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寄生蟲?最後的倒計時!
幻想鄉?
聽著像是某個妖怪老太婆建立起來、躲避科學維持神秘的偏僻山溝子……
寶石魔女的心頭泛起嘀咕,想到某些古早的遊戲作品。
至於白舟,他的心頭這會兒正在掀起驚濤駭浪。
什麼叫晚城只是某個計劃中被放棄的無關緊要的一角?
什麼叫類似晚城的地方,在聽海背面的墟界還有足足七個!
——而且,這項計劃一直都在繼續,從其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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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海有千萬人口,若是將背景放在上個世紀末,放在拜血教橫行無忌的當初或是世紀交替時的劇變亂世,晚城最初那區區128個人的消失,對這座城市來說根本就掀不起多少風浪。
可是……
最終經過繁衍生息,時間推移以後,晚城的人口可早就不是一百多人那麼簡單!
然而,在聖子的形容裡面,晚城似乎是這些地方中規模最小的一個?
「竟然……」
心頭悚然的同時,白舟下意識轉頭,看向下方那些被「押送」的人們。
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流浪漢也有衣著邋遢的年輕男女……要說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他們似乎全都沒有覺醒命理,是「力量貧弱」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這會兒,站在平台的視角俯瞰過去白舟甚至剛好看到有幾個被繩索綁縛的人,掙扎著被押送到某個房間裡去。
再出來的時候,身上的繩索消失不見,束縛沒有了,可他們卻也不再掙扎,只是目光呆滯走路機械,溫順乖巧地編入到行屍走肉的隊伍裡面。
——顯而易見,這些人是被洗腦或是催眠了。
等到他們抵達目的地,就會忘記藍星發生的一切,發自內心認為自己是墟界土生土長的土著。
屆時,他們將任由墟界污染身軀卻又渾然不覺,在那裡以迥異於藍星的生活習俗生活匯聚、繁衍生息。
白舟對此並不陌生。
……而在隊伍的盡頭,不出所料,就是一座座類似儀式的東西。
手持權杖的血袍長者們矗立在旁,身上氣息強大靈性鼓盪,處理這些普通人就像面對凡人時對他們生殺予奪、高高在上的神明。
通過天樞和四周的靈性反應,白舟可以判斷出來……
若是這些儀式啟動,每當血袍長者們手中的權杖凌空揮舞,儀式便在巨大的嗡鳴中轟然啟動,將其中一道身影吞沒。
緊接著,那道「普通人」的身影就會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似的,緩緩消失在了現實之中,不知道是被「送」去了什麼地方。
——仿佛是神話裡面,亡魂排隊的盡頭,閻君判官高坐神台,在生死簿上大筆一揮,就送人前往輪迴轉世那樣。
按照聖子所言,根據白舟過往的經歷推斷……這些人應該是被送去了墟界,被送入墟界聽海與現實的邊境縫隙、某個類似晚城的封閉隱秘之地。
「嗡……」
不過,現在,這些儀式都沉寂下來,沸騰的靈性正緩緩歸於平靜,就像過熱的機器正在降溫。
白舟大概能夠判斷出來,就在不久之前,24小時與零點交界時分,這些儀式應該才啟動過,將不少人剛剛送走。
現在時間過去,前置條件不再滿足,儀式自然也就冷卻下來。
剩下這些被白舟看見的人,都是還沒來得及送走的些許殘餘……
「唰!」
天樞在眼底悄然流轉又一閃即逝,以白舟的目光去看,那些儀式蘊含諸多玄奧,雖然不入二階,卻需要極長時間布置並需要諸多資源維持。
在包羅萬千的一階儀式裡面,這儀式絕對是最複雜的那種,在布置難度和資源消耗方面,甚至還要超過一些依賴於「契」的二階儀式。
要是不算威力,單論複雜程度,這儀式都幾乎快能和他那一階儀式理論上的巔峰《阿喀琉斯之怒》相比!
即便是擁有天樞的白舟,一時半會也無法將這些儀式解析明白,更無從知曉聖子是從哪裡得來的這種邪門儀式……
雖然乍一看,這儀式和天命者們最熟悉的基礎小儀式一樣,都是在凌晨零點進行,將人送去倒影墟界。
看起來,倒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小儀式送人去墟界的基礎前提,就是那人必須命理覺醒,須是實實在在靈性復甦的非凡者才行。
這複雜了幾十上百倍的儀式,卻能將普通人也送去提前錨定好的墟界邊緣。
一個利己;一個付出這麼多的代價和精力,卻單純是用來損人。
若不是為了培養什麼【不存在者】……
——拜血教,或者說拜血教的這位聖子,搞出這看著完全就是損人不利己的「幻想鄉計劃」,究竟是為了什麼?
而且,這儀式存在的時間相當久遠,白舟初步觀察以後,判斷這儀式雖然每天每周都需要海量的資源維繫,可它恐怕已至少維繫了……
幾十年以上!
具體這個「以上」是多久,即便白舟也不好判斷出來。
畢竟,他也只是靠著天樞作弊,這才能遙遙觀察之下,只打量幾眼就得出這麼多的有效信息。
然而,如此漫長的時間,中間所需要的灰燼和種種神秘祭品,一定是個難以想像的天文數字!
「——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這時,前面引路人的聲音幽幽響起:
「這幾夜裡,正將他們分發送往不同的幻想鄉,他們差不多就是該計劃的最後一批耗材。」
「畢竟,留給我們的時間,也沒有幾天了。」
最後一批?
沒有幾天?
白舟心頭一動。
「這些人就是近五年來的積累,每隔五年一次人口投送,年年如此。」
「現在你們看見的是外賣公司,過往就是計程車公司,再往前是工作中介,再往前是黃包車車行……」
「——百年以來,總是如此。」
那扭著腦袋的引路人如是說道:
「這是歷代教主才能知曉的計劃,這座地下世界也是教主才能執掌的地方——即便五老院都從不知曉。」
「正是有了每一代教主的嘔心瀝血,才有了今天【幻想鄉計劃】的即將功成!」
「至於我——」
引路人又解釋說道,「我是拜血教當代的唯一聖子,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教主——故而,我才能提前知曉此中利害!」
每隔五年一次投送?
百年以來,總是如此?
在這一刻,無論是白舟還是寶石魔女,亦或是方曉夏,聽了全都心頭一驚。
但緊接著,他們又似有所悟。
黃包車車行,工作中介,計程車,外賣……
原來,早在聽海的過去,這些行業就被拜血教暗中壟斷。
也正是這些看似平庸至極又參與到每個人日常的平凡行業,看似不起眼卻又恰恰是一座城市最基礎的基石。
他們遊走在城市的街頭巷尾,對城市中所有下九流之地和所有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都瞭然於心,仿佛結網似的,將這座城市的網絡緊密勾連、暗中掌控。
便在這時,聯想起下面那些被洗腦者渾渾噩噩的模樣,白舟倏地意識到了什麼。
誰是孤兒,誰是街頭巷尾無人在意的流浪漢,誰是智力不夠健全有失蹤風險的精神病,誰是獨居在家的老人……
這些社會中並不被人在意、即便悄然死去也無人報案的存在,或許就是拜血教一直以來盯上的目標。
他們有的悄然消失,有的「離家出走」,有的死去但是屍體腐爛辨認不出原本面目……
如果是拜血教下手,自然有得是手段讓他們的消失天衣無縫。
等到鄰居發現的時候,這些有的草草定性,有的成為長久不破但也無人在意的失蹤案件,混在這座千萬人口的城市裡面,混在相當漫長的百年時間裡面……
並不顯得多麼起眼。
畢竟,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生有人死,每天都有人活的燈紅酒綠轟轟烈烈,每天也都有毫無存在感的拾荒者消失地無聲無息。
就像寄生蟲似的,牢牢寄生在人體深處,每天吸收一點營養,而人體對此渾然不覺,因為一切都在正常有序的健康運轉。
——直到寄生蟲蟄伏數十年後,密密麻麻的寄生蟲卵將人體蛀空,危害這才轟然爆發。
然而,這時再去發現為時已晚,什麼神醫來了都是回天無力!
想到這裡,白舟不由得打個寒顫,環顧腳下那人流不息的地下迷宮。
這座地下迷宮,就是隱藏在聽海這座城市深處,牢牢寄生著城市器官的最大寄生蟲!
「每當看見這座地下的迷宮,就會讓我覺得看見棋盤……然而我們誰都不是下棋的人,至少現在還遠遠不是。」
說這話時,聖子的聲音意味深長,表情帶著某種不易讓人理解的奇異感情。
他看著地下迷宮裡那些穿黃色工作服的工人們,在不同的岔道裡面分散又匯合,像是一條條河流流淌,大多數時間平行,只在偶爾交匯。
除卻預備被送往墟界的「普通人」,有工人聚在一排排營業罐前,腦袋挨著腦袋,彼此核對手中的一遝遝檔案,手中的原子筆飛速划動。
也有工人盯著一台台顯示屏上的複雜數據,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計算著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手頭重複著不知重複了多久的工作而晝夜不休……看他們表情麻木的程度,未必就比那些被洗腦的人們低上多少。
擁擠但又井然有序,密集卻又機械整齊。
就像是……
就像渾渾噩噩奔波一生的工蟻。
這裡就是蟻巢,聖子便是站在幕後的蟻后!
「你們知道嗎?」
那自稱「聖子」的引路人再度出聲,
「交配後的脫翅蟻后,需要獨自挖掘溫室產卵,然後撫育首批工蟻,由此開啟新巢的建設。」
「另外,當蟻巢遭遇洪水威脅亦或是種群過度擁擠的危機時,它們也會在蟻后的帶領下,集體搬遷,並挖掘新巢。」
「無獨有偶,不只是螞蟻,當面臨危機之時,老鼠們也會遷移並構建新巢,雌性在繁殖前尤其會精心搭建育兒的巢穴。」
「——大自然神奇的地方就在於此,無論是螞蟻還是老鼠,每個種族的智慧總是會有共通之處,供彼此借鑑。」
說著,那引路人指向腳下的地下迷宮:
「拜血教已經衰頹太久,腐朽的五老終究不能載著我教去往未來,他們躺著的也只是棺材而不是船。」
「所以,相比那座混亂的總壇,這裡才是我教去往未來的新巢。」
「你能夠在這兒看見的所有人,都對我保持無上忠誠——而不是拜血教!」
「不過……」
聖子的聲音,在這裡停頓片刻:
「——老鼠繁衍了一年又一年,百年以後,總該迎來結束。」
他凝聲說道:「就算這座地下的新巢,實則也只是過度。」
「真正能夠載著我們前往未來的船,還要靠那『幻想鄉』才行。」
「所以,這幻想鄉,究竟是……」白舟問的小心翼翼。
由此看來,拜血教的歷代教主,還有這位聖子殿下……就是隱藏在聽海背後的最大黑手!
並非只是簡簡單單的「洛少校的消失」一事,他們的陰影早就悄無聲息籠罩蔓延在聽海的上空,已經持續了足足百年!
何況,這所謂的「歷代教主」……還很有可能都是同一個人!
假若這個猜測為真,那麼白舟出身的晚城,還有直到今天以來他白舟的一切……
追根溯源,可能都和這位聖子陰差陽錯的一步閒棋息息相關!
不過——
這麼一看,他白舟今天站在這裡,以臥底的身份聆聽聖子口中的所謂大計——
任誰知道不得感慨一聲,這是二郎神遇見沉香外甥、紅孩兒遇見猴子叔叔——緣分天註定?
「可能你會疑惑,把這些普通人送去墟界,任其被墟界污染,要麼短壽早夭要麼精神失常——」
「花費這麼多的人力物力,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聖子搖頭,然而這個動作又讓本就將腦袋扭轉180度的引路人的脖頸更加嘎吱作響:
「但實際上,正如惡劣的環境之下生物會自行進化那樣,優勝劣汰之下,適應環境的本能會催生某些特殊的個體。」
「所謂穿越生死的【不存在者】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更能適應墟界環境、更能抵抗污染的特殊體質,卻的確可以在足夠龐大的基數和足夠漫長的繁衍中出現。」
「要知道,在倒影墟界,每天都是真實不虛的36小時,他們的時間更加寬裕,相當於比藍星多了整整一半的人生!」
「將這樣的特殊體質選拔出來,送去最終的幻想鄉里加工一下,就是我們所需要的……」
聖子幽幽說道:
「——香肉!」
「香、香什麼?」白舟表情一怔,隨即下意識脊背發涼。
加工?
你這所謂的最終幻想鄉,是什麼肉聯廠嗎?
將被選拔出來的人才,製作成為所謂的「香肉」……
對白舟來講,這聽著不是很耳熟嗎?
就像是所謂的……
「人材」!
白舟過往就曾疑惑過一個問題,那就是洛少校製作「人材」與配套的「黑武士」的技術到底從哪得來,真的是巫老人提供的技術支持嗎?
若是這樣,那為什麼巫老人創立的組織【軍械庫】,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技術蹤跡?
現在看來,巫老人與洛少校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洛少校以為這技術是來自巫老人,巫老人以為這技術得來的恰到好處——
可實際上,他們的「以為」,都是站在幕後的聖子想讓他們「以為」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聖子的存在,但他們的人生,卻又從未脫離過聖子的影響!
從而——
也間接影響了白舟的人生!
晚城,人材,這兩者在白舟的人生裡面……
可是占據了相當重要的地位!
前者是白舟的人生起源,後者則是白舟走到今天、怒起奮發的關鍵轉折!
「至於說,這香肉是要做什麼用?」
這時,聖子又說:
「——既然是肉,自然,就是要貼在骨頭上的。」
骨頭?
白舟心底咯噔一聲。
「讓歷代教主不懈努力的東西,實際上,是一具……被歷代教主稱之為至尊骨的存在!」
聖子那張無視人體構造扭轉180度的臉上,露出凝重且嚴肅的表情:
「將『香肉』貼在至尊骨上,就能喚醒至尊的復甦,實現拜血教歷任教主的夙願!」
「屆時——便是渡鴉歌頌靜謐時分、血月重臨大地之日!」
「而且……」
念著那句每個拜血教徒都朗朗上口的禱詞,聖子的聲音驟然停頓,過了一會兒才又重新續接。
「而且,這一天——已經很近很近了!」
說著,聖子抬起手,讓白舟看向地下迷宮的中央。
順著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白舟就看見一座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那顯示屏矗立在那兒,閃爍著點點霓虹燈光,高高懸掛在地下迷宮的穹頂之上。
無論那些穿著黃色工作服的工人們是處在地下迷宮的哪個角落,只要抬起頭來,就能看見這塊顯示屏。
看見電子屏幕上,清清楚楚顯示著一串數字,像是特意在向人們提醒著什麼……
【9:00:00:04】
接著,數字又閃:
【8:23:59:59……】
看起來,這數字還是個動態變化著的數字。
「這是?」
白舟怔了一下。
「8小時……不對,8天23小時59分59秒……」
念著念著,白舟心臟驟然慢了半拍,脊背突然傳來一陣直衝腦門的森然涼氣。
他意識到了這是什麼。
8天23小時59分59秒!
最後八天!
——這是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