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嫂子說話太直接了
院子裡正叮叮咣咣乾的熱鬧，冷驍挽著袖子在砌牆，額頭上全是汗。
陸思秋端著盆剛從灶房出來，準備給工人們再添點綠豆湯，就聽見隔壁"吱呀"一聲，院門開了。
緊接著傳來一個女人的大嗓門："當家的你快點兒！磨磨蹭蹭的，從車站走到家屬院才幾步路啊，你歇了八回了！"
然後是個男人溫和的聲音："我扛著大木箱子呢，你當是拎個菜籃子？站著說話不腰疼。"
"媽媽！我餓了我要吃飯！"
"我也要我也要！"
聽著隔壁院的聲音陸思秋手裡還拎著盆，扭頭問冷驍："隔壁誰啊？這麼熱鬧。"
冷驍直起腰抹了把汗，"政委沈文林家，去年冬天調過來的，聽說他媳婦帶孩子回老家探親去了，估計剛回來。"
正說著，院門口探進來個腦袋。
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頭髮全部梳在後面扎了個髮髻，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圓臉盤大眼睛，一笑露出倆虎牙，看著特喜慶。
"哎喲，冷團長在家呢！"她一邊說一邊往裡走，身後跟著仨孩子，兩男一女，大閨女十一二歲，二小子七八歲歲，最小的兒子才三四歲，一個個臉蛋曬得黢黑，跟泥猴似的。
女人看見院子裡這麼多人，愣了一下："嚯，這是幹啥呢？這麼熱鬧。"
"嫂子回來了。"冷驍點點頭，指了指陸思秋，"我愛人，陸思秋。思秋，這是沈政委愛人，張秀蘭嫂子。"
張秀蘭眼睛一下就亮了，幾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哎喲我的媽呀，冷團長媳婦長得可真俊！以前光聽我們家老沈說，我還不信，今兒見著真人這可真是比文工團的台柱子還好看！"
她說話嗓門大，性子爽朗，一點不扭捏。
"嫂子快別誇我了。「陸思秋笑把盆放下，"嫂子剛回來肯定累了，快坐歇會兒，我給你倒碗綠豆湯去。"
"不累不累，坐啥呀。"張秀蘭擺著手，眼睛卻在院子裡轉悠一臉好奇。
甜甜本來蹲牆根兒玩石子兒，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進來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弟弟，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她有點怕生，沒敢過去，就蹲在原地歪著腦袋瞅人家。
小弟弟也看見甜甜了，倆人就這麼你瞅我我瞅你，瞅了好半天。
"這是閨女吧？"張秀蘭瞅見甜甜，趕緊走過去，"哎喲，長得可真像你，跟個小洋娃娃似的。多大啦？"
"三歲多了。"陸思秋說，"甜甜，叫張阿姨。"
甜甜抿著嘴，小聲叫了句：「張阿姨好。"
"哎！真乖！」張秀蘭樂壞了，伸手在兜里掏半天，掏出塊水果糖遞過去，「來，阿姨給糖吃。"
甜甜沒接，抬頭看陸思秋。
"拿著吧，謝謝阿姨。」陸思秋點點頭。
甜甜這才接過來，攥在手裡又小聲說了句謝謝。
張秀蘭稀罕得不行："這孩子真懂規矩。我們家這三個，跟土匪似的，管都管不住。"說著回頭一瞅，小兒子正往洗澡間那邊跑，趕緊喊："狗蛋！你給我回來！別瞎跑，絆著你！"
叫狗蛋的小兒子根本不聽，跑得更快了。
張秀蘭氣得罵了一句，剛要去追，門口又傳來個聲音："秀蘭？你跑人家院子裡幹啥來了？"
眾人抬頭一看，門口站著個戴眼鏡的男人，三十多歲，文質彬彬的穿件半舊的白襯衫，手裡拎著個網兜，裝著搪瓷缸子和毛巾。
正是政委沈文林。
"老沈你可來了！"張秀蘭叉著腰，"你看看你兒子，滿院子亂跑，我都管不住了！"
沈文林推了推眼鏡走進來，先沖冷驍和陸思秋笑了笑："冷團長，弟妹，不好意思啊，我們剛回來，家裡亂成一鍋粥了，這婆娘風風火火的，沒打招呼就闖進來了。"
"沈政委說哪兒的話。"冷驍點點頭，"都是鄰居，客氣啥。"
陸思秋也笑著打招呼："沈政委快坐，剛回來肯定渴了吧，我給你們倒碗綠豆湯去。"
"不用不用，太麻煩了。"沈文林連忙擺手，目光掃過院子，有點驚訝，"你們這是……蓋房子呢？"
"蓋個洗澡間。"冷驍說，"洗澡方便。"
沈文林嘖嘖兩聲：「行啊冷團長，效率夠高的。我們家那口子念叨好幾個月了，說想挖個地窖存菜，到現在我也沒騰出空來。"
"這好辦。"冷驍指了指砌牆的戰士們，"工兵班的兄弟們都在呢，等我這邊弄完了，讓他們過去幫你搭把手，一兩天的事兒。"
"那感情好！「張秀蘭眼睛都亮了，扭頭懟沈文林，」你看看人家冷團長！你呢？說了仨月了，地窖在哪兒呢？我看你就是懶！"
沈文林被媳婦當眾懟，有點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鏡："這不是忙嘛……"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張秀蘭撇撇嘴，轉頭又沖陸思秋笑，"弟妹你看，嫁個當兵的有啥用，家裡啥活都指望不上。還是冷團長好，又能幹又疼人。"
陸思秋忍不住樂了。這嫂子說話也太直了。
冷驍咳了一聲，別開臉，耳根子悄悄紅了。
正說著，就聽見"哇"的一聲。
眾人回頭一看狗蛋不知道啥時候跑到甜甜跟前，伸手就去搶甜甜手裡的糖，甜甜不給，倆人拉扯上了。狗蛋勁兒大，一把把甜甜推坐在地上。
甜甜嘴一癟，哭了。
"狗蛋！"張秀蘭臉一下就拉下來了，大步走過去，拎著狗蛋的後脖領子就給提溜起來了，「你是不是欠揍了？啊？剛到人家你就欺負人！"
狗蛋被他娘提溜著，腳丫子懸空，還梗著脖子：」我要吃糖！她不給我！"
"人家憑啥給你？你是誰啊你就要！「張秀蘭氣得伸手就往他屁股上拍，」我讓你搶！我讓你欺負人！"
"嫂子別打別打。"陸思秋趕緊過去攔，"小孩子嘛，沒事的。"
"就是就是，狗蛋還小呢。"沈文林也過來勸。
"小什么小！都四歲了還小！"張秀蘭氣呼呼把狗蛋往地上一放，「去！給妹妹道歉去！"
狗蛋噘著嘴，不情不願挪到甜甜跟前，小聲嘟囔："對不起。"
甜甜還在抽搭，眼淚掛在臉蛋子上，可憐兮兮的。她看了狗蛋一眼，又看看手裡的糖，猶豫了一下，把糖紙剝開，掰了一半遞過去。
"給……給你吃。"
狗蛋愣住了。
張秀蘭也愣了。
倆人就這麼和好了。
張秀蘭看得哭笑不得："這孩子，真是順坡就下。"
沈文林也樂了："挺好，兩個小傢伙還挺投緣。以後讓狗蛋常來找妹妹玩。"
"那可不行。"張秀蘭擺擺手，"我們家這小子太淘，別再把人家閨女帶壞了。"
"嫂子說哪兒的話。「陸思秋笑著說，"甜甜平時也沒人玩，悶得很，有個小弟弟陪她玩挺好的。"
這邊大人說著話，那邊兩個小傢伙已經手拉手蹲牆根兒去了。
沈文林跟冷驍聊了兩句團里的事，看了看天說：「行了，不耽誤你們幹活了。秀蘭，走了，回家收拾去，那一堆東西還沒歸置呢。"
"急啥，再聊會兒。"張秀蘭嘴上這麼說，還是站起來了，「行吧行吧，走。狗蛋！大丫！二柱！走了回家了！"
三個孩子都沒動窩。
狗蛋蹲地上頭都不抬："我不回！我還要跟妹妹玩！"
張秀蘭氣不打一處來："你是不是找揍？剛到人家就賴著不走，像話嗎？"
「沒事沒事嫂子。」陸思秋趕緊說，「讓孩子們在這兒玩吧，反正我們也在院子裡，丟不了。你回去收拾，收拾完了再來接他們。"
"這……合適嗎？」張秀蘭有點不好意思。
"有啥不合適的。「陸思秋笑，」孩子多了熱鬧，甜甜也有人玩。"
張秀蘭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麻煩弟妹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完了就過來接。狗蛋！你不許欺負妹妹啊！聽見沒有！"
"聽見啦」狗蛋拖著長音，頭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