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殺手鐧
殺手鐧
兩個小時的複賽，比初賽難得多。
鍾源拿到卷子沒多久，就知道這次沒那麼輕鬆。
前面還好。
越往後，題目越繞。
最後兩道，他來來回回檢查了好幾遍，其中一道到交卷的時候還沒十足把握。
鈴聲響起。
鍾源放下筆。
這次他沒敢覺得自己能滿分。
s𝕋o５𝟝.ｃ𝑜𝓶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走出考場的時候，陳文杰已經在外面等著。
平時考完試，他多少會跟鍾源對幾道題。
今天沒有。
一張臉繃著。
周曉梅出來得更晚。
見到兩人，第一句話就是：「好難啊，後面幾題太難了。」
「我題目都沒看懂。」
她顯然考得也不舒服。
三個人站了一會兒。
鍾源忽然發現不對。
「方老師呢？」
陳文杰左右看了看。
「不知道。」
周曉梅也四處找。
不僅方老師不見。
何阿妹也不見。
鍾源皺眉。
「她不是跟你一個考場？」
「不是。」
周曉梅說道：「我出來的時候也沒看見她。」
三個人正奇怪。
另一邊。
市一中中學一間辦公室里，已經坐了十來個老師。
複賽卷子正一摞摞送進來。
今天除了市里幾個學校的老師，還有下面各縣、各鄉鎮帶隊來的老師。
東河鎮的賈老師坐得離中間很近。
旁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個頭不高。
穿得也普通。
乍一看，比學校老師還不起眼。
可辦公室里的老師，說話時多少都會留意他幾分。
這位是從香港過來的梁先生，負責慈善捐助項目的。近段時間，市里縣裡幾個地方都在想辦法跟他搭話。
東河鎮自然也不例外。
因為他能決定幾十萬的捐助款，以及上百萬的省市配套款的去向。
賈老師笑著說道：「我們東河今年準備得很充分。」
「初試成績就不錯。」
「這次複賽，我們鎮拿金牌的人不會少。」
「幾個鄉鎮裡面，東河是綜合實力最強的。」
梁先生只是笑。
點點頭。
「不錯。」
「有競爭是好事。」
賈老師正準備繼續說，旁邊幾個市一中中學的老師已經等不及了。
「卷子都收齊沒有？」
「先把鍾源的找出來。」
「對，先看看他的。」
梁先生聞言，轉過頭。
「鍾源？」
旁邊鄭老師笑道：「向陽鎮中學的一個學生。」
「初一。
「我們學校有個叫許明川的孩子，初二，數學一直很好。」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鍾源特別不服氣。」
「今天考試前，許明川找到鍾源，主動要求較量一番。」
辦公室里有人笑。
「孩子嘛。」
鄭老師也笑。
「就在校門口較上了。」
「我正好碰見，就給他們出了幾道小題。」
「總共也就四道。」
「兩個孩子答得都特別快。」
「最後許明川二比一贏了。」
梁先生笑道：「那不是你們學校學生贏了嗎？」
鄭老師搖頭。
「表面上是。」
「最後一道題，我以前給許明川講過類似的。」
「那孩子自己也知道占了便宜。」
「剛才還特意來找我，說如果真是沒見過的題，他沒辦法脫口說出答案。」
「兩個孩子都不錯。」
他說到這裡。
旁邊另一個老師已經開始翻卷子。
「鍾源。」
「向陽鎮中學。」
「找到了。」
辦公室里好幾個人都湊過去。
梁先生也來了興趣。
「那就先看看。」
卷子很快分給兩個老師。
一道一道往下核。
前面幾乎沒停。
兩支紅筆一路打鉤，到後面的題才停了兩回：這裡少交代一步，那裡過程不夠完整，各扣兩分，合起來九十六。
鄭老師看完先說好。複賽比初賽難得多，九十分以上都未必有幾個，這個分數，金牌該穩了。
梁先生又看了一眼卷面，順帶夸字寫得漂亮。
旁邊幾個老師笑起來，賈老師也陪著笑，心裡卻不大舒坦。他剛才還說東河最好，頭一份拿出來給人看的，偏偏是向陽的九十六。
鍾源的名聲又擺在那裡，挑刺也沒意思。他只能把話往回找：「這個孩子確實好。我們東河嘛，主要看整體，等批完再看。」
沒有人接著跟他爭，卷子還多，各自回去繼續改。辦公室靜下來，間或有人報個分，更多是翻紙和筆尖划過去的聲音。
十幾分鐘後，靠窗的老師忽然咦了一聲。旁邊問怎麼了，他沒立刻答，把卷子拉近些。
又低頭看了一遍卷子。
「何阿妹，向陽鎮中學。」
「這學生做題有點怪。」
「填空全對。」
「後面幾道大題，過程能省就省，能跳就跳。」
「有一道正常得寫半頁，她就寫了三行。」
有人皺眉。
「關鍵步驟夠不夠？」
「夠。」
閱卷老師表情更古怪了。
「所以才邪門。」
「一分都扣不下來。」
辦公室一下安靜不少。
有人走過去拿卷子。
第一題。
只有答案。
對。
第二題。
中間寫了兩行，又突然跳到答案。
對。
第三題更乾脆。
一個數字。
核過答案，這個數字仍是對的。一直查到卷尾，竟找不出一道錯題。
有人報了一百，旁邊不信，又把卷子拿去重算一遍，結果沒變。
賈老師已經憋了一會兒，這時忍不住指著答題處說：「過程省成這樣，分怎麼給？題又不容易，她全答上來，會不會————」
剩下半句他沒說，大家卻都懂了。有人低聲談論，也有人搖頭，監考那麼嚴，哪來現成的答案給她抄。可這份卷子的做法確實少見。
方老師剛從外面擠進來，聽見何阿妹的名字，再一聽是疑她的卷子，當場拉下臉。
「我學生，平時就這麼做題。」
賈老師讓他說清楚，他便指著卷子解釋：「有些題她看一眼就算出來了，你讓她照著咱們教的步驟一行行寫，她嫌囉嗦。我為這個說了她多少回。」
鄭老師聽得新鮮，問真有這麼快。方老師提起阿妹，又忍不住自豪，說課堂上常是他才起個頭，她已經報答案了。
「讓她解釋為什麼，她有時候自己都講不清。」
梁先生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才問：「學生還在學校嗎？」
「能不能把她叫來？我們現場考考她。」
方老師當然願意。
「我去叫。」
何阿妹被喊進辦公室的時候，多少有些緊張。
屋裡全是老師。
她第一次被這麼多大人一起盯著。
方老師怕她害怕，站到她旁邊。
「別緊張。」
「老師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何阿妹點頭。
「哦。」
鄭老師沒拿卷子。
先是問了問何阿妹日常學習狀況，然後隨口出一道題。
「一個兩位數，十位數字與個位數字加起來是十一。把兩個數字交換以後，新數比原數大二十七。」
「原來是多少？」
何阿妹低著頭。
沒到三秒。
「四十七。」
鄭老師又驚又喜。
旁邊一個老師馬上接過去。
「我出一題。」
「三十五隻雞和兔，一共九十四隻腳。雞兔各多少？」
阿妹答的更快，「雞二十三，兔十二。」
有人忍不住問：「你怎麼算的？」
何阿妹看了他一眼。
「要全是雞，就是七十隻腳。」
「現在多二十四隻。」
「每隻兔多兩隻。」
「所以十二隻兔。」
辦公室里一陣歡笑。
這辦法不稀奇。
但題目剛說完，阿妹把最省事的解題辦法找到了。
又有老師來了興趣。
「甲乙兩人今年年齡加起來三十六歲。」
「四年前，甲的年齡正好是乙的兩倍。」
「問甲今年多少歲？」
何阿妹這次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幾秒。
眉頭反而皺起來。
「老師。」
「你這題不對。」
出題的老師一愣。
「哪裡不對？」
「算出來不是整歲。」
「乙今年十三歲零四個月。」
「甲二十二歲零八個月。」
「如果按整歲算，這題條件不對。」
旁邊有人拿筆算。
很快笑起來。
拿筆的老師把算式遞過去，笑老吳連題都出錯了。老吳不認，說本來就是故意試她，辦公室里頓時笑開。
賈老師沒笑。三道題當場問，當場答，連條件里的問題都被她挑出來，再說蒙的，自己都講不過去。
梁先生一直旁觀，這時也想試試。他徵得何阿妹點頭，問一到一千九百九十三相加，不必求和，只說結果是奇數還是偶數。
「奇數。」
她答得快，梁先生便追問為什麼。
「裡面有997個奇數，偶數加進去不改奇偶。」
「997個奇數加起來還是奇數。」
梁先生繼續出題。
「那1×2×3×————×1993呢？」
阿妹張口就答道：「偶數。」
「偶數。」
「為什麼？」
「裡面有個2。」
這回答讓辦公室直接笑出聲。
梁先生沒有馬上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服洗得發白的小姑娘。
「思維敏捷，非常不錯。」
他轉頭問方老師：「這孩子是你們學校的？」
方老師等的就是這句話。
腰杆都直了。
「向陽鎮中學。」
「初一三班。」
「我學生。」
說完還不過癮。
又補了一句：「鍾源也是我們學校的。」
梁先生誇了句向陽鎮的學生不錯，方老師立刻接上，請他有空去學校看看。條件雖然差，學生里確實有好苗子。
「有機會的。」
梁先生仍舊笑著，腳下卻準備往外走。方老師知道這是客氣，眼看人要走，急忙看了眼身邊的阿妹。
「這姑娘去年還輟過學。」
梁先生停下來，問什麼緣故。
「家裡窮，小學畢業就沒讓她接著念，在家割豬草、幹活。」
他轉向何阿妹求證。阿妹點頭，問她後來怎麼回學校，她想了想，說是鍾源來找她。
「我跟他說家裡沒錢，不讀了。他說他想辦法，後來給我家錢，我才又去的。」
屋裡靜了些。梁先生問，鍾源是不是家裡有錢。
「以前也窮，這半年才好點。」何阿妹搖頭，「他家不只幫我。村里還有幾個本來不讀了的，鍾家也借錢給他們。」
她補了一句：「今年我們村沒有輟學的。」
剛才議論卷子的老師都沒再說話，連賈老師也找不出什麼可接的。
在城裡，小學畢業接著念初中，似乎不用專門拿出來講；下面的窮村子卻常有孩子十來歲就回家幹活，女孩尤其多。
眼前這個姑娘，才把幾位老師出的題答得他們啞口無言，幾個月前卻還背著筐割豬草。今天能站在這裡，竟是另一個孩子想辦法湊的錢。
梁先生低頭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試卷。
一百分。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
「可惜。」
「差一點就可惜了。」
方老師趁熱打鐵。
「我們下面這樣的孩子，其實不少。」
「不是不聰明。」
「有時候就是沒機會。」
這一次。
梁先生沒有再說「有機會」。
他抬起頭。
「向陽鎮離這裡多遠？」
方老師精神一振。
「坐車兩個多小時。」
「梁先生要是願意去，我————」
梁先生擺擺手。
「不用準備什麼。」
「我這幾天本來就在附近看看學校。」
「向陽鎮中學「我也去看看。」
方老師臉上的笑一下壓不住了。
「好。」
「好！」
「隨時歡迎。」
旁邊賈老師沒說話。
目光看向何阿妹。
他才知道，早前方老師為啥嚴防死守，哪怕放棄鍾源，也要保住何阿妹。
這姑娘簡直就是殺手鐧，一旦使出來，無敵！
何阿妹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亂。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被一堆老師輪著出題。
更不知道那個香港來的梁先生為什麼一直問她。
只知道最後有人跟方老師說了很久的話。
鍾源三個人已經找她半天。
「你跑哪去了？」
何阿妹愣愣的說了句：「這裡的老師讓我一定要來市里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