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紅葉為契，相伴一程
第743章 紅葉為契，相伴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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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觸目驚心的負債餘額，小斧滿腦子問號：「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面對小斧追問，書言沒有解釋，神色冷漠道：「我現在的餘額是負數，所有祭力收益都會被自動扣除，哪怕你贈予我祭力也存不下來。」
小斧茫然撓了撓頭，眼中滿是困惑：「那確實沒辦法了————可我實在想不通，你到底做了什麼？難道是剛拿到玩家資格，就大肆破壞了帝冢村的空間場景，被指引神重罰了？」
話說出口，他又立即自我否定，小聲嘀咕：「不對啊，以萌新初始的實力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怎麼可能被罰出近三百萬的巨額負債？」
書言搖頭：「你不需要知曉，總之————我現在就是這般處境。」
小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回想起剛才看到的面板細節，他忍不住好奇道：「我看你面板已經開通了星脈槽，所以你不是後勤玩家，是戰力型開局對吧？那你的初始命魂————難道也被一併扣除了？」
聞言，書言嘴角抽了抽。
正如小斧所言，他的開局無比慘澹。
正常戰力玩家入局，享有開局福利，能夠自選三枚初始命魂紮下成長根基。
但他的初始命魂卻被抵扣，連最基礎的成長底子都沒有。
這一切的原因，便是當時執拗嘴硬，忤逆了至高四神贈予的機緣。
現在回想，悔不當初。
這一念之差，讓他的起點比所有玩家都要低。
想要努力，都找不到門路。
這便是一時狂妄付出的代價。
事已至此，再多懊悔都沒有了意義。
唯一的出路只有想辦法補齊這筆天價欠款，然後解除身上的枷鎖。
待到負債清零之日他才能像新生玩家一樣起步，踏上屬於自己的征途。
遇見小斧前，他查閱了大量論壇攻略尋找出路。
最後敲定手工藝品是當前最適配他現狀的賺祭力方案。
靈息族、絨靈族大批勢力剛被納入招募，復活數量不多，過往建立的手工藝品缺口很大。
等後續後勤玩家的數量持續上漲，手工製品的行情就會快速回落，現在正是難得的風口期。
這時小斧忽然出聲，打破了沉默：「要不你和我一起做後勤產品吧，既然前期你的戰力無法提升，狩獵這條路肯定走不通，不如跟著我一起靠製作手工藝品攢祭力？」
書言抬眼，目光落在小斧身上，眼底泛起一絲漣漪：「我欠著300萬祭力，你還願意和我組隊？就不怕我拖累你的榜單排名？」
小斧咧嘴一笑，毫不在意：「我這種小角色哪可能晉升榜單————往後咱們分工來，你負責出去找材料，我來製作成品，等咱們的貨品能夠穩定上架交易行，就能積少成多，再大的窟窿也能填上，我們就先從木筏這個品類開始做起。」
書言沉默許久，最後點頭：「好，欠你的我未來會還。」
「都說了不用放在心上，遇上了就是緣分，我家老祖宗說了：玩家之間是一輩子的老鄉，要學會彼此扶持。」
聽聞此話，書言心中忽然多了一種情緒。
這也是他獲得這具全新身體後，頭一次生出無法辨識的情緒。
就在這時，身前的小斧猛地一拍手掌，眼睛亮了起來：「對了！往後咱們產出的祭力可以先存放在我這邊，這樣就能滾雪球般越攢越多，先把買賣做大做強，等攢下一大筆後再一次性幫你清繳負債，這樣就能避開賺多少就被扣多少的窘境！」
望著眼前一臉亢奮的小斧，書言張了張嘴，最後吐出一字：「好。」
「就這麼約定了。」說著，小斧抬起右手，擺出締約相握的姿態。
書言神色一怔，眼中浮現一抹困惑。
「握手啊，就像這樣。」小斧見狀乾脆主動上前，拽起書言的右手，重重一握：「這是我們絨靈族達成約定的方式，握了手就是自己人了。」
掌心傳來溫熱觸感，要是在還未成為玩家前，但凡有生靈提出讓他把辛苦積攢的資源交由對方保管，他必然以最殘酷的手段予以回應。
索要的想法，等同於掠奪前的宣戰。
但眼前這個情緒直白熱烈的玩家，讓他內心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就像是在無盡漫長的漂泊里，尋到了一處可以暫且落腳的地方。
他不由得在小斧的帶動下，加重了握力。
塞鴻嶺的赤色靈葉悠悠落下，兩人的合作就這般在漫天紅葉之下敲定。
三個月後。
塞鴻嶺的林間朝夕更迭，每日皆是忙碌光景。
兩人在接觸中磨合出了獨屬於彼此的默契。
書言包攬了最耗費體力的伐木工作，原本粗糙的石斧換成了開荒時代玩家淘汰後傳承至今的戰斧，劈砍樹木的動作也變得行雲流水。
日復一日的勞作，讓書言的技藝飛速精進。
小斧則始終守在一旁，負責綑紮藤繩修繕細節，將一塊塊木坯拼接成完整木筏。
朝夕相伴的勞作，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最開始的相處只有沉默，書言大多時候只埋頭幹活，極少主動開口。
但久而久之，他開始習慣身邊的鮮活身影，也習慣了小斧時不時的碎碎念，或是分享論壇看到的趣事。
心中的隔閡在朝夕共處中悄然消融。
晨光初露時，他們準時開工。
烈日懸空時，便躲在楓樹蔭下稍作歇息。
日暮西山時，滿地木料變成一條條成型的木筏，由小斧上架交易行出售。
待到落日餘暉褪去，漫天星河鋪滿夜幕，林間便會燃起一簇篝火，映著兩道並肩而坐的身影。
這天，剛結束一天的勞作。
兩人坐在落葉堆上，拆開罐頭就著漫天星光大口吞食。
小斧剛咽下嘴裡的食物，便忍不住湊到書言身邊分享剛發現的喜事：「小道，今天賺翻了，咱們這批木筏剛好趕上行情暴漲，今日淨收益足足4952點祭力，現在木筏的售價還在持續走高，風口真被我們踩中了。」
小斧手舞足蹈地比劃，滔滔不絕說著交易行的行情波動，規劃著名後續的製作節奏，神色間盡顯對未來的期許。
書言側眸靜靜看著他熱烈的模樣，隨後吐出兩個字：「白痴。」
「罵人是吧，反彈！」小斧立刻瞪圓眼睛，擺出一副我要生氣了的姿態。
書言偏頭：「無聊。」
話雖淡漠，但他的眼底卻沒有半分厭煩。
曾是孤獨的天道，他第一次習慣了身邊有人陪伴。
夜色濃重，連日勞作的疲憊襲來，兩人的話語漸漸稀疏。
篝火啪作響，星河高懸夜空，晚風卷著赤色楓葉帶走白日燥熱。
最終，他們伴著篝火暖光沉沉入夢。
待次日天光破曉，清晨薄霧籠罩山林。
兩道身影再度起身，迎著初生晨光開啟新一天的忙碌勞作。
就這般日復一日，一晃便是兩年。
「起床啦！今天目標挖礦，做好準備了沒有？」
天色蒙蒙亮，書言的耳邊就響起小斧活力滿滿的呼喊。
他緩緩睜眼，入目就是小斧湊近的精緻臉蛋。
他抬手將這張臉挪到一旁：「吵死了。」
坐起身，只見小斧手裡握著兩把嶄新礦鎬，滿臉得意：「老玩家說的好啊，要致富就得先投資，我在商城花2000點祭力入手了無限礦鎬，也給你整了一把，今天去咱們新發現的礦區大幹一場。」
書言接過礦鎬，隨手打開地圖確認礦區坐標，起身就朝目標地點走去。
身後頓時傳來小斧不滿的嚷嚷聲：「喂，你怎麼不等我，我還給你帶早飯了，今天犒勞一下辛苦勞作的我們，早飯是靈息族特產的靈食盒飯。」
小斧快步追上，一路碎碎念：「哇，這聞聞，這香味也太頂了，饞死我了————你走慢點啊，等等我。」
一路吵吵鬧鬧，兩人抵達了新發現的礦區，開啟今日勞作。
時過境遷，曾經爆火的木筏生意已經落幕。
隨著大批量靈息族後勤玩家入局，手工漁具產量暴增，行情售價下跌了五倍，早已沒有繼續做下去的價值，所以他們很早便選擇了放棄。
這兩年來，他們不拘泥於單一行當。
煉藥、靈木家具鍛造、野外靈植採集————能做的後勤產業他們幾乎全摸索了一遍。
甚至在塞鴻嶺的外圍開墾出一片靈田，在商場購入低階靈種栽種。
現在能每月產出低階靈植，已經是他們穩定的保底收入。
而近期偶然發現的高品質靈礦區，便是他們新的收益渠道。
為了提升效率，他們還特意花費大價錢購置了兩台軍火商公會產出的全自動挖礦機器人，日夜值守礦區採掘。
可即便有機器代工，他們也沒有懈怠，還是堅持親自下場勞作。
每日都要將整理好的成品礦石批量上架交易行，最大化每一批礦石的收益。
挖礦的枯燥歲月里，小斧始終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一刻也閒不住嘴。
用他的話說就是：挖礦的時候沒人聊天能憋死，必須貼著一起挖才舒坦。
對此，書言已經習以為常。
耳邊的碎碎念，成了他枯燥勞作里固定的背景音。
烈日炙烤礦場，碎石粉塵漫天飛揚，兩人日復一日揮鎬勞作，汗如雨下，衣衫反覆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風吹乾。
繁重的體力勞動看似笨拙枯燥，卻也在潛移默化地打磨他們的體魄，提升基礎屬性。
這是老玩家口中最笨拙的鍛體等級提升方式，性價比低到根本不會有玩家願意耗費光陰死磕這種原始淬鍊。
但對後勤定位，這輩子無緣星脈命魂體系的小斧，和身負三百萬巨額債款被鎖死常規成長路徑的書言而言，這是當下唯一的屬性提升途徑。
通過日復一日的苦力勞作，夯實肉身強度，積攢微弱屬性增幅。
待到償還所有債款，便能藉此扶搖直上。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又是三年光陰。
兩人離開了熟悉的塞鴻嶺，足跡踏遍數十個空間節點。
相伴成長的感受對書言而言很奇妙，他也習慣了身旁跟著這樣一個名為「朋友」的生靈，腦海里與小斧相關的記憶，如同他昔日落筆撰寫的故事，一頁一頁增厚。
記憶里，他們站在雲霧纏繞的山巔，看罡風捲動流雲，小斧站在身邊迎著長風放聲高喊：「我們道斧組合，到此一游！」
話音落下，還轉頭用力撞了他的肩膀，等他一同應聲。
腐沼秘境場景里，他們不慎驚擾群居的狼蟲，被追著奔逃，滿身泥濘狼狽，一路跌撞躲藏直到尋到岩縫避險，小斧苦中作樂打趣，說這是他們道斧組合第一次硬核逃生記錄。
碎星灘上，他們蹲在沙礫里分揀上古文明散落滿地的遺蹟殘片，傍晚搭起篝火，望著懸浮在半空的破碎星體，述說對未來的規劃。
靈泉幽谷，他們下河捕撈靈鱗魚，溪水冰涼刺骨，小斧腳下一滑險些栽進深潭，還是他伸手攥住他的後領，把他拽回岸邊，事後小斧卻嬉皮笑臉表示，當時看到了潭下有一條大魚，要不是他手快阻攔，已經抓到了。
還有喧囂的夢幻島，他們背著淘來的殘片擠在熙攘的玩家與異族間，小斧興致勃勃拉著他逛各族攤位，挨個點評商品行情，盤算下一個要試水的營生。
一路奔波，瑣碎相伴。
曾經獨來獨往，將世間萬物視作素材的書言，慢慢懂得了「朋友」的滋味。
一切都能與對方分享的感覺，讓平淡的生活有了別樣精彩。
「道斧組合」這個小斧隨口喊出來的名號，在書言眼裡也不再只是一句玩笑，成了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記憶印記。
他們還在以最笨拙的方式一點點積攢祭力，填補欠款，肉身也在持續奔波勞作中穩步變強。
但書言心中悄然生出了一份從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登臨至高仍是他不曾動搖的終極自標，只是這條通往巔峰的前路，再也不是子然一身。
五年朝夕相伴的溫熱，共苦同熬的鮮活記憶，讓至高的意義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歲月流轉，又是一天日落時刻。
殘陽染紅了塞鴻嶺上的靈田，漫天餘暉將翠綠靈植鍍上一層暖色。
晚風輕拂，枝葉簌簌。
書言彎腰打理著田間靈株，動作嫻熟。
五年的日夜勞作，他已經能熟練掌握各種勞作手段。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呼喊從身後響起，打破了田間寧靜。
「小道！」
書言直起身，抬手隨意抹去額角汗水，回眸看去。
夕陽餘暉下，小斧背著行囊立在田埂上，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躍。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書言沒好氣道：「什麼日子？又抽風了？」
「什麼抽風！」小斧故作不滿地撇嘴，隨後語氣認真道：「今天，是我們相識的第五年，五年前的今天我就在這片塞鴻嶺撿到了你這個悶葫蘆」」
話音落下，小斧心念一動，從空間行囊中取出一柄通體縈繞火焰的戰斧。
「所以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書言下意識開啟解析掃去，當他看到戰斧的品級後，有些無奈道：「這東西交易行定價不低，拿來幹活浪費了，我們還在攢祭力還債，沒必要這般揮霍」
話未說完，挑戰者提示忽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挑戰者提示：玩家「我是來自絨靈族的快樂小斧」向你轉帳3000000祭力。】
壓在他身上五年的枷鎖，伴隨挑戰者提示的響起清零。
書言愣在了原地。
落日餘暉落在他的側臉，晚風拂過他的發梢，他望著田埂上笑意明媚的少年。
小斧笑得燦爛，帶著五年如一日的熱烈，嬉笑道：「小道，三百萬欠款，我們還清了————恭喜你，從今天起自由啦。」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傾盡了五年朝夕的積攢。
五年來他們省吃儉用熬過無數個疲憊日夜，一點點滾雪球積攢的家底小斧一分未留，盡數用來替他填平負債。
書言心底最後的防線就此碎裂。
視線泛起朦朧，千言萬語堵在喉頭，他徹底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