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二十載塵緣，一筆活眾生
第744章 二十載塵緣，一筆活眾生
時間一晃，便是十年。
浪壺海域。
晨光破曉，朝陽鋪灑萬頃海面。
一架浮空載具正破空疾馳，掠過碧波，將漫天朝陽與無垠滄海盡數收於眼底。
浩蕩海風掠過甲板上的兩人衣襟，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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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礪，小斧已經褪去初入玩家陣營時的青澀，此時正張開雙臂任由狂風拍打身軀，眉宇間仍是年少時的熱烈模樣。
他側頭望向身旁少年，朗聲笑道：「小道，誰能想到呢，我當年在塞鴻嶺隨手撿到的愚蠢萌新，竟然是老玩家口中的反派角色書言，哈哈哈。」
書言倚在載具舷邊，聞言唇角微揚，隨後語氣慵懶道：「真要論年歲輩分，我都能當你祖宗了。」
「可你開局就是個愚蠢萌新，連編個木筏都笨手笨腳，全靠我手把手帶。」小斧當即反駁，神色得意。
書言抬眸望向前方翻湧的滄海晨光，感慨道：「愚蠢，我曾為小世界天道，無手無腳，哪會凡俗生靈賴以謀生的粗淺手段。」
十年相伴，小斧已經聽慣他偶爾流露的昔日身份，此刻卻是心頭一動，收斂笑意後認真詢問：「那你成為玩家後，有什麼不一樣的感受嗎？」
書言神色未變，脫口而出：「沒區別。」
「真的假的？」小斧滿臉不信，湊近了些，想要刨根問底。
書言懶得與他糾纏，念頭一動，載具驟然提速，破開長風，朝著朝陽深處疾馳而去。
藏在心底未曾言說的話，淹沒在了呼嘯的狂風裡。
昔日為天道，他觀遍文明更迭始終不帶任何情緒。
世間萬物，於他而言只有兩種定義：有用，或是無用。
思考問題的方式也只有理性，不存在任何感性的一面。
哪怕初入玩家陣營時，他亦是這般心態。
所謂同一個陣營的老鄉，他沒有半分歸屬感。
於他而言這玩家陣營，不過是他跌落神壇重登至高的一處機緣平台。
他入局，只為破局，只待他日超越舊時巔峰，獲得指引賜福的力量。
但這十餘年煙火朝夕，打亂了他的道心。
小斧的出現，將他從孤獨審視萬物的維度拽落凡塵。
陪他熬過最困難的負債歲月，從最笨拙枯燥的苦力勞作，直至踏遍山河險地，從泥濘底層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長風浩蕩。
本該無情無念的道心沾染了煙火。
他發現自己不再是冷眼俯瞰世間的天道。
他學會了陪伴，會在意小斧的心情感受。
萬物還分利弊，但唯獨小斧的感受比利弊更重要。
如果花費十萬祭力購置毫無意義的商品，只要是小斧願意，他也願意。
對玩家陣營的認同感，也因小斧的存在有了一個錨點。
他開始對玩家陣營有歸屬感，也認同互相之間的「老鄉」稱呼。
「我乃書言，曾為小世界天道，現在落魄重生，只要給我十萬祭力，百年後定百倍奉「閉嘴吧你。」扭頭看向對著大海抽風呼喊的小斧，書言忍不住呵斥。
「我是書言，打錢。」小斧朝他伸手，擺出索要姿態。
「我打你。」
「咱們是隊友，傷害豁免，打不著，略略略。」
朝陽鋪海，長風萬里。
書言望著身側吵吵鬧鬧的少年，眼眸閃爍。
這十餘年玩家生涯，是他漫長生命里最不可控的一段。
從前落筆定乾坤，故事的脈絡早已定下，現在的他連小斧什麼時候會抽風都無法預料0
友情這東西，好像————還不錯。
就在這時，小斧忽然抬手指向遠處海面，聲音陡然拔高：「哇！」
書言順勢轉頭望去。
只見一頭體長千米的龐然海獸猛地破開海面，晶瑩海水順著龐大軀體揮灑，化作漫天碎鑽。
墜落時，翻湧的巨浪四散激射。
「小道，這傢伙敢在咱們面前冒頭，擺明了是在挑釁，釣它！」小斧眼睛發亮，興致勃勃。
「你真是閒得慌。」書言默默轉回頭，沒有順著小斧的興致去招惹海獸。
念頭轉瞬間，載具再次加速，朝著大海深處飛行。
此行的目的地，是遠海塵封的一座上古遺蹟。
早年這片區域潛藏致命危機，他只是初步調查便不再深入探索。
生怕遭遇無法預料的風險，導致殞命於此。
但現在擁有玩家之軀，死亡不再構成威脅，昔日險地變成了可以隨意探索的秘境。
這十餘年來，他已經靠著記憶里的標識，接連拿下多個秘境。
每一處都有不錯的收益。
而這一處遺蹟的收益，或許能超越以往任何一座。
此刻，載具擦著海獸掀起的浪峰掠過，小斧望著海面卻忽然斂去了嬉鬧神色，側頭朝他看來：「小道，我是不是自己已經變成了你的累贅了。」
書言神色平淡：「又抽風了？那我問你，當年那個連木筏都不會編的我，是不是你的累贅？」
小斧沒有遲疑，脫口而出：「當然不是。」
「同理，你也不是。」
小斧抿了抿唇，心裡那道坎還是過不去：「可是你完全可以鑲嵌空躍特性，瞬息飛到遺蹟，我是後勤玩家沒有星脈槽，沒法用這類能力，只能靠著載具慢悠悠趕路，這不是白白耽誤你的時間。
「重要嗎？」
小斧攥了拳，認真道：「上榜能有巨額獎勵，所有萌新玩家這輩子只有一次機會，你明明有機會去爭一爭。」
書言抬眼望向遠處漫開的金紅朝陽：「我發現有些東西不能用收益去衡量，當年你也可以自顧沖榜，卻選擇停下來等我，現在換我等你一程，理所應當。」
小斧沉默，海風拂動他的發梢，半晌他憋出一句：「可我不想一直拖你的後腿。」
「若是只想孤身爭勝，我當年拿到自由的那一刻便會獨自上路，也不會再帶著你四處遊歷。」
小斧怔怔看著書言，壓在心底的鬱結散了不少，隨後又恢復了往日的跳脫模樣，撓了撓頭：「行吧，被你說服了，等會到了遺蹟我負責採集資源，攻堅探路的活兒就交給你，咱們分工來，我儘可能不拖你後腿。」
書言見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好。」
活動榜單固然重要，但在他心底已經有了比名次更重要的存在。
當年身陷三百萬祭力枷鎖時，小斧放下沖榜心思陪著他日復一日伐木挖礦，熬過了最困難的歲月。
現在枷鎖盡去，前路開闊。
他也可以放下滿身鋒芒，不爭一時高低陪著身邊知己慢渡長風，共赴山海。
一月光陰，轉瞬即逝。
外海古遺蹟的探索進入尾聲。
期間，書言負責掃清秘境兇險，破解上古禁制。
小斧負責開採記錄，將資源上架交易行。
一如多年前塞鴻嶺，默契始終未變。
此刻，書言與小斧站在遺蹟最深層的寶庫前，望著緩緩開的大門。
——
只見寶庫內，滿地高階靈晶堆積如山，流光溢彩。
濃郁的靈氣剎時鋪滿整個空間。
小斧望著滿地珍寶，眼中發光，他抬起右手和書言一拍。
清脆的擊掌聲在空曠寶庫里迴蕩。
「小道，我們發財了！」
小斧滿眼興奮，隨後看向站在身旁的書言：「這麼大一筆家底，你打算怎麼花？！」
書言掃過滿地靈晶，神色淡然：「你有什麼想法？」
小斧當即認真思索起來：「我覺得可以用來採購高階靈植種子，回去把塞鴻嶺的靈田擴建，然後種滿高階靈植，這樣就能細水長流，定期收割財富。」
書言聞言，故作嗤笑道：「愚蠢的想法，提升戰力然後狩獵更強的怪物，才是玩家變強的捷徑。」
聽聞此話，小斧頓時肩膀一垮，整個人蔫了下去，耷拉著腦袋小聲嘟囔：「也是哦，你是主流玩家，你說的對。」
看著小斧情緒低落的模樣，書言眼中的戲謔化開：「行了，不和你開玩笑了，你是後勤玩家，想要研發新技術就得投入大量資源，我同意用來採購高階靈植種子。」
小斧聞言，神色忐忑地撓了撓頭：「你就對我這麼有信心？這種長線後勤技術研發的投資大概率不會有立竿見影的回報，甚至可能血本無歸，我和榜單上那些老鄉的差距可不小，沒必要通過研發沖榜吧？」
書言望著他有些自卑的模樣，笑著搖頭：「不試試怎麼知道，我們循序漸進，就先從煉藥術入手，如果行不通便轉修陣法學，陣法這一道有我帶你摸索，足以避開絕大多數彎路————再不濟，我們還可以隨時調換方向，靈食、提煉————但凡後勤賽道，我們都嘗試一遍。」
「總之，我走戰力晉升路線，你深耕後勤專精路線，往後的歲月我們攜手沖榜。」
小斧瞬間復活：「真的？這筆財富我們一半用於提升你的戰力，一半用來擴建靈田怎麼樣？」
書言看著他雀躍的模樣，輕輕點頭：「好。」
「擊掌。」
書言神色無奈，卻還是舉起了右手。
「啪！」
兩隻手掌再次碰擊。
滿地靈晶璀璨，映著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三年後，塞鴻嶺。
昔日書言與小斧開墾的小塊靈田，已然擴成一望無際的萬頃田海。
原本最廉價的1級靈植，改種了品相絕佳的3級靈植。
高空俯瞰下，靈葉隨海風起伏成一片碧綠浪濤，散逸的草木靈氣沁人心脾。
田埂間，小斧正彎腰打理靈植。
——
田間青石上，書言端坐。
【挑戰者提示：是否花費10億祭力，購買規則權柄：執、筆、書。】
「確定。」
給出肯定回答後，餘額欄里的數字飛速下滑，只剩下了零頭。
【挑戰者提示：獲得規則：執、筆、書。】
經過這些年的努力，他終於在今天贖回了昔日跌落神壇時被至高神剝奪的世界規則。
心念一動，頓時執、筆、書顯化於身前。
位於中心的規則書懸空展開，書頁翻飛，但書頁里過往的痕跡都已經消失。
展開的規則書上空空蕩蕩，等待落筆新生。
書言執筆懸於紙面，卻遲遲沒有落下。
從前的他落筆即天道意志，可以隨意衍生萬千文明。
筆下的故事也始終以戰力為核心搭建，書中角色皆是棋子，設定里的宿命便是戰力提升。
但此刻執筆，他心底填滿了鮮活情緒。
與小斧20年的朝夕相伴，改寫了他對「故事」的認知。
書言閉眸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執筆落下。
這是他重掌天道規則後，寫下的全新故事。
與過往所有故事篇章不同的是，這一次書寫的每一筆他都將自己的情緒注入。
筆下的角色不再是被「故事設定」鎖死未來的傀儡，力量也不再是角色的唯一目標。
隨著故事編織，角色開始擁有自己的喜怒哀樂與牽掛，甚至是掙脫既定宿命的執念。
故事寫到一半，書言停筆思索。
這時，預料之外的情況發生了。
他親手寫下的故事脈絡在他未落筆的情況下開始自主生長，不斷有新的文字浮現。
劇情竟然還在推進。
只因故事裡的主角心懷守護身邊人的執念，還在推動故事往想要的方向發展，所以主動奔赴前路。
書言怔怔望著不斷自我延續的書頁，心底掀起萬丈波瀾。
擁有執、筆、書漫長歲月，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萬頃靈田隨風翻浪，清風拂過少年勞作身影，也拂過愣神的書言。
他在這一刻忽然頓悟。
曾經的他編撰萬千篇章，只是以規則劃定框架，所有故事角色的命運都被提前敲定。
但這一次，他將自己的情緒融進了筆墨。
有情緒，角色便生出本心。
有本心，便會生出自主抉擇未來的意志。
所以，故事活了過來。
他猛地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天道。
正如帝兆神創世僅開闢混沌天地，給予萬物一個起點，卻從不干預世事走向。
而是讓世間萬物在擁有「本心」後自主演化。
所以真正的創世，是賦予生機。
往後的故事是萬物本心衍生出來的萬千精彩。
他垂眸看向紙面蔓延的文字，又抬眼望向田埂間忙碌的小斧，心中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紮根生長。
原來天道執筆，也可以是————靜待花開。
道心在此刻圓滿，情緒在此刻升華。
下一秒，全頻道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挑戰者提示（全頻道）：恭喜玩家「愛寫故事的小世界天道」領悟頂級威壓規則（1級）：未命名。】
全頻道提示過後，田埂間猛地昂起一顆腦袋，神色懵逼地朝他看來：「小道，你什麼情況？！」
書言正要回話，卻見小斧拎著兩株靈植風風火火地殺來：「啊啊啊啊，你幹什麼了，為什麼是全頻道提示，快給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