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來的道理
到了飯點,車廂里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從網兜里掏出乾糧啃,還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去接熱水。過道里時不時有人經過,"借過借過"的喊聲此起彼
冷驍站起身,拿上自己的軍帽:「我去餐車看看。"
"嗯。"陸思秋點點頭,順手把甜甜手裡的橘子皮接過來,包在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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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驍剛轉身,上鋪"啪嗒"一聲,探出個腦袋來。
是徐小翠。
她眼睛一亮,聲音脆生生的:"軍人同志,你去餐車啊?正好我也餓了,我跟你一塊兒去!"
她說著就往下爬,動作那叫一個麻利,冷驍沒搭理她,抬腳就走。
徐小翠急了,手忙腳亂地往下出溜,光顧著看冷驍的背影,腳底下沒踩穩
"哎"
她整個人往前一栽,方向不偏不倚,正好衝著冷驍那邊倒過去。
陸思秋坐在下鋪,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喲,這是想"不小心"摔人懷裡呢?
她抱著胳膊,沒動。
倒要看看冷驍怎麼處理。
結果冷驍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徐小翠剛往這邊歪,他"嗖"地一下就彎腰把甜甜從陸思秋懷裡撈了起來,往旁邊讓了一大步。
動作行雲流水,連猶豫都沒猶豫。
徐小翠就這麼直挺挺地撲了個空。
"啪嘰!"
整個人結結實實砸在過道的地板上,臉先著的的,鼻子都磕紅了。
車廂里好幾個人看過來,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徐小翠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冷驍,聲音又嬌又軟,還帶著點委屈:"軍人同志……你怎麼不扶我一下啊……你要是扶一下,我、我也不會摔倒了……"
那語氣,好像冷驍犯了多大錯似的。
上鋪的王大娘也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喊:「哎喲我的閨女!你沒事吧?摔著哪兒了?"
她一邊喊一邊瞪冷驍:」我說你這個同志怎麼回事啊!看著人姑娘摔倒了也不扶一把?心眼兒怎麼這麼狠吶!"
冷驍抱著甜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自己踩空的,怪誰。"
他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跟塊石頭似的。
王大娘被噎得一滯,臉漲得通紅,還想再說什麼,冷驍已經抱著甜甜轉臉看向陸思秋了。
"你想吃啥?"
陸思秋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她清了清嗓子:"隨便,你看著買吧。別買太辣的,甜甜不能吃。"
"嗯。"
冷驍應了一聲,抱著甜甜就往餐車方向走,把地上還趴著的徐小翠當空氣。
陸思秋靠在鋪位上,慢悠悠地嗑了個瓜子。
行啊冷團長,警惕性挺高。
地上,徐小翠趴在那兒,走也不是起也不是,臉漲得跟豬肝似的。最後還是她娘從上鋪爬下來,把她扶了起來,母女倆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說什麼,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瞟。
陸思秋懶得搭理,靠在那兒閉目養神。
沒一會兒,冷驍就回來了。
手裡拎著三個鋁製飯盒,還冒著熱氣。
"餐車就這幾樣。「他把飯盒往小桌上一放,打開蓋子。
一盒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看著就有食慾。
一盒土豆燒紅燒肉,油汪汪的,香得直鼻子。
還有一盒青椒土豆片,清清爽爽的。
甜甜趴在桌邊,小鼻子一聳一聳的:」香香!"
陸思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來,甜甜先選,想吃哪個?"
甜甜眼珠子轉了轉,小手指著西紅柿炒雞蛋:"要這個!黃黃的!像太陽!"
"行,給我們甜甜吃太陽蛋。"陸思秋把那盒推到她面前,又拿了個小勺子餵她。
冷驍把紅燒肉那盒往陸思秋那邊推了推:"你吃這個。"
陸思秋瞅了瞅,又推回去了:"我不吃這個,太膩了。我要土豆片。"
冷驍愣了一下。
他記得……以前她最愛吃紅燒肉。
"你不是"
"以前是以前。"陸思秋夾了一筷子土豆片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現在不愛吃了。"
其實不是不愛吃,是她知道冷驍也愛吃。這人看著不挑,其實嘴刁得很,上次在家吃紅燒肉,他雖然沒說話,但碗裡的飯比平時多添了一碗。
冷驍看了她兩眼,沒再說什麼,把紅燒肉的盒子拉到自己面前。
一家三口剛拿起筷子,對面上鋪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會過日子。「王大娘的聲音從上鋪飄下來,」出門在外的,還吃什麼餐車,多貴啊。三菜一湯的,倒是挺會享受。"
徐小翠在旁邊小聲附和:"就是……一頓飯頂好幾天的糧票了……"
陸思秋吃飯的動作沒停。
她慢悠悠地嚼完嘴裡的土豆片,才抬起頭,衝著上鋪喊了一嗓子:
"大嬸,你要是羨慕,你也去買。餐車又沒關門。"
"誰羨慕了!「王大娘的聲音立馬拔高了,」我這是為你好!年輕人要懂得節儉!大手大腳的,遲早把家底敗光!"
"敗的是我家的底,又不是你家的。「陸思秋夾了一筷子雞蛋餵給甜甜,語氣慢悠悠的,」再說了,我男人掙的錢,不給我花給誰花?難不成給你花?"
王大娘被懟得一口氣沒上來,咳了好幾聲。
"你、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
"我好好說話呢啊。「陸思秋一臉無辜,」怎麼,只許你陰陽怪氣,不許我回嘴啊,哪來的道理。"
王大娘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她倒是想繼續吵,可剛才被陸思秋懟了兩次,一次比一次狠,她還真有點怵。
最後只能哼了一聲,縮回去了,嘴裡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啥。
冷驍和陸思秋都沒搭理她。
火車咣當咣當地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天擦黑的時候,終於到站了。
冷驍沒動。
他坐在鋪位上,抱著甜甜,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走吧。"
陸思秋拎上自己的小包袱,跟在他後面。
冷驍背著大行李包,一手抱甜甜,一手還拎著網兜,走起路來穩穩噹噹的,一點不費勁。
出了車廂,站台上人不少,來來往往的。
陸思秋剛站穩,就看見一個穿軍裝的小伙子一溜煙跑了過來,跑得滿頭大汗的。
"團長!"
小伙子跑到冷驍跟前,"啪"地敬了個禮,伸手就要接行李:「團長我來我來!你給我!"
"不用。"冷驍側身讓了一下,「你抱孩子。"
"哎!"小伙子趕緊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甜甜接過來。
甜甜不認生,睜著大眼睛看他。
小伙子這才注意到站在冷驍身後的陸思秋。
他的臉"唰"的就白了。
手裡的甜甜差點沒抱住。
"嫂、嫂子好!"
他聲音都在發抖,頭埋得低低的,跟犯了錯似的,打完招呼轉身就走,走得那叫一個快,跟後面有鬼攆他似的。
陸思秋:"……"
她站在原地,一臉懵。
我有這麼嚇人嗎?
走了兩步,她才反應過來。
哦是原主的鍋。
她想起來了,原主第一次來家屬院的時候,冷驍那天正好有緊急會議走不開,就讓劉陽來車站接她。原主本來就不想來,一看到不是冷驍親自來,當場就炸了,把一肚子火全撒在了劉陽身上。
罵人家不懂事,又說人家故意怠慢她,還揚言要讓冷驍撤了他。
那時候劉陽剛到冷驍身邊沒多久,也就十八九歲,還是個毛頭小子,被罵得站在站台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臉都白了。
從那以後,劉陽見了她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能躲多遠躲多遠。
陸思秋想到這裡,有點無語。
原主這脾氣……也太能作了。
人家劉陽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老老實實幹活老老實實當兵,招誰惹誰了。
她一邊走一邊琢磨,待會兒得找個機會跟人孩子好好道個歉。
出了站口,外面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
劉陽把行李往後備箱放,動作麻利得很。
陸思秋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遞到他面前:「劉陽是吧?來,拿著吃。"
劉陽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不用不用嫂子!我不吃糖!"
他頭埋得低低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連看都不敢看她。
那模樣,跟她手裡拿的不是糖,是炸彈似的。
陸思秋:"……"
行吧,原主留下的心理陰影還挺重。
她沒勉強,轉頭看向冷驍:"你說句話啊。"
冷驍看了劉陽一眼,言簡意賅:"拿著。"
劉陽渾身一哆嗦。
他偷偷抬眼瞟了瞟冷驍的臉色,又瞟了瞟陸思秋手裡的糖,猶豫了半天,才伸出手,飛快地把糖接了過去,攥在手心。
"謝謝嫂子!"
他聲音很大,跟喊口號似的,喊完轉身就鑽進了駕駛座,"砰"地關上門。
陸思秋:"……"
至於嗎?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上了車。
吉普車"轟"的一聲發動了,顛顛簸簸地往部隊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