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放西北十年
他忽然轉頭看陸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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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眼神跟要扒了她皮似的,一寸一寸往下看。
陸思秋心裡「咯噔」一下。
這男人第六感也太強了。
她沒躲,站直了,還順手理了理衣襟:「今晚。」
「今晚?」
「剛醒過來,腦子跟被人用涼水洗過一樣,以前看不懂的,全看明白了。」
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就當我大夢初醒。再不清醒,陸家上下七條命全得搭進去。」
冷驍不接話。
他盯著她,跟看個陌生人似的。
陸思秋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還光著腳站在地上,涼氣從腳心往上躥。
冷驍又看了她好半天。
長到牆角的盧俊傑都憋住了哼哼,大氣不敢出。
終於,他彎腰撿起那根撞斷的銅盆架腿,在手裡掂了掂。
「行。」
「噹啷」一聲扔地上,陸思秋眼皮跟著一跳。
「明天送武裝部。」
他說這話時看都沒看盧俊傑,眼睛一直鎖在她身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清醒到什麼程度。」
正說著,院外腳步聲亂成一團。
屋門「砰」地被撞開。
陸建國披著舊中山裝,裡面就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趿拉著布鞋,臉黑得跟鍋底有的一拼。趙秀之跟在後面,頭髮散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大半夜的在鬧什麼!還讓不讓人——」
話沒說完,老頭兒一眼看見屋裡的場面,直接卡殼了。
閨女衣衫不整站著,牆角縮著個滿臉血的男人,女婿站中間,渾身殺氣跟剛砍完人還沒收刀一樣。
趙秀之「哎喲」一聲,扶住門框才沒坐地上。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她指著陸思秋就罵,手抖得跟篩糠:「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你是要把老陸家往死里作啊!甜甜以後怎麼做人?驍子怎麼出門?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
「夠了。」
冷驍開口了,屋裡瞬間安靜了。
周秀榮的哭聲都卡在嗓子眼裡。
他走過去,把屋門重新關上,轉過身來。
「今晚這事,我來處理。」
陸建國張了張嘴:「驍子……」
「爸,媽,你們先回屋。」
冷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砸在地上。
「天亮之前,我把這爛攤子收拾乾淨。」
趙秀之還想說什麼,被陸建國一把拽住。
老頭兒深深看了冷驍一眼,又狠狠瞪了陸思秋一眼,拉著老伴兒出去了。
門合上的瞬間,陸思秋聽見她媽在門外「嗚」一聲哭出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屋裡又安靜了。
冷驍背對著她站著,軍裝肩線在月光下繃成一條直線,像座山。滿屋子都是他的影子。
陸思秋看著他,心裡那根弦忽然軟了一下。
「冷驍。」
她張了張嘴。
冷驍沒回頭。
「去看看甜甜。」
他說。
聲音很淡,像這季節的晨霧。
「真麼大的動靜都還沒醒,怕不是生病了。」
陸思秋愣在那兒。
嘴張了張,喉嚨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冷驍終於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審視,有餘怒,有陌生,但底下似乎還壓著點別的什麼,她沒看懂。
「去。」
他說。
陸思秋站在月光里,腳背冰涼。這陌生年代的風又涼又濕,吹過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看了冷驍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往甜甜屋走去。
雖說這原主留下一地雞毛,但是雞毛理順了也能紮成雞毛彈子,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抱緊冷驍的大腿,這樣才有能力幫陸建國扳倒趙副局長,避免書中悲劇發生。
陸思秋早上是被院裡雞叫吵醒的。
她頂著一腦袋漿糊從床上坐起來,盯著牆上的舊掛曆看了足足十秒,才徹底接受自己穿書的這個事實。
外頭天已經大亮,灶房那邊傳來趙秀之壓著嗓子罵弟弟陸思誠的聲音,一句「大早上的眼裡面沒有一點活,不知道過來幫幫忙嗎」飄進來,聽得她嘴角抽了抽。
等她起床後在家裡轉了一圈後,才發現冷驍已經拎著盧俊傑出門了。陸建國坐在八仙桌旁邊抽菸,菸灰抖了一桌。
趙秀之站在門口朝外張望,嘴裡念念叨叨:「驍子把人帶出去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回頭看見陸思秋頂著雞窩頭出來,氣不打一出來,張嘴就要罵,被陸建國一個眼神按住了。
陸思秋非常有眼力見兒地鑽進灶房端飯,又給陸建國倒了杯熱茶,乖巧得跟換了個魂兒似的。趙秀之看她的眼神活像見了鬼,忍了半天沒忍住,伸手要來摸她額頭:「你……是不是昨晚嚇發燒了?」
陸思秋端著粥碗,沖她露了個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媽,我好著呢。」
趙秀之手一哆嗦,差點打翻茶缸。
這一上午陸思秋也沒閒著,把原主房間裡的東西大概翻了翻。好傢夥,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衣櫃裡有幾件布拉吉連衣裙,抽屜裡面還有一沓子詩集和幾本手風琴譜子,一看就是盧俊傑給的。書下面壓著幾張電影票根,放的這麼明顯是生怕冷驍發現不了。
陸思秋一邊翻一邊替原主臊得慌,這些東西要是讓冷驍看見,十個離婚報告都不夠打的。
她當機立斷,全給收拾出來,該燒的燒該撕的撕。院兒里晾衣服的趙秀之看見她蹲在灶房裡面燒東西,跑過來一看先是一愣然後眼睛就紅了。
「你這是……真清醒了?」
陸思秋拿燒火棍撥拉著紙灰,頭也不抬:「這都什麼破玩意兒,早該燒了。」
趙秀之站在那兒看了她好一會兒,抹了把臉,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屋給她煮了碗紅糖雞蛋。
快到了中午,冷驍回來了。
院門一推,陸思秋正在院子裡幫趙秀之擇菜,抬頭就看見他邁腿進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拎著軍帽,帽檐被捏變了形。
「驍子回來了!快洗手吃飯!」趙秀之趕緊招呼,一家子圍到飯桌前。
冷驍洗了把臉才坐下,水珠子順著鬢角滴下來,他隨手拿袖子一擦。陸思秋看見他這樣子不絕的粗魯只覺得有魅力。
陸建國一直沒吭聲,等飯吃了一半,才拿筷子頭點點桌面:「那邊怎麼處理的?」
冷驍放下碗,簡短的說:「盧俊傑破壞軍婚,證據確鑿,下放西北,十年。」
趙秀之聽了手一抖,一塊炒雞蛋掉回盤子裡:「十、十年?那趙——」「沒有趙。」冷驍抬起眼,「趙副局長那邊一口咬死是盧俊傑污衊,說他說不定是受陸家指使,反過來潑髒水。」
「我呸!」趙秀之筷子往桌上一拍,「他老趙家那點髒心爛肺誰不知道!」
陸建國皺著眉,把菸頭在鞋底上碾滅了:「行了,他這就是要把水攪渾,沒有當場拿住他,他說什麼都有退路。這事先這樣,之後我們都多留意點。」
冷驍「嗯」了一聲。
陸思秋在旁邊聽沒插話,陸建國說得對,趙副局長這是早有準備,盧俊傑不過是個棄子。
飯還沒吃完,屋裡傳來甜甜的哭聲。
是甜甜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