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蹊蹺
盂縣縣城很大,真正的城區卻不過巴掌之地。
沈倦跟在那書生身後沒走多久就到了一處宅子前,她看著人進去,隨即繞到了院牆外,左右觀察了一番就上了最近的屋頂。
「阿娘,我回來了。」
書生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腳步儘可能輕快地進了院子。
一個面容憔悴的老婦迎了出來,滿是緊張地問道:「五郎沒去招惹那顧家吧?」
「沒有。」書生神色柔和,再三保證今日只是去茶會,並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老婦拍了拍書生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你阿姐已經不在了,阿娘不想你也跟著出事,那顧家就是個虎狼窩,是阿娘識人不明,讓你阿姐白白丟了一條命啊!」
她越說越激動,想到女兒的死,那眼淚順著臉頰就跟不要錢似的不停往下流。
「阿娘,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姓顧的人面獸心,阿姐她……」書生似乎也被老婦的情緒感染,一句話沒說完便也跟著哽咽起來。
院子裡壓抑的哭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沈倦蹲在屋頂等了好一會兒,哪知院子裡的兩人就只是默默掉眼淚,話是一句沒再多說。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她在心中唉聲嘆氣,心道你們倒是多說點,比如顧家怎麼個虎狼法,比如人是怎麼死的。
秦書宜來的時候沈倦腿都蹲麻了,院裡的母子倆早就收拾好情緒開始用飯。
「什麼情況?」
看著沈倦臉上那比鬼還大的怨氣,秦書宜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就是跟個人,至於嗎?
「先說你的,確定他的身份了嗎?」沈倦實在不想多說話,她本來就餓,結果這倆人還細嚼慢咽的吃,她是越看越餓啊。
秦書宜點了點頭,「你沒看錯,他袖口那個余,就是餘四娘的余。」
沈倦出茶肆後秦書宜就以看茶為由跟著茶博士去了後院,挑茶期間問出了那書生的身份,他乃是余家五郎,同他吵架那個是他四姐的夫君。
兩家幾個月前都還是和和睦睦,直到元月底餘四娘暴斃,余家就徹底和顧家翻了臉。
「茶博士也說不清兩家到底如何結怨,不過整個盂縣都知道餘四娘死得蹊蹺,而且那姓顧的在餘四娘死後不到七日就把她的東西一股腦燒了個乾淨,我琢磨著倒像是怕人從遺物里發現什麼。」
秦書宜能問到的就這麼多。
「難怪餘五郎會和他阿娘抱在一起哭。」
沈倦簡單說了跟過來之後發生的事,秦書宜總算明白了她為啥一臉怨氣,任誰蹲了大半天就看了場哭戲,心裡都不能舒坦吧。
「算了,直接問吧,齊校尉他們都三天沒消息了,再拖怕真要出事。」
看了看屋裡已經準備收拾碗筷的兩人,秦書宜率先跳下了屋頂。
沈倦早就不想蹲了,之所以不直接下去問,無非是想等秦書宜先確定餘五郎的身份,以免白費力氣,不過現在看來,力氣那是一點沒省下來。
屋裡的人被突如其來出現在門外的身影嚇了一跳,餘五郎反應過來第一時間跳到了老婦身前擋著,臉上十分警惕地呵斥道:「哪裡來的小賊!竟然私闖民宅!」
秦書宜也不廢話,摸出自己的腰牌往前一送,「忠正司辦案,爾等須得配合。」
一聽忠正司三個字,餘五郎母子沒有同尋常人那樣懼怕,眼裡反而多了看見希望的興奮。
撲通兩聲,母子倆對著秦書宜就是一個跪拜大禮,「草民有冤啊。」
沈倦摸了摸下巴,看著秦書宜默默收了腰牌,聲音溫和地問道:「你們的冤可是關於餘四娘的死?」
「是!我阿姐不是暴斃,她是被人害死的!」餘五郎磕了個頭,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憤怒,「年關時我阿姐尚且活蹦亂跳,上元時也同那姓顧的去觀燈,怎麼才不過短短半月人就病死了?」
沈倦和秦書宜互相交換了眼色,前者沉吟一聲,良久才認真地問道:「還有吃的嗎?」
秦書宜:「……?」
餘五郎和老婦則愣了一下,老婦立刻說有,轉身就去了灶間。
「坐吧,咱們仔細說說餘四娘。」
沈倦滿臉認真,餘五郎也就定住了心神。
「我阿姐從前是在宮中當差,那時我阿爹新喪,家裡無以為繼,我本打算不讀書回來幫家裡,阿姐死活不同意,第二日就留書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進了宮,兩年後還做了女官。」
餘五郎很是愧疚,如果不是他,阿姐肯定可以在最好的年紀找個好郎君許婚,斷然不會遇上姓顧那種禽獸。
沈倦記得案卷上餘四娘是永章七年入宮,安定二年初擢升為長秋殿司燈女使,那段時間許多還活著留在宮中的宮女大多都有晉升,有的是因為能力,但更多是因為永章之亂六尚二十四司缺人。
餘四娘是因為什麼現在不得而知,但她後來在安定四年就突然選擇恩赦離宮。
忠正司的案卷只寫了她離宮後嫁人,夫家姓顧,旁地並沒有多說。
「她在宮中給家裡寄回不少補貼吧。」沈倦看了眼外面的院子,余家如今的宅子雖不算大,卻也比許多普通人家要寬敞,要知道即便物價不高的盂縣,這樣的宅子也得五六十貫錢。
「嗯,這宅子是阿姐在安定三年送回錢置辦的,她給家中的補貼直到安定四年我考中秀才才結束。」餘五郎的愧疚更深了,「所以當時宮中有恩赦,我便勸了阿姐離宮歸家。」
沈倦沉默了片刻,本朝初入宮的宮女月奉不過一貫錢,其中包含了脂粉等日常開銷。而尚寢局司燈月奉三貫,一年才不過三十六貫錢,這還不算其他開銷。
就算餘四娘極為節省,想在短短三年時間攢下五六十貫錢置辦宅子,又不斷家裡日常補貼,也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她的錢究竟是哪裡來的?
秦書宜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抬手敲了敲桌面,到嘴邊的質問被沈倦水靈靈地截胡了,「那餘四娘是怎麼和那位顧郎君相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