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說怎麼辦

  周六這天，天還沒大亮。

  陸思秋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就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還有搬東西的動靜。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披了件衣服，走到窗戶跟前往外看。

  院子裡站著五六個穿軍裝的小伙子正卸磚呢，冷驍帶頭幹著熱火朝天的。

  聽見動靜，冷驍回過頭來。

  看見陸思秋站在窗口，他臉色立馬柔和了不少沖她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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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陸思秋點點頭，"你們也太早了。"

  "早幹完早利索。"冷驍走過來站在窗戶底下，"早飯我從食堂打回來了，擱鍋里溫著呢，你跟甜甜起來就能吃。"

  陸思秋心裡頭一暖。

  這男人，考慮得還挺周到。

  "知道了。"她沖他笑了笑，"你們也別光幹活，一會兒我去買菜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

  "不用"冷驍剛想擺手。

  "就這麼定了。"陸思秋不容分說，"都過來幫忙，哪能不管飯。"

  冷驍看著她，嘴角翹了翹，沒再推辭。

  吃完早飯，陸思秋把甜甜留在家裡，自己挎著布袋子去供銷社。

  她先稱了一塊豆腐，又挑了幾個番茄，紅通通的。往外走的時候，正好看見供銷社後頭有人賣魚，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活蹦亂跳的。

  陸思秋眼睛一亮。

  魚！

  她走過去，挑了兩條大點的草魚，肉厚刺少，適合做酸菜魚。又稱了一斤雞蛋。

  往回走的路上，她心裡頭盤算著：酸菜魚一盆，番茄炒蛋，燒個豆腐，齊活。主食讓他們自己去食堂打饅頭就行。

  陸思秋拎著菜剛拐進胡同，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一堆人。

  里三層外三層的。

  李翠蘭站在最前頭，王桂英跟在她旁邊，徐小翠母女也擠在人群里，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眼睛都往院子裡瞟。

  院子裡，冷驍正領著幾個工兵班的小戰士搬磚砌牆。

  "哎喲你們看。「李翠蘭撇著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的人都能聽見，」這城裡來的就是不一樣啊，洗個澡還得專門蓋間房。"

  "就是就是。「王桂英趕緊接話，」家屬院公共澡堂子不也能洗嗎？非得自家蓋，這得浪費多少磚多少瓦啊。"

  "我看就是矯情。「李翠蘭撇撇嘴，」縣長家的閨女嘛，嬌生慣養的，哪能跟咱們這些人一樣擠澡堂子。"

  "還有廁所呢！「徐小翠她娘王大娘也湊過來，陰陽怪氣地說，」你說這廁所蓋家裡頭，那味兒能好受？到時候蒼蠅蚊子的，還不全往咱們家飛啊！"

  "就是啊！"李翠蘭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不行不行！我家就住他們隔壁，這味兒飄過來我可受不了！"

  她越說越來勁，乾脆往前湊了兩步，沖院子裡喊：「冷團長！冷團長你出來一下！"

  冷驍直起腰，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著：」啥事？"

  「冷團長，不是我說啊。「李翠蘭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你家蓋洗澡間我沒意見，可這廁所……蓋在家裡頭不合適吧？到時候味兒飄出來，我們左鄰右捨得怎麼過日子啊？"

  她這麼一說，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點頭。

  "是啊，這大夏天的，味兒多大啊。"

  "就是，廁所還是蓋外頭好。"

  「冷團長，你再考慮考慮？"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越說越起勁。

  冷驍臉沉了下來，剛想說話

  "喲，這麼熱鬧啊。"

  一個清亮的女聲從人群外頭傳了過來。

  眾人回頭一看，陸思秋拎著菜籃子，站在人群後面臉上帶著笑，但是眼神沒有溫度。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她慢悠悠地走過來，把菜籃子往門口石墩上一放，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李翠蘭身上。

  "李嫂子，你剛才說啥？味兒飄你家去了？"

  李翠蘭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本來就是！廁所蓋家裡頭，那味兒還能小得了？我家就在隔壁，到時候熏得飯都吃不下！"

  "就是就是！"王桂英跟著幫腔。

  陸思秋笑了一聲。

  "李嫂子，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蓋的是旱廁了？"

  李翠蘭愣了一下："啥、啥意思？廁所不是旱廁是啥？"

  "我們家蓋的是沖水的。"陸思秋淡淡地說，"糞池在底下，上頭蓋石板，嚴嚴實實的。沖完水一衝就走，哪來的味兒？"

  "沖、沖水的？"李翠蘭懵了，"啥沖水的？"

  "就是上完廁所，一拉繩子，水就把糞沖走了。"陸思秋看著她，語氣平平，"別說飄你家了，我們自己家都聞不著味兒。"

  周圍的人一下子就炸開了。

  "沖水的？啥樣的？"

  "我聽都沒聽過！"

  "真的假的？拉繩子就能沖乾淨？"

  "那得多方便啊……"

  李翠蘭臉上掛不住了，梗著脖子說："你、你瞎說！哪有這種廁所！我就不信一點味兒都沒有！"

  "不信你可以等著。"陸思秋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說，"等蓋好了你過來聞，有味兒你再來說。沒味兒"

  她頓了頓看著李翠蘭，笑了笑：「你說沒味兒怎麼辦？"

  李翠蘭被她笑得心裡發虛，嘴硬道：」沒、沒味兒就沒味兒唄，還能怎麼辦。"

  "那可不行。「陸思秋搖搖頭，」李嫂子你剛才在我家門口又喊又叫的，說我家蓋廁所熏著你了。這要是蓋好了沒味兒，你是不是得給我賠個不是啊？"

  李翠蘭臉漲得通紅："你、你"

  "我啥我。"陸思秋收起笑，語氣冷了下來，"蓋不蓋、蓋啥樣的，是我家的事，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你要是真閒得慌，就回家把自己家那點事管好，別天天盯著別人家的院牆看。"

  李翠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人也都安靜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吭聲。

  徐小翠縮在她娘身後，悄悄拽了拽王大娘的衣角，她可不敢跟陸思秋對著幹，上次在大槐樹底下，她可是親眼見識過這位的厲害。

  王大娘也往後縮了縮，沒敢說話。

  陸思秋掃了眾人一眼，拎起菜籃子，語氣又變得平淡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沒什麼好看的，該幹啥幹啥去。」

  說完，她也不管眾人什麼反應，轉身就進了院子。

  走到冷驍身邊，才壓低聲音問：」沒事吧？"

  冷驍搖搖頭，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剛才她站在門口懟人的樣子，跟護崽的母老虎似的，又颯又利。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陸思秋還有這一面？

  "看啥呢？"陸思秋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戳了戳他胳膊，」趕緊幹活啊，人都看著呢。"

  冷驍回過神，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嗯。"

  他轉過身，繼續搬磚去了，那幹活的勁兒比剛才更足了。

  陸思秋拎著菜籃子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

  人群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李翠蘭走在最後，臉拉得老長，嘴裡還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罵什麼。

  陸思秋嗤了一聲。

  就這點本事。

  也敢來她家門口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