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閒言


  「平輿縣令如何說?」

  沈倦翻身下馬,朝近在眼前的平輿縣公廨看了一眼。

  「沒知會他,這個縣令雖有進士之名,卻是個草包,縣中大小事務基本都由曹邇把持,他跟個擺件沒甚區別。」

  鄭俊郎嘆了口氣,難怪郁氏上公廨告狀,能被曹邇先下了定論一頓打趕出去。

  想到這裡,他忙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對了,郁氏也很奇怪。」

  沈倦心裡都有點緊張了,曹邇死得奇怪,這郁氏又要怎麼奇怪?

  裴伯章都畫了畫像,無非真人或假冒,還能有第三種答案不成。

  「我們拿了畫像私下詢問了她曾經的左鄰右舍,甚至從前常出入之處,結果所有人的答案竟然是一半對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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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倦挑眉,還真有第三種答案。

  她斂眉沉思,「一半說像一半不像,難不成郁氏還有個雙生姊妹。」

  「我也這麼想過,所以派人私下查了,還找到了當年給郁氏阿娘接生的婆子,可以肯定就只有郁氏這一個孩子降生。」

  鄭俊郎神情凝重,「這郁氏和曹邇一樣,處處透著古怪。」

  沈倦不置可否,她現在倒是更想知道曹邇到底是被鬼所殺,還是和那些人一樣,被滅口。

  平輿縣廨早就有衛士守著,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出事的書房。

  書房內除了書桌上下有一些散亂的紙張和墨點外,並沒有其他弄亂的地方。

  曹邇的屍身已經移到了隔壁空屋中,地上用石灰勾勒出了他當時死亡的地方。

  沈倦踏進門開始就在觀察,書房一共兩扇窗,前窗正對著縣廨迴廊,鄭俊郎等人所說的看見,應該就是在這裡。

  而後窗略微窄一些,窗外在這個時節有不少竹葉遮擋。

  她走過去伸著脖子看了一眼,竹子外應該是縣廨後牆,已經這個時辰,那邊卻沒有什麼聲音,顯然後牆外的巷子鮮少有人經過。

  但這個季節,竹葉落的好像有點多。

  沈倦慢悠悠地轉了一圈,走到鄭俊郎跟前笑著說想出去轉轉。

  「副都指揮使還得一日才到,咱們先不著急。」

  鄭俊郎有些摸不著頭腦,嘴上卻還是應了,「曹邇的事一時半會也難有結果,等副都指揮使來了再做決定最好。」

  結果可以等,案子還是得查,尤其是正倉。

  一個縣尉死了固然重要,卻遠不如糧食出問題來得嚴重。

  沈倦是一個人出的縣廨。

  打從她踏出門的那一刻,一雙眼睛就一直在暗處盯著她。

  沈倦也不戳穿,徑直朝著平輿縣城最為熱鬧的茶肆、酒樓走去。

  一杯茶、一碗酒,完了自然要去聽一聽戲。

  她尋到了城西樂棚,在北庭頗為有名的董家戲班正在此演出,唱的是時下流行的踏搖娘。

  沈倦坐下的時候,台子上伶人正邊走邊舞,哭聲如泣如訴。

  台下的百姓們十分動容,跟著齊聲和唱。

  一場演下來,戲班收到了不少打賞,沈倦也跟著扔了幾個錢到台上。

  「也是可憐,董娘子年紀輕輕就沒了。」

  起身要走的老翁嘆了口氣,想了想,又從袖中摸出幾個錢朝台上扔過去。

  錢雖少,但這心意得到。

  「老丈認得這戲班班主?」沈倦順手也摸了錢扔過去,順勢和那老翁搭訕。

  「這樂棚周圍誰不認識董娘子,她人極好,戲班開唱就會讓貨郎免費來兜售,若是年歲大了想看,只要提前說好,就能來看。」

  老翁說著又是一聲長嘆,「可惜好人不長命,也不知為何就突然尋了短見。」

  「可不是突然,我聽說是遇上了仗勢欺人的權貴,被人潑了一頭熱油。」

  旁邊越走越慢的阿婆忍不住插了話進來。

  「啊?還有這等事?」

  老翁顯然第一次聽說,面上頗為驚訝。

  「自然,不然好好一個娘子,怎麼就想不開了,聽說還帶著女兒一起走的。」

  阿婆說著看了眼沈倦,「女郎看著不像是平輿人,是路過還是…」

  「尋親,我遠房表姐嫁到了縣城裡的江家,我今日剛到,想著先轉轉就去找她。」

  沈倦的鬼話張嘴就來,那老翁和阿婆一聽面面相覷,好一會兒還是那阿婆遲疑著說::「這…女郎恐怕尋不到了。」

  「為何?」沈倦故作不解,「莫非他們舉家搬遷了?」

  「倒也不是。」阿婆看看老丈,後者根本不願開口,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這段時日縣中出了兩件大事,頭一件就是方才老嫗說的,這第二件嘛,就是江家滅門。」

  沈倦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了下去,不敢置地地看著阿婆,「你說什麼?滅門?那我表姐……」

  「她倒是沒死,但人失蹤了。」

  阿婆被沈倦抓著胳膊晃了幾下,人都有些站不穩,忙安撫她::「不過老嫗勸你莫要和郁氏扯上關係,不然你怕是也要被抓到縣廨用刑。」

  「是啊,老丈也聽說了,這郁氏十有八九就是兇手。」

  沈倦搖頭,仍是不敢置信,「我表姐為人溫婉和善,她和江郎君又夫妻和睦,怎麼會殺人?」

  阿婆用了全力,終於掙脫開了沈倦的手,搓著胳膊說::「起先老嫗也不信,但傳聞她與縣中有名的惡吏趙七不清不楚,這…就不好說了嘛。」

  沈倦如遭雷擊,一步步往後退,突然拔腿就往外跑,不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你說咱這是不是不妥當?」老丈心有不忍。

  阿婆嘆了口氣,朝沈倦已經消失的方向看了看,「也都是事實,哪知道出個門還能遇見這事兒,造孽啊。」

  跑遠的沈倦腳下一停,回頭看了眼,忍不住若有所思。

  江家父子被殺在縣中的傳言和郁氏說的並不相同,這個版本中郁氏才是可能串通趙七殺人的兇手。

  那郁氏殺趙七的理由就更加站不住腳了。

  她抬腳往縣廨走,心中頗有些煩悶。

  一個案子頭緒多的人頭大,一個案子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沈倦撓了撓頭,她現在唯一確定的是曹邇應該不是被滅口,就她所知那些人的手段,大費周章有可能,裝神弄鬼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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