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架住
驚疑聲因崔淮拍得一下驚堂木緩緩落下。
沈倦故作驚訝地問那位站在百姓中顯得有些高大的郎君,「這話如何說?」
高大郎君下意識想抬手行禮,又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忙微微縮著肩膀說道:「草民早年隨家父天南海北的遊走,不說多見多識廣,總歸比旁人多知道一些,這易容便是其中之一。」
「這能讓兩個不一樣的人,便成一模一樣的?」
「也不是,易容者至少同被易容之人有些相似之處,這樣才更容易以假亂真。」
兩人你來我往當堂討論起了這事兒的真假,圍觀百姓卻越來越覺得這事兒肯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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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畫像上的郁氏,著實凌厲了些。
看著就像是個不好惹的殺手。
儘管平輿縣廨外的百姓們實際上也沒人見過殺手。
平輿縣令一言不發地抿著唇,心裡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今日忠正司若提逾矩要求,他定要拒絕到底。
大不了鬧到御前,也好過他攔一腦袋糊塗帳。
「這麼說來,董娘子和趙七都像是知道了什麼被滅口,那江家滅門,會不會也是其中一環?」
沈倦若有所思,鄭俊郎十分有眼色地接了她的話。
「還真不好說,據查,趙七一直和江家保持著友好的關係,說是為了報答江家對他阿娘的照顧,怎麼會突然之間就上門殺人,還欺辱郁氏。」
沈倦頗為贊同地點頭,「也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況且司法佐親口承認,郁氏來縣廨報案後,又是曹邇給趙七善後。」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內外眾人,「要說這些事沒有一點關係,頗為勉強啊。」
議論聲再一次高漲,猜測什麼的都有,有些說得有鼻子有眼,若非沈倦已經查證得七七八八,真就信了那鬼話。
「不會真是被撞見了秘密,然後曹邇逼死董娘子,趙七則受他指使滅江家滿門。」
方才那高大郎君一席話不少人附和。
「曹邇給趙七擦屁股,再弄個什麼殺手,殺了趙七滅口。」百姓甲忙補充著。
百姓乙也跟著說道:「對對對,事情肯定是這樣,結果荀班主為妻女報仇殺了曹邇,引來忠正司查案,事情終於真相大白。」
平輿縣令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他有心想讓上首的崔淮制止眾人猜測,可一見那張冰冷的臉,他心裡就發怵。
崔淮老神在在的聽著底下議論,雙手覆在一起,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手背,一點也不急。
少頃,沈倦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一切,十分嚴肅地朝著崔淮一禮,「曹邇身為平輿縣尉,卻因故間接冤死多人,他在平輿這些年又豈能為百姓盡心盡力,屬下請副都指揮使下令徹查曹邇,尤其是他經手的錢糧一項。」
平輿縣令剛想反駁她所說並無證據,又一下子住了嘴。
人家說的是冤死,又不是害死。
實證確實不多,可證詞那是一大堆。
他氣得雙手緊握,額上青筋都露了出來。
曹邇在平輿任職本就不合規矩,這些年他更是被架成了一個空殼子。
曹邇身後之人他得罪不起,便也就儘可能對他們動的手腳不聞不問。
而如今忠正司要查,曹邇死了,他這個一縣之主還在,若真查出點什麼,他焉能有命?
可是如今縣廨正堂內外皆是眼睛,且上首可是崔淮啊,他哪怕沒有博陵崔氏為靠山,也不是他惹得起的。
何況博陵崔氏並未讓他除族。
在命和得罪貴人之間,平輿縣令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命。
他咬牙起身走到正中,對著崔淮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按大周律令,地方錢糧非陛下旨意不可輕易調取,副都指揮使雖然為從三品,若無陛下允准,下官亦不敢遵從。」
他一席話說完,外面的百姓先聽不下去了。
有人喊著五條人命,身為一縣之主查不清也就算了,還阻攔能查的人,不配為父母官。
也有百姓沉默的,但眼神里全是對自家縣令的失望。
平輿縣令心如刀絞,他入仕便立志為百姓做事,可如今在百姓眼裡,他卻是草菅人命的昏官。
閉了閉眼,平輿縣令一揖到底,「請恕下官無禮。」
沈倦和鄭俊郎已經分別站在了兩側,他們沒有被拒絕的焦急,只是目光冷冷的看著正中的縣令。
之前不敢肯定他是否知情,現在看,即便不知,也是默許了的。
崔淮終於自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本就出身高貴,自帶的上位者威嚴,只簡單一眼就讓整個縣廨安靜了下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平輿縣令身前,一雙看不出深淺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卻猶如一塊寒冰堅石懸於頭頂,壓得縣令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崔淮這才微微揚起下巴,沉聲道:「陛下有旨,平輿一應事務皆有忠正司調度,務必查清命案根源。」
他話音落下,隨行的崔文已經拿了敕旨放到了縣令手中,竟是懶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一遍。
如此行徑,若是放到旁人身上,不掉腦袋都已經是皇帝仁慈了。
「沈僉事,鄭僉事,自今日起,平輿縣廨由你們二人帶人接管。」崔淮只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縣令,抬腳便往外走,「平輿縣令玩忽職守,下獄。」
他走得不急,正堂外所有站著的百姓一看見他出來,很自覺讓出道路來,無一人敢直視這位出身氏族又天縱奇才的年輕高官。
沈倦和鄭俊郎目送崔淮上了馬車,這才一左一右蹲到了縣令旁邊。
「為了名正言順,我和鄭僉事也算是絞盡腦汁,只是沒料到縣令你如此頭鐵,絲毫不知道什麼叫就坡下驢。」
她拍了拍縣令肩膀。
「殺人殺到了上京城外,一查更是牽扯五條人命,其中還有一個縣尉,你覺得副都指揮使會空手來?」
鄭俊郎搖了搖頭,「你對忠正司,對副都指揮使,了解太少了。」
兩人齊齊起身退開一步,衛士便上前把已經癱軟的縣令架起來往大牢去。
「曹邇之事,下官當真不清楚。」縣令臨出門前還是掙扎了一句。
沈倦笑看著他,「也許吧,但這不是你放任他害死董娘子和江家的理由。」