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捅啊!
趙凱說得頭頭是道,鍾源對他的話卻不太放心。
三班學生繼續沿著大路追了一陣,指望騎車的聯防隊已經在前頭截住了偷豬的吳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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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前方出現岔路,也沒見到聯防隊,更沒見到吳老四。
趙凱言之鑿鑿,「沒跑了,肯定是有人半道幫了吳老四。否則他怎麼可能逃得了?」
「這傢伙有個表弟住在陳家灣,倆人經常混一起。真偷了這麼大的豬,他一個人弄不走的。」
三百斤的大肥豬不是幾隻雞,偷回來還得找地方藏、找人賣。吳老四既然敢大白天動手,多半早有準備。
「陳家灣遠不遠?」鍾源問。
「不遠,走小路二十分鐘。」
趙凱朝旁邊一條田間小路一指,「從這邊抄過去。」
幾十個學生呼啦啦跟著拐了進去。
開始還有人興奮,覺得馬上就要抓到偷豬賊,走了十來分鐘以後就沒那麼精神了。
土路越來越窄,兩邊不是水溝就是莊稼,剛才跑得最歡的幾個男生已經開始喊累。
好在趙凱沒指錯路。
過了一片稻田,前面終於出現幾戶人家。
他熟門熟路找到一家土院子,隔著門就喊:「孫老三!」
沒人答。
又喊一遍。
屋裡出來個老太太,手裡還端著簸箕。
「喊魂啊?」
趙凱問:「孫老三呢?」
「死外頭了,不知道。」老太太態度極差,只是看外頭一群毛頭孩子,也覺著詫異。
趙凱壓低聲音問鍾源:「現在怎麼辦?」
鍾源看他:「不是你說人在這?」
「我說可能。」
鍾源上前,客氣地問老太太:「奶奶,吳老四今天來過沒有?」
老太太一聽名字,臉就沉下來。
「找吳老四做什麼?!」
「那傢伙偷了頭豬,我們正在找他!」
老太太哦了一聲,倒沒多驚訝,只說:「那你們來晚了,剛才聯防隊的人也來問過,騎著車往前追了。」
鍾源訝然。
「聯防隊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陣了。」
「往哪邊走的?」
「往公路那邊。」
趙凱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出現錯誤,「那就不對了,吳老四不可能跑那麼快的,聯防隊追錯了。」
陳文杰也想到了,靠近鍾源,低聲道:「偷豬賊會不會沒往前走?」
鍾源問趙凱,「從水庫到這裡,中間有沒有能藏三輪車的地方?」
趙凱一攤手,「這鄉下能藏人的犄角旮旯可就多了。」
鍾源連忙道:「回去找。」
這一次不用他催,幾十個學生又跟著掉頭。
來的時候一個個無精打采,往回走反而快了不少。
趙凱對這附近還算挺熟悉。
「前面那片竹林能藏人。」
「右邊還有個廢窯。」
「再過去有片防風林,裡面以前有人堆過木頭。」
聯防隊的人手不夠,主要目的是把偷豬的截住,不讓對方跑遠,未必會停下來一個個進去看。
到了第一片竹林,七八個男生進去轉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第二處廢窯也沒有。
走到第三片樹林外時,劉小軍忽然停住。
「地上有車輪印。」
土路旁邊有兩道車輪印,往樹林方向斜了進去。
農村到處都有車印,本來沒什麼稀奇,可這兩道明顯很深,尤其靠外的一道,泥土被壓出了一條溝。
劉小軍用手比了比。
「這車挺重。」
陳文杰也蹲下來。
「印子是新的。」
被壓倒的草葉還青著,上面沾著濕泥。
鍾源順著車印往林子裡看。
樹不算密。
裡面卻陰沉沉的,從外面看不見多遠。
「沒跑了,進去看看。」
所有男生都打起精神。
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根至少兩米甚至三米的竹竿。
不少學生為秋遊,隨身帶了刀,把竹竿簡單削尖就是竹矛。
前面的十幾個男生挺著竹矛,小心翼翼往裡走。
劉小軍在前頭喊:「別擠一塊,真有人跑出來又全擋路!」
這一句很有經驗。
上午他們才被一頭豬衝散過好幾次。
幾十個人很快拉開距離,橫排推進。
沒走多遠,前頭有人叫起來。
「這裡有車!」
所有人呼啦一下圍過去。
一輛破舊的載貨三輪斜斜停在兩棵樹中間,上面還搭著兩塊厚木板。
「就是這輛。」
「豬呢?」
「偷豬賊呢?」
車斗里空空的。
沒有豬。
也沒有吳老四。
鍾源繞著車看了一圈。
「散開,找。肯定在附近。」
劉小軍蹲在地上看了幾眼,找到幾個豬蹄印。
「往那邊去了。」
一群人順著往前追。
穿過樹林,就是大片已經收過一部分的莊稼地。
剛出去沒多遠,前面忽然出現一個男人走過來,手裡抓著一根細竹鞭,歡喜地喊道:
「「哎呀,伢子們,又見面啦。
老師不是教你們『學雷鋒,做好事』麼,阿叔的豬在這附近又跑丟了,再幫我找一下啊!」
男人正是吳老四,他一眼認出了鍾源和其他學生,自來熟地靠近。
「那頭豬半路跳車,跑掉了。阿叔一個人找不到它,你們人多,肯定行的。」
幾十雙眼睛全看向鍾源。
鍾源卻沒喊抓賊。他朝劉小軍使了個眼色,又轉頭對吳老四問:「那頭豬跑哪邊了?」
吳老四朝前頭一指。
「剛才還在那邊。」
「這麼大頭豬,一轉眼就沒了。」
他說著還嘆氣。
「這畜生真能跑,累死我了。」
趙凱站在人群後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剛想開口,鍾源已經回頭瞪了他一眼。
趙凱把話咽了回去。
吳老四這時才看見他。
「小凱,你也在啊?」
趙凱臉僵了一下。
吳老四又問,「你怎麼跟這些小孩混一塊了?」
趙凱張了張嘴。
「我……」
鍾源搶在前面說道:「我們秋遊,碰上的。不浪費時間了,我們開始找吧。」
幾十個學生心領神會,真就在附近裝模作樣地找起來。
鍾源則靠到劉小軍和陳文杰身邊。
「你倆帶幾個同學回去。」
陳文杰一愣,「找老師?」
「找聯防隊。」
劉小軍立刻明白。
「現在走?」
鍾源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吳老四。
「別讓他看出來。」
兩人也沒馬上轉身。
繼續裝模作樣在草叢裡找了一陣,等走到稍遠的田埂邊,劉小軍叫上兩個跑得快的男生,四個人慢慢往後退。
退出一段以後,轉身就跑。
吳老四則靠近趙凱,低聲問道:「你高三了也秋遊?還跟一群小屁孩在一起?」
趙凱支支吾吾,嘴裡沒詞。
吳老四立馬警覺,環顧四周,發現幾十號學生假裝找豬,時不時偷偷看他。
一個個的小心思都在臉,都藏不住。
尤其體育委員李衛東,抓著一根削尖的竹竿,就站在三米外。別人好歹裝一裝,他是一點也不裝,死盯。
傻子都明白,事情已經漏了。
吳老四連忙朝人少的方向走。
他一動,十幾個孩子連忙跟上。
他加速跑......李衛東二話不說,手裡的竹竿當標槍使,脫手拋出,正中其背。
得虧十二歲男孩子力氣小,竹竿削得也不是太尖,否則這一下就能給吳老四紮個透心涼。
可挨了這麼一下,吳老四後背劇痛,又驚又怒,跳腳大罵:「小兔崽子,你們幹啥?殺人啊?!」
李衛東沒了『武器』,大為緊張,嘴上卻喊:「大家一起上,別讓他跑!」
這一嗓子喊完,其他男生也跟著湧上來。
三四十號初一學生圍成個大圈,隔著三米左右距離,把能走的路都擋住了。
吳老四臉上的笑沒了,厲聲罵道:「不怕死啊?都給我讓開。」
沒人動。
他朝右邊走兩步,那邊幾個男生立刻往後退,卻沒散開,手裡的竹竿全豎起來,筆直地挺著。
吳老四又換一邊。
還是一樣。
他皺起眉。
「你們一幫小孩,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鍾源站在人群後面。
「知道。」
吳老四看過來,認出就是上午最先幫忙的那個孩子,臉色更難看。
「豬自己跑了,跟我沒關係。」
鍾源沒接這句話。
「聯防隊在找你。」
吳老四眼神變了一下。
很快又硬起來。
「找我幹什麼?」
「你偷了村裡的豬,還騙我們給你幫忙。」
幾十雙眼睛就這麼盯著。
吳老四被看得越來越煩,突然朝離自己最近的四五個男生衝過去,大吼道:「讓開!」
兩個男生嚇得往後退。
他趁勢就想從缺口出去。
李衛東在後面大喊:「堵住!」
旁邊七八個人立刻圍過去,竹竿樹枝全伸出來。
鍾源更是大喊:「捅他後背和大腿,用力。」
後方的學生快步上前,使出吃奶的勁,把手裡的『武器』捅過去。
吳老四被捅得嗷嗷叫,轉過身來,狼狽躲閃。
前面被他嚇唬的學生也算是『含恨在心』,一看他轉身背對著自己,齊刷刷地朝前硬捅。
槍乃百兵之王啊!
一根竹竿,打起來未必有什麼用。可三四十個半大孩子,整整一個班,誰也招架不住。
一個孩子捅到了,旁邊的孩子怎麼肯罷休,說什麼也要捅一棍子。
開始,他們還只敢朝吳老四後背捅;沒一會,正面也敢捅。
電影裡,壞人挨刀挨槍都要凶性大發的戰鬥十幾個回合。
可現實中,就那麼一個照面,吳老四肚子上挨了一下就扛不住,當場倒下求饒。
「別打,別打,我認輸,認輸。」
聽到這一聲,三班的男生集體歡呼,如烈風過崗,虎嘯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