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盂縣
沈倦回了烏柳巷,白霽一見她的穿著就知道她昨晚遇到了事,忙給她倒了茶端進房裡。
「昨夜有刺殺,是秦書宜幫了我。」
沈倦喝了口熱的,心頭都暖了幾分,任由白霽幫她梳洗、換衣。
「家主信她?」白霽小心地幫沈倦梳著長發,心裡不免心疼她,從認識到如今,她一直活在隨時被人殺死的不安中,也就是進了忠正司這月余安穩了些,沒想到一趟平康坊就又開始了。
「順勢而為罷了。」沈倦撓了撓鬢角,「在定州是為了騙武懷憫,現在不用回去,裝不裝已經沒那麼重要了,再者秦書宜撞見了刺殺,她證實了心中的懷疑,我得一個能拉攏的盟友,誰也不虧。」
「可是刺客身份不明,家主還是謹慎為上。」
「嗯,我明白的。」
白霽拿了官服給沈倦穿好,末了提了一嘴,「西市那母女倆好幾日都沒出門,我讓人把武家下獄的消息透了過去。」
「你先看著辦,我這兩日不在上京,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儘量拖到我回來再說。」
白霽點頭,將一隻油紙包遞到沈倦手裡,「家主昨夜喝了酒,這一路騎馬許會難受,我準備了些小食,家主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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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臉上的笑前所未有的柔和,「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一樣。」
從烏柳巷一路策馬到城門口,那裡秦書宜已經帶著幾個衛士等著了。
「武平舟那邊還沒鬆口,不過宮中來了旨意,御賜宅子和你阿娘留的私產會盤點後交於你手,所以你那張清單得送到司里去。」
秦書宜沒有急著走,一雙眼睛期待地看著沈倦。
「你怎麼知道我手裡有清單?」沈倦嘴上懷疑,手上沒有遲疑,把隨身帶著的清單遞到了秦書宜手裡。
「不是你自己送了個人去京兆府,那人交代的。」秦書宜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崔淮走之前把人提到了咱們司里,口供自然一併跟過來了。」
她給了沈倦一個眼神,意思是懂了吧。
沈倦咬牙,一言不發地往城門外走。
秦書宜把清單交給隨行一個衛士,交代了幾句,便也跟了上去。
從上京城到盂縣不過兩日路程,倒不是因為多遠,實則是山路崎嶇難走,快不了。
「齊校尉,也就是之前到盂縣來幹活的那個,我出來前副都指揮使同我說起,他們已經三日沒有消息傳回了。」秦書宜起先對此事還有關注,只是後來就有心無力了。
「副都指揮使?崔淮回來了?」
沈倦以為能讓崔淮覺得重要的線索,不說走十天半個月,五六天肯定要有的,怎麼這麼快就回了。
秦書宜搖頭,「沒回啊,我說的是萬佚蒙,咱們忠正司的另一位副都指揮使,他有點內向,所以同都指揮使討了書樓主事的差事,一般都不在司里走動,你不知道也不稀奇。」
沈倦揉了揉眉心,差點忘了這一茬。
忠正司兩個奇人,除了唯一不會武的高手崔淮,就是那位會武卻膽小的萬佚蒙了。
一路快馬加鞭,到盂縣已近未時,一行人分開行動,秦書宜和沈倦找了個生意不錯的客舍住下,確定周圍無人才說起了關於齊校尉的事。
「齊校尉和我們一樣,是帶了四個衛士一起來的盂縣,到後就傳了消息說見到了餘四娘的夫君,只是那家人態度強硬,不肯讓齊校尉把屍身帶回。」
大周的民風尚算開放,但對下葬了又起出來這種事還是很牴觸,所以消息傳回司里後都以為他們接下來只需勸說便是。
直到一連三日都再無消息傳回,這才覺得不對。
「所以司里本來打算派誰來?」沈倦腦子裡仔仔細細地推測齊校尉他們可能遇到的困境,可是無論如何假設推測,似乎都不太合理。
齊校尉已經提了餘四娘屍身的事,說明他們是表明了身份的,以忠正司在大周的名聲,沈倦都懷疑那家人是跪著聽齊校尉說的話。
就這樣的背景下,誰敢動他們?
「還是我倆。」秦書宜轉了轉脖子,「這案子崔淮交給我倆,餘四娘屍身這事兒自然也歸我們管。」
沈倦點了點頭,「那麼我們當下就有兩個任務,找到齊校尉等人和帶回餘四娘的屍身。」
她閉了閉眼,「既然有明確目標,那我們現在該做的就是收集線索。
雖然有些不合理,但我覺得齊校尉他們之所以沒有傳回消息,定然和餘四娘有關。」
「嗯,我已經讓衛士去盯餘四娘的夫家,現在我們倆需要做的是到茶肆坐一坐。」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換了尋常衣裙出門。
盂縣地處上京西北方,整個縣城只有四分之一是平原,其餘地方皆被山脈圍繞,所以整個縣中最繁華之地也在這四分之一上。
沈倦和秦書宜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最熱鬧的茶肆,喚了茶博士前來煎茶,悠悠閒閒地在茶肆里聽起了各色閒談。
等兩人幾乎把盂縣縣令幾個妾室的來歷聽了個明明白白後,終於有個著碧色圓領衫的書生走進了茶肆,環顧四周後坐到了離她們最近的一桌上。
「顧郎君,往常總是最守時的,今日怎麼來晚了?」桌上幾個同樣打扮的書生看似關心地問著。
被稱為顧郎君的書生嘆了口氣,「家中瑣事頗多,昨兒回村子了一趟,你們也知道山路難走,是以今日來遲了些。」
「確實,前幾日降雨,想來山路泥濘不堪,顧郎君能一身清爽地出現在茶肆里,遲一些也能理解。」
沈倦聽著這話,沒來由聽出了一絲嘲諷。
那個顧郎君顯然也聽出了話里的意思,臉色沉了沉,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到底忍了。
幾個書生忙來打圓場,嘲諷人的那位書生卻並不領情,起身冷哼一聲,眼神不屑地掃了眾人一眼,甩袖便走。
沈倦放下茶杯看了眼秦書宜,後者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她便不疾不徐地起身跟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