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突破


  「荀班主,今日怎麼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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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炸撒子的攤子,沈倦被這一聲招呼引的頓住了腳步。

  她扭頭看去,見攤主正好一個精瘦的中年郎君說話,兩人似乎十分熟絡。

  「阿茹和小女回了娘家,我一個人自然是能懶則懶。」

  沈倦等那位荀班主拿了包撒子離開,她才猶豫了一下上前要一包撒子。

  攤主應了一聲,沈倦便趁著機會問道:「方才那位是樂棚董家戲班的班主?」

  「是啊,董家戲班前班主是他妻子,可惜人沒了,荀班主一時間接受不了,總以為妻女是回了娘家。」

  攤主滿臉惋惜,董娘子是個好人呢。

  沈倦接過撒子回了縣廨,立刻朝鄭俊郎要了江家和董家戲班的卷宗。

  「董家戲班?」鄭俊郎不清楚沈倦說的是什麼案子,只先讓衛士把江家的卷宗拿了來。

  坐在桌前,沈倦一邊翻看卷宗一邊說道:「城西樂棚有一個戲班,前班主董娘子和女兒吊死家中,我以為兩條人命,至少該去核查其死因。」

  鄭俊郎沒說話,朝身後的衛士看了眼,那衛士立刻轉身出去。

  只一盞茶功夫,衛士帶著平輿司法佐急匆匆趕來,司法佐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上官明鑑,董家戲班一事是曹縣尉先前親自過問,說那母女倆就是想不開,戲子伶人,死就死了……」

  他越說聲音越低,按照大周律令,凡是出了人命的,無論是否報官,公廨都需到場驗過之後方能下葬。

  可實際上地方縣廨事務本就繁雜,這種事情基本都是民不舉官不究。

  只要上面沒人較真,自然也就無人追責。

  可現在問題是曹邇死了,這天大的黑鍋就得他來背。

  司法佐心裡那個苦啊,董娘子和其女的死沒意外也就罷了,若另有隱情,他不僅這吏員當到頭,連命怕也要到頭。

  「這麼說董家母女得罪的權貴就是曹邇?」

  沈倦的目光從案卷上移開,落到了司法佐的臉上。

  司法佐哪敢隱瞞,當即磕頭道:「是,當日小的一併跟著,確定是那母女倆衝撞了縣尉,但是……」

  他支支吾吾不敢說下去,他心裡也清楚,曹縣尉那做法,過了。

  「不說?」鄭俊郎兩個字落下,他的刀鞘已經落在了司法佐的肩上,只眨眼就將他壓得匍匐在地。

  如此重大的壓力之下,司法佐幾乎瞬間就敗北。

  「曹縣尉指使人澆了那母女倆一腦袋熱油,還說這等賤婢弄髒了他的官服,得此教訓乃是活該。」

  司法佐說完閉了閉眼,當時的情景他根本不敢看,只聽著撕心裂肺的叫聲都讓人夜不能寐。

  鄭俊郎目光驟冷,「所以那母女倆吊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你,還是曹邇所為?」

  「不是,不是!」

  司法佐趴在地上一刻不敢耽擱地否認,「那母女倆真是自己想不開弔死的,只是…只是……」

  他遲疑了三息,感覺到肩上的刀鞘力道加大,就好像要戳進他肉里似的。

  「只是曹邇不許縣中醫師給她們母女醫好,就生生錯過了最好時機。」

  司法佐說罷把頭埋得更低。

  沈倦嗤笑,「兜頭澆下熱油,即便是上京來的名醫,誰又敢說可醫?」

  曹邇令縣中醫師不盡力醫人,根本是抱著讓兩人痛苦而死的目的。

  司法佐根本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他當時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但他不過就是平輿縣一個小小吏員,曹邇可是縣尉,聽說背後還有上京的貴人,他哪敢多言。

  「那這江家的案子,曹邇又為什麼從中作梗?」

  沈倦此時已經翻看完了案卷,和郁氏畫像得到的回覆一樣奇怪,一共六戶人家的證詞,卻三家說趙七深夜去的,三家說郁氏自己叫人去的。

  她仔細從頭到尾仔細捋了捋,分歧只在趙七怎麼進的江家。

  一個是他自己強行入內,一個是有人在內開了門。

  那三家說是郁氏的,便是家裡有人無意中看見了江家大門被從里打開的情形。

  「小的所知,是郁氏到縣廨找明府,卻被曹縣尉攔了下來,斥責她放浪形骸以至於招來禍事,然後將人打了板子趕了出去。」

  他當時覺得不妥,但還是老話,他做不得住。

  「這麼說你見過郁氏。」

  沈倦朝鄭俊郎抬了抬手,後者便收了刀鞘,把郁氏的畫像拿給司法佐看。

  裴伯章的畫猶如真人,司法佐只看了一眼就說是郁氏。

  沈倦讓他再仔細看看,司法佐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可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雖然只見過郁氏一面,卻印象頗深,郁氏雖不美貌,卻十分恬靜。

  而畫像上的眼神凌厲如刀,面容一模一樣,仔細看則判若兩人。

  「像,又不像。」

  司法佐眉頭擰成了麻花,好半晌才堅定地搖頭說這不是郁氏。

  「郁氏小戶出身,卻生性恬靜,她如陌上花,這畫像上的人便如劍蘭,臉一樣又大不相同。」

  沈倦詫異,小小司法佐,形容人倒是十分到位。

  「哦?那你說說郁氏風評如何?」

  她的手在案卷上點了點,街坊鄰居證詞如此大相逕庭,其真實性不免存疑。

  她需要更多證詞。

  「小的只見過一面,不好評價,不過當時郁氏的樣子可不像是自願。」

  他當時看郁氏衣衫破爛,一半臉上紅腫,手臂和脖子上也都是掐傷。

  若是自願,怎麼可能弄得如此狼狽。

  沈倦低頭,若有所思。

  看來郁氏主動開門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案發於深夜。

  「連你都能看出的問題,曹邇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是故意偏袒趙七。」

  沈倦雙手搭在桌上,傾身往前,「我倒是更好奇這兩人的關係了。」

  司法佐看了看沈倦,又看了看鄭俊郎,心想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也不差這一樁。

  於是一咬牙,說道:「曹縣尉時常私下去找趙七喝酒,小的看見過幾次,趙七讓曹縣尉給他倒酒,曹縣尉還十分好脾氣地照做了。」

  曹邇為人一向跋扈,看董家母子就知道,偏偏對趙七例外,說兩人之間沒貓膩,反正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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