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公我算老幾
火車搖搖晃晃走了一夜,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停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站
沒一會兒,過道里就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女人大嗓門的說話聲。
"小翠啊,你慢點,別摔著。"
"知道了娘。"
走在前面的是十八九歲的姑娘,梳了兩條大辮子,穿件花布褂子,臉蛋紅撲撲的,眉眼倒是周正。她進來後看見了坐在下鋪的冷驍,眼睛"唰"地就亮了。
直勾勾的,眼珠子都不帶轉的。
她娘跟在後面,五十來歲,穿著一身藏青布褂子,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
徐小翠回過神來,臉上堆起笑,聲音甜得發膩:"這位同志,我們的位置在上鋪,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把東西放一下?"
她說著,把手裡的大包袱往前遞了遞,眼睛卻一直黏在冷驍臉上,沒挪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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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驍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站起身,接過包袱,一抬手就放上了行李架。
徐小翠眼睛更亮了。
"謝謝軍人同志!「她笑得一臉燦爛,」我叫徐小翠,雙木徐,小翠。我哥也是當兵的,在西北呢,是副營長!這次我跟我娘去隨軍,找我哥去。"
她說「隨軍」兩個字時,特意拔高了音量,好像生怕誰聽不見。她身後的王大娘也挺了挺胸,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兒子是軍官」的驕傲神情,看人的時候下巴抬得老高。
冷驍"嗯"了一聲,坐回自己的鋪位,拿起水杯喝水,沒再理她。
徐小翠也不嫌尷尬,站在那兒還想說什麼,被她娘王大娘拉了一把。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王大娘坐在下鋪邊沿上,看了看陸思秋,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雞蛋糕和橘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忽然沖陸思秋開口:「哎,這位女同志,我年紀大了,腿腳不好,爬不上去。你把下鋪讓給我吧。
她把手裡的網兜往小桌上一放,"啪"的一聲,差點把陸思秋放在桌上的雞蛋糕震掉。
陸思秋剝橘子的手沒停,跟沒聽見似的。
王大娘見她沒應,語氣更沖了:「跟你說話呢!我兒子是軍官,營級幹部!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兒?趕緊把鋪子讓出來,不然我可不好說話!」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撥拉甜甜的胳膊。甜甜正專心吃橘子,被這麼一碰,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
「哎,我跟你說話呢,你聽沒聽見啊?」
陸思秋的臉登時沉下來。她把甜甜抱過去,輕輕拍著背,目光冷冰冰地掃過去
王大娘的手頓在半空,僵住了。
徐小翠趕緊打圓場:「大姐,我媽年紀大了,爬高確實不方便。你就行個方便,讓一下嘛,謝謝你啦。」
陸思秋聽見這話,氣極反笑。她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抬眼看著徐小翠:「你讓我讓,怎麼不讓你旁邊那位軍人同志讓?」
徐小翠瞄了冷驍一眼,又飛快地別開眼神,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軍人同志保家衛國多辛苦啊,哪能讓他們爬上爬下。我們做家屬的,本來就該把下鋪讓給他們。」
陸思秋「呵」地笑出了聲。
她把桌上的雞蛋糕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又給甜甜擦了擦眼淚,才慢悠悠地說:「你倒是挺會替軍人著想。那這樣吧你把買下鋪的錢給我雙倍補償,否則免談。」
這話一出來,王大娘先炸了。
"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她嗓門"唰"地就拔起來了,雙手往腰上一叉,唾沫星子都飛出來,」我兒子可是軍官!副營長!我是軍屬!跟你換個鋪怎麼了?你年紀輕輕的,睡上鋪能摔死啊?我這把老骨頭真摔著了,你負得起責嗎你!"
她越說越起勁,身子往前湊,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徐小翠在旁邊也幫腔,語氣倒是比她娘"客氣"點:"這位大姐,你就讓一下唄。我娘年紀真的大了,上鋪她確實爬不動。謝謝你了啊。"
嘴裡說著謝謝,那眼神卻往冷驍那邊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陸思秋聽樂了。
她把甜甜往懷裡攬了攬,慢悠悠地開口:"軍屬?軍屬就可以不講理了?"
"第一這鋪是我們花錢買的,想讓是情分,不想讓是本分。你跟我這兒耍什麼橫?"
"第二你兒子是副營長,關我屁事。他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我憑啥慣著你?"
"第三"你一口一個解放軍同志辛苦,一口一個軍屬光榮。怎麼著,合著軍人在前面保家衛國,你在後面打著人家的旗號欺負老百姓?"
王大娘被她懟得一愣一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你、你算老幾啊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算老幾?"陸思秋笑了,"我算他老婆。"
她指了指冷驍。
王大娘和徐小翠同時愣住了。
倆人齊刷刷地看向冷驍,又齊刷刷地看向陸思秋,眼神里全是不信。
"你、你是他愛人?「王大娘上下打量她,滿腹狐疑,」不能吧?解放軍同志長得這麼精神,他愛人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你?後半句她沒說出來,但那眼神已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了。
徐小翠的臉色更難看了,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全是不甘心。
陸思秋懶得跟她掰扯,轉過頭,用胳膊肘碰了碰冷驍,語氣軟乎乎的:
"你說呢,老公?"
冷驍:"……"
他放下水杯,抬起眼,看向對面那對母女,眼神冷得像冰。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她是我愛人下鋪是我們的換不了。"
王大娘的臉"唰"地就垮下來了。剛才那股子趾高氣揚的勁兒,跟被扎破的氣球似的,"嗤"一下就沒了。
徐小翠更難看,臉白一陣紅一陣的,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張了張嘴,啥也沒說出來
陸思秋心裡樂開了花。
喲,冷團長這護妻的樣子,還挺帥的嘛。
她故意往冷驍身邊湊了湊,挽住他的胳膊,仰著頭沖他笑:"老公,你真好。"
冷驍的耳朵"唰"地就紅了。
他乾咳了一聲,想把胳膊抽回來,又沒真用力,就那麼僵著。
"別鬧。"他小聲說。
"我沒鬧呀。」陸思秋眨眨眼,笑得特別無辜。」
冷驍從陸思秋懷裡接過甜甜,甜甜被冷驍抱著,已經不哭了,臉上還掛著淚珠,小腦袋枕在他肩膀上,眼角還紅紅的。
火車重新開動,窗外的樹和田野一幀一幀往後退。冷驍沒再坐下,抱著甜甜站在過道里,輕輕晃著,嘴裡說著哄甜甜的話。陸思秋抬頭看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配著哄女兒的畫面,怎麼看怎麼好笑。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把剩下的橘子分了一半,遞到他嘴邊。
冷驍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接。她又往前送了送,他這才張嘴吃了。橘子汁沾在唇上,他舔了一下,把臉別向窗外,耳朵尖又紅了。
王大娘和徐小翠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色跟調色盤似的,一會兒紅一會兒青。
最後還是王大娘先反應過來,哼了一聲,拉著徐小翠就往上鋪爬:"不換就不換!誰稀罕呢!小翠,走,咱們上去!"
徐小翠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冷驍,眼神里又是失落又是不甘,磨磨蹭蹭地爬上了上鋪。
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她還趴在床邊,往下瞅冷驍。
冷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思秋靠在鋪位上,給甜甜剝著橘子,心裡頭直翻白眼。
得,這趟車消停不了了。
上來這麼一對奇葩,接下來一天一夜,指不定還要作什麼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