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過堂
荀壽殺人的手法其實很簡單。
那日曹邇回到書房沒多久就被躲在後窗牆外的荀壽迷暈,隨後悄悄潛入掐死了人。
直到夜幕降臨,那隻眾人見過的巨大鬼手便在屋中登場。
沈倦讓人用布隔絕了大部分陽光,然後拿出蠟燭和搜到的皮影手做了演示。
在燈光前,皮影手從一點一點變得巨大,稍一操作,真就能做出掐住人的樣子來。
「其實鬼手出現時曹邇已經死了,那不過是荀壽做出的假象,就是想讓人以為曹邇死於鬼神,是他惡貫滿盈,罪有應得。」
她昨夜演示時又問了鄭俊郎等人,曹邇死時他們只聽到了他慘叫,卻沒有看見人掙扎。
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但當時曹邇的慘叫不是假的,他如果死了,那慘叫的是誰?」
有人大著膽子問,沈倦和鄭俊郎同時看去,確定問的是縣廨的人,齊齊鬆了口氣。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動動腦子也該猜到,聲音自然出自荀壽。
他跟著董家戲班這麼多年,皮影戲都能學得像模像樣,簡單的口技,應該也不算難題。
「荀壽是戲班的人,會個簡單口技不難吧。」
有看熱鬧的百姓說了一句,立刻被其他百姓瞪了一眼。
他們也知道殺人不對,可董娘子和阿影實在無辜啊。
崔淮抬了抬手,「此案會上報回京,荀壽暫押平輿縣大牢。」
「恐怕不行。」
沈倦出聲阻止,「稟副都指揮使,屬下說的只是曹邇之死,還沒說董娘子為什麼因一件小事就要被逼著去死。」
崔淮微微挑眉,荀壽也猛地轉頭看向她,「你什麼意思?我妻子不僅僅是因為髒了曹邇的官服這麼簡單?」
「是,也不是。」
沈倦看向鄭俊郎,後者有些不情願地上前說道:「屬下追查江家滅門案時發現,董娘子和江家娘子郁氏有些私交。」
這些原本他都沒有注意,直到昨夜沈倦破了曹邇被殺之謎,他們又把案卷兩處所得一對比,立刻就發現了不對。
衛士連夜重新走訪了一遍,這才知道董娘子被澆熱油之前兩人同在一家酒樓待過,而那家酒樓正是曹邇和趙七常去的地方。
「她和江家娘子,這…」
荀壽喃喃自語,他自認為與妻子不分你我,卻不知道她還有這樣一個朋友。
「她們二人來往十分隱秘,忠正司的衛士也是幾番查探才尋到一絲蹤跡。」
鄭俊郎嘴上這麼說,眼睛則有些心虛的撇向沈倦。
什麼幾番查探,其實是沈倦弄清曹邇之死後覺得不對。
曹邇在平輿多年,雖然也跋扈,但下這種狠手逼著人死卻是第一次,顯得不合常理。
於是她靈機一動,把董娘子和郁氏出事之前的行蹤做了比對,發現她們二人並非表面素不相識,而是有些私交。
鄭俊郎也是在此時明白,這位關係戶為什麼能這麼快當上指揮僉事,本事還是有點的。
「可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一直當鴕鳥的平輿縣令沒忍住開口問了句。
沈倦馬上接了話,「這也是我等疑惑之事,不過……」
她朝正堂外掃了一眼,看見被派出去的衛士已經回來,沖她輕輕點頭,沈倦這才胸有成竹的又道:「她們二人無意中撞見了一樁大事,這也是董娘子和郁氏遭難的真實原因。」
鄭俊郎也看見了回來的衛士,等沈倦把話說完,他立刻抬手示意衛士上前說出查探的結果。
衛士先朝著崔淮行了一禮,而後挺直了脊背開了口。
「董娘子之所以被潑油,是因為她在酒樓撞到了急匆匆離開的曹邇,當時她和郁氏所在房間就在曹邇隔壁。」
衛士說著拿出證詞遞了上去,「這是酒樓夥計的證詞,可以證實當時曹邇突然就不急了,還折返回去在董娘子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之後面色陰鬱地離開了。」
他頓了頓,等崔淮等人把證詞看得差不多,接著又道:「隨後趙七去了曹邇之前的房間,在裡面一直坐到董娘子和郁氏離開,再然後董娘子在街上被潑油。」
這一番話乍一聽沒覺得有問題,但越琢磨越覺得奇怪。
曹邇被撞當時似乎並不多生氣,連句斥責都沒有,只是著急離開。
可是當他知道董娘子的房間在他隔壁後,他不僅不急了,更想起了被撞一事,還想出了極為殘忍的方式去教訓董娘子。
「而董娘子出事後不久,江家發生了滅門案,郁氏更是下落不明。」
沈倦看了眼平輿縣令,「可是不久前有一個自稱郁氏的婦人,在上京城外十里驛虐殺趙七,她聲稱滅門一案是縣令你偏私,不僅不肯受理此案,還把她從縣廨趕了出去。」
先前司法佐已經證實,這些事平輿縣令並不知情,但沈倦還是得嚇一嚇他。
平輿縣令聞言直接跳了起來,「滿嘴胡言,案發之日我根本沒見過郁氏,怎麼可能如她所說那般徇私枉法!」
他說罷,猶怕崔淮和百姓不信,又補充道:「我與江家是姻親,即便徇私,也斷然不會偏他趙七頭上。」
百姓們竊竊私語,都覺得有理。
那傳了許久的閒話,怕都是被人污衊了。
沈倦點頭,「到了平輿之後,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郁氏所說,我們就開始懷疑這個郁氏是不是假冒。」
鄭俊郎配合的拿出郁氏的畫像,「這是我大周第一畫師裴伯章親手所畫,也請諸位認得郁氏的百姓看一看,她究竟是不是本人。」
正堂外一時間亂糟糟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好一會兒才有人高聲說道:「臉看著是一樣的,但這畫像的人卻比郁氏凶了很多,她們莫非是雙生?」
沈倦搖頭,「查過,郁氏乃是獨生。」
「那肯定就是殺手了,我聽聞江湖上有人善於易容,莫非畫像上的郁氏其實殺趙七是為滅口?」
此話一出,正堂內外都炸了鍋。
唯有崔淮輕笑一聲,這沈倦辦事不按常理,卻是出奇的管用。
平輿縣令臉黑如鍋底,他好歹是進士出身,到現在再不明白今日這一出開堂過審是為了什麼,他就對不起讀這麼多年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