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基礎不牢
基礎不牢
何阿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市一中的老師說，要是我願意過去，學費、學雜費都不用交，住校吃飯也不用家裡出錢。每個月————好像還給二十塊零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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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鍾源原本還在收拾桌上的東西，聽到最後一句，手停了下來。
「誰跟你說的？」
「剛才有個老師叫我過去，說是市一中的意思。」何阿妹抿了抿嘴，「讓我回去跟家裡商量。」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還有些發懵。
前些日子，她為了每個月三十塊錢的工錢，放學去飯館端盤子。
後來鍾源弄了補習班，她幫著看作業、帶低年級學生，一個月拿五十塊。
每個月穩定賺五十塊錢，對她家來說已經是及時雨」，不但用於還債，還極大改善生活。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只要去市里念書，不光不用花錢，學校還管吃管住，每個月另外給零花錢。
鍾源已經站了起來。
「走，問清楚。」
何阿妹愣了愣：「現在？」
「這種事還等回家慢慢猜？」
鍾源往外走，周曉梅和陳文杰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傳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老師，姓羅，正在樓下跟另外兩名老師說話。
看見何阿妹又回來，他倒不意外。
「想清楚了？」
「還沒有。」何阿妹有些不好意思，「我同學想幫我問問。」
羅老師看向鍾源，認出了他。
希望杯剛結束，這幾個表現不錯的學生他多少都有印象。
鍾源也不繞彎子。
「羅老師，她去了以後，算市一中的學生？」
羅老師知道他們擔心什麼，索性一次說清楚。
市一中願意接收何阿妹，正式轉學籍，但不遷戶口。她以後正常在市一中上課、住宿，也在市里參加中考。
至於費用，學校負責。
學費、學雜費、住宿、食堂，能包的基本都包。
學校另外每月給一點生活補助，不多，二十塊，主要讓她平時買些紙筆、日用品。
條件也很簡單。
好好學習。
以後參加學校組織的競賽、考試，該上的就上，為學校增光添彩，贏取榮譽。
何阿妹聽得更猶豫了，看向鍾源，低聲道：「那我周末————」
「你還想回來補習班？」鍾源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市里掙錢機會比鎮上多。一個月賺幾百都沒問題。」
羅老師在旁邊聽得直樂：「鍾源同學，你自己才多大，說起一個月幾百倒挺順口。」
鍾源大聲道：「我在鎮上開補習班，一個月就能賺四五百塊。」
啥？
羅老師不淡定了。
覺著鍾源吹牛。
跟來的周曉梅和陳文杰倒是作證，表示鍾源真的能一個月賺四五百塊。
「你一個月賺的比我們市里有編制的老師還多？」羅老師一臉的不可置信。
周曉梅在旁邊替阿妹高興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羅老師，那鍾源呢？他這次不是也考得很好嗎？你們不招他？」
羅老師頓了一下。
「這次只有一個名額。」
周曉梅皺起眉，喜歡較真的毛病來了。
「老師，別騙人了，這種事擺明是臨時安排的，哪來預訂只有一個名額？」
「學校那邊就是這麼安排的。」
「你沒必要瞞著啥吧？」
「學校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什麼？」
羅老師發現這小姑娘看著斯斯文文，說話也不沖，偏偏認準一件事以後還真不好糊弄。
鍾源在旁邊本來只是聽，聽到這裡也有點好奇了。
何阿妹能被市一中看上，他一點不奇怪。
她的學習天賦連方老師都吃驚。
可如果市一中真在挖學生，只挖何阿妹，不挖自己？
這就有點奇怪了。
周曉梅還在追問。
「市一中也不會缺這點錢，肯定有別的原因。」
羅老師看看這小姑娘，又看看鐘源，有點招架不住，嘆了口氣。
「那我可直說了。」
「學校不是沒看過你。你這次競賽表現確實不錯，平時成績也很好，不過————沒到非把你挖過去不可的程度。」
鍾源眉頭一下皺起來。
「什麼意思？」
「你的學習能力並不突出。」
這句話一出來，周曉梅和陳文杰都不服氣了。
鍾源都不突出，那他們幾個算什麼？
羅老師本來還想留點面子，被他們幾個追著問到這裡，也不好再含糊。
「教研處有位老教師看過你們這次的答題。」
「他說何阿妹的上限很高。」
「至於你羅老師頓了一下。
「他說你有點拔苗助長。」
「學得太快，底下沒扎牢。」
鍾源不服氣道：「我成績都這樣了還沒扎牢？」
羅老師沒接這句，只繼續道：「你現在會的東西不少，已經提前碰高中知識，但這些東西更多是在往上摞。摞得快，不代表底下穩。」
鍾源越聽越不服。
「我想去見見這位教研處的老師。」
羅老師本來還有事，看鐘源實在不服氣，索性把幾個人一起帶了過去。
教研處的老師姓顧，六十出頭，頭髮白了不少，人很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是退休返聘回來的。
辦公室里堆了不少資料。
有正式印刷的，也有油印的，書櫃下面還塞著幾捆卷子。
羅老師進去以後把事情大概一說。
顧老師抬頭，目光從眼鏡框上頭看出來。
「你就是鍾源啊？」
「坐。」
鍾源坐下。
原本一路上還憋著幾句話，真到了這裡，反倒沒急著說。
顧老師也沒跟他講什麼大道理，只從旁邊抽出一張紙，隨手寫了一道題。
「做做看。」
一道幾何題。
正方形ABCD中，點E在邊 BC上，點F在邊 CD上，且∠EAF=45度。證明：EF=BE+DF。
這道題鍾源以前沒見過。
他盯著圖看了一會兒，先在旁邊建了坐標，把高中三角函數，這題很簡單。
可坐標還沒畫完，顧老師道：「不用坐標。」
鍾源抬頭。
「為什麼？」
「你不是說自己基礎牢？」
鍾源這下有點抓瞎了。
不用坐標就得畫輔助線。
可他不太擅長這活。
這一看就是好幾分鐘。
輔助線加了一條，覺得不對，擦掉。
又加。
還是彆扭。
陳文杰站在後面，看得也認真。
何阿妹和周曉梅沒出聲。
辦公室一時只剩紙筆摩擦的聲音。
過了十來分鐘，鍾源終於把證明寫了出來，可額頭已經在冒汗。
顧老師這才道：「你以後上高中、上大學，當然有更多數學工具。但你對數學的理解卻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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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源皺了皺眉：「能做出來不就行了？」
「考試大部分時候當然行，所以我才說你成績不會差。」
接下來，顧老師又出了兩道題，都要求只用初一知識來解答。
鍾源做得非常費勁。
顧老師一句評價，「鍾同學，你在同齡人里，已經很優秀了。」
「但能提前掌握高一級的數學工具，不等於基礎好。因為你在數學方面的天賦並沒有比同齡人強太多。」
鍾源聽到這裡，沒忍住。
「您覺得我以後高考能考多少？」
顧老師看了他一眼。
「我聽說你各門成績都不錯，一直努力的話，大學肯定有得上。能考個六百二三十吧。」
「再用功點，六百三四十也不是沒可能。」
聽到這個分數，鍾源鬆口氣，還有點沾沾自喜。他的目標就是考個六百多分，足夠考個好大學了。
顧老師又轉向何阿妹。
「她不一樣。」
何阿妹一下站直了些。
「村小畢業的，還輟學半年，又回來讀。」
「一張卷子，你考一百分，是你水平就一百分；她考一百分，是卷子才一百分。」
「數學是天才的領域。何阿妹的做題方法是不講道理的，你比不了也很正常。」
「所以，她能來市一中，而你不行。」
鍾源站在旁邊，一時沒吭聲。
這句話比剛才那幾道題還扎。
顧老師也不再訓他，從旁邊的抽屜里找出一疊油印資料。
紙有些發黃，上面的字也不太整齊。
封面只手寫著幾個字。
《數學基礎訓練（初中）》
扔到鍾源面前。
「拿去，好好打基礎。」
鍾源翻了兩頁。
裡頭分著幾個小類：
整數與整除。
簡單計數。
幾何變換。
代數恆等變形。
沒什麼「絕密題」「名師秘籍」。
不少題看起來很普通。
可他不敢再誇口，接過資料，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離開。
出了教研處，外面太陽正大。
周曉梅憋了一路，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你沒事吧？」
鍾源看了她一眼，承認道：「有點受打擊。」
周曉梅也嘆氣，「我比你更受打擊。」
陳文杰伸手把那份題單抽過去，看了一眼第一頁。
「這個能借我抄一份嗎？」
「複印吧，別傻傻的手抄。這學校里肯定有複印機。」
何阿妹在旁邊小心問：「那市一中的事————」
鍾源轉頭。
「去啊。」
「真去？」
「這麼好的事不去，你腦子才有問題。」
何阿妹終於笑了。
鍾源跟著灑脫的笑了一下。
笑完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數學基礎訓練（初中）》。
封面樸素得有些寒酸。
腦子裡安靜了許久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複賽結束，金牌在手，試煉主線完成。】
道友聞過則喜，虛心聽勸，孺子可教矣。】
鍾源腳步一頓。
緊接著，第三行浮現。
【獎勵技能：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