖面之上的遠方,遙遙召喚著秘藏內部的骷髏甦醒,讓青銅大門為之打開,也讓紅色骷髏飛離出來。
繼而,「嘩啦」一聲——
「白舟」的眼珠子,看見的畫面有所改變。
「嘩啦!」
骷髏出水,飛出被夜色籠罩的湖面。
在晚風的吹拂之下,水漬很快就被吹乾,慘白的月光照見群山在湖中的倒映,紅色骷髏的身影緩緩升空。
那似乎是段很久遠的年月,久遠到附近山腳下還沒有村鎮,也就更沒什麼後續被武具污染的村鎮魚人。
就是在那久遠的年月之中,有兩道身影破空飛來,從遠處迅速朝著紅骷髏這裡靠近。
「咻!」
斗篷獵獵作響,兩道身影越過月光慘白的半空,立身在俯瞰湖面的高天之上。
其中一道身影,身形高大,整個像是被裝在套子裡的人,渾身上下都被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下。
那傳至湖底秘藏、將骸骨召喚出來的咒語頌歌,就是被這身形高大的黑斗篷人流暢念誦,一邊念著一遍熟練結印,呼喚著紅色骷髏靠近過來。
「歸來、歸來……」
根據「白舟」觀察,這熟練結印念咒、凌空虛度的神秘斗篷人,身上分明攜帶著某種可怖晦澀的靈性波動,一身實力可以說是強大至極!
站在他的對面,又有一人氣勢相仿,身形高大有一張國字臉,穿著一絲不苟的板正西裝,看著十分威嚴,可以說是正氣凜然。
就是這麼兩個畫風截然相反的存在,此刻卻並肩踏在空中,向著紅骷髏漸漸靠近的同時,對話也就愈發清晰地穿了過來。
「大局長、我們聽海的最高執政大人……喏,你要的聖骸就在這裡。」
神秘斗篷人操縱著聖骸移動,同時對著眼前正氣凜然的西裝男人悠悠出聲:
「可別忘了,最高執政大人,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條件……」
可是,聽了神秘斗篷人的話語,那西裝男人卻冷笑出聲,臉上帶了幾分似處絕境下的絕望、哀傷、瘋狂、壓抑還有譏諷。
「局長?最高執政?」
他譏笑著,僵硬的嘴角扯出一道難看的弧度,接著抬手一揮,將身上的西裝「撕啦」一聲當場扯開。
接著,他掏出一件血紅的長袍,將其披在身上。
「以後,就沒有這些稱謂了。」
「什麼局長,什麼最高執政……」
「在這座聽海,過去沒有最高執政,現在也不會有最高執政……以後有沒有,就更是誰也說不好!」
扯去西裝、披上血紅長袍的國字臉男人,壓著嗓子緩緩抬起頭,如是說道:
「從此以後,這個世上就只有教主。」
他說;
「——只有,我這個拜血教主了!」
恰在此時!
「轟」的一聲!
音爆雲瞬間炸開,掠空而來的聖骸骷髏停在兩人近前。
凶威滔天的猩紅聖骸,在咒語的控制下卻乖巧如牽絲傀儡,安安靜靜,仿佛無形的絲線就被攥在那藏頭遮尾的神秘斗篷人手中。
「也好,以後,你就好好做你的教主。」
面對發生在西裝男人身上的變化,神秘斗篷人點了點頭,
「至於我,我卻不準備繼續留在這裡。」
聞言,正在整理身上血紅長袍,專心撫去上面褶皺的國字臉男人抬頭看來:「那你是要……」
「將聖骸託付給你後,我就要去天京了。」
神秘斗篷人如是答道:
「相比你在這裡的努力……在天京,那座更大的舞台之上,或許更容易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說話的同時,神秘斗篷人抬起手,停下咒語念誦的同時,將面前聖骸上攜掛的爛肉條子隨手拂去。
「啪嗒」幾聲。
眼珠和耳朵跟著爛肉條子一起墜落,眼球視線流轉的同時,便正面瞥見那血袍男人的衣著和臉龐。
也看見那血袍男人正嚴肅進行著的動作。
「哢吧!哢吧!」
幾聲脆響在空中迴蕩。
聖骸正被男人一一拆分,與奇異的光團融合起來。
脊骨變作猩紅光團,劇烈閃爍仿佛暴怒不已。
掌骨變成燦金光團,四下蠕動好似貪婪無厭。
眼眶化成幽綠光團,緩緩轉動好比嫉妒窺伺。
髖骨凝為紫黑光團,沉沉懸垂恰似懶惰之軀。
頜骨聚合橙紅光團,暴食開闔像是永無饜足。
足骨散為粉紅光團,輕輕扭擺恍如色慾纏繞。
顱骨成就純白光團,居高臨下隱約傲慢端坐。
如此聖骸一分為七,變作七團奇異光圈,每一光團都帶著讓白舟份外熟悉的氣息——
「全新的七罪細胞。」
這位血袍男人如是說道,「不同於往日的七罪,希望,它們能夠給我帶來驚喜。」
轟然一聲——
畫面破碎,一切至此結束。
「……」
白舟目光恍惚,好一會兒才忽然驚覺,眼前視線已然回歸到密室之中。
儘管個人天命隔絕內外,不讓白舟被湖水浸泡,可他的後背還是被涔涔冷汗覆滿,不知不覺衣服已經濕透!
略顯呆滯的視線回歸眼前,棺材裡面,那團破破爛爛的血肉之上,蠕動的遺言已然不見。
「嗡……」
破碎的筆畫正緩緩凝聚,最終變作三根香線,緩緩凌空落在白舟掌心。
【安魂香*3】
【活人怕做噩夢,死人怕醒不來……以香安魂,撫平你的創傷。】
【這是來自執念圓滿、得以安眠的亡魂贈禮,以執念為引點燃一根,對污染者、執念者、情緒起伏者皆有安撫奇效。】
【傳說睡神修普諾斯的宮殿門口,種滿了能夠讓人安眠的罌粟,他令愛慕月神的恩底彌翁睜著眼睛陷入永眠,每夜在夢中與女神相會。】
【「該安心上路了。」他說,「陪一根?」】
「陪一根……?」白舟心裡泛起嘀咕。
他這會兒可沒這種心情!
目光落在這三根安魂香上,白舟本該驚喜於這一白撿的收穫,可他還是無法忘卻剛才「看見」的一切。
為什麼【把聖骸!把聖骸帶回來!】這串遺言,在遇見白舟以後直接破碎,甚至不需要白舟做任何事情?
這個問題,在白舟看見的畫面裡面,已然有了最為合適的解答。
——因為那枚怠惰細胞,分明就是聖骸的一部分!
是聖骸的髖骨融合了什麼奇異的光團,變成的「全新的七罪細胞」!
在遺言的眼中,白舟為其帶回了聖骸,自然也就讓他這個守護並封禁聖骸的前輩得以安息。
可是……
「為什麼會這樣?」
白舟額頭冒汗。
聖骸院和拜血教不是死敵嗎?
可結果,似乎早就在聖骸院被前任怠惰覆滅之前,在更加久遠的歲月裡面——
聖骸院的聖骸,就已經落入到拜血教的手中?
還成了能夠鑄就拜血教七罪的惡魔細胞?
「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什麼叫局長?什麼叫最高執政?」
「在聽海,有過這兩種稱呼嗎?」
白舟眯起眼睛,眸光閃爍。
「那兩個人有什麼目的,又是談好了什麼?」
「還有答案……他們到底在追求什麼答案?那個國字臉男人,又是因為什麼才如此絕望和壓抑?」
迷霧恍惚在眼前翻湧,道路茫茫白舟看不清楚。
心緒飛速流轉快似閃電,過往在聽海的所有經歷都被此刻的白舟拿出分析,進而衍生種種猜測,可最後又被他一一否決。
在畫面的最後,兩個人似乎即將分道揚鑣。
一個與聖骸關係密切的斗篷人要去天京,一個西裝人換上長袍要留在聽海,去做那什麼……
教主!
拜血教的教主!
然而,真正讓白舟直冒的,是……
在眼珠子從聖骸肋骨脫離下來的時候,「他」的視線,曾正對上那個與斗篷人對話的西裝男人,看清對方的衣著與正臉。
以衣著來說,那西裝男人將自己的西裝扯下,換上的血袍裝飾簡單,可有種返璞歸真的尊貴質感,其樣式分明就和拜血教高層的服裝樣式十分相似。
至於,那張臉龐……
那張國字臉上長滿修整過的胡茬,看著十分威嚴,甚至可以說是正氣凜然。
然而,就是這個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在上個世紀乃至更早就說著「我是拜血教主」的話語的男人——
他的那張國字臉,卻讓白舟有種詭異邪性的熟悉感!
因為,這張看著正氣凜然的國字臉龐,在白舟看來——
分明就是聖子!
拜血教聖子!
當然,拜血教的聖子可不是什麼國字臉……在白舟記憶里的那位聖子殿下,身形比那人瘦削太多,臉色更是慘白不知道多少。
完全沒有對方那種中氣十足的紅潤臉色的同時,聖子臉上的肉幾乎貼著骨頭,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國字臉。
不能說和那人一樣看著一身正氣,只能說聖子殿下從長相來說……完全就是陰鷙偏執的反派無疑!
「就很標準的……很標準的反派臉。」
白舟給出如此評價。
要說的話,白舟眼中的那位聖子殿下,大概就像那個男人大病一場以後、瘦了幾倍又年輕十歲的營養不良的模樣。
所以,是一脈相承的後人,還是說……?
想到某個可能,白舟抿起嘴唇,脊背陣陣發毛。
還是說,自那之後,在這不知多久的漫長歲月裡面,那個自稱拜血教主的男人,一直都存在於拜血教內部,只是偶爾改頭換面?
他與白舟認識的那個、喜歡把別人腦子扣在自己腦門上的聖子殿下,難道——
會是同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